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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头脑互搏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6247 2025-11-09 22:42

  

  翌日清晨。

  抚远县城外,天色微明。

  壕沟里十几具残缺的尸骸,在干冷的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

  只是这种味道实在是闻得久了,众人早就没了感觉。

  睡了一夜,愣是没人觉得有异。

  李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而疲惫的脸。

  “整备锅灶,套马回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也足够传到营地每一个人的耳中。

  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烙在每个士卒的心口上。

  那原本死寂的,哀叹命途多舛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屯卒汉子,正慢吞吞地喝着热水暖身,动作僵硬。

  听到这两个字,他手上的动作骤然凝固。

  汉子下意识地望向西边,那是家的方向。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用粗糙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仿佛要抹去所有的疲惫与绝望。

  因利势导,心甘情愿。

  督促士卒,有时根本不需要什么慷慨陈词。

  一个归家的念想,便胜过千言万语。

  营地里,沉闷的空气被彻底搅动。

  脚步声变得轻快,手上的动作越发麻利,昨夜的拖沓与沉重荡然无存。

  套马......

  装车......

  活着。

  这就是活着!

  土里刨食的军户,骨子里最明白这个道理。

  有家要回,有婆娘孩子要念,有热炕头要盼,这身子骨里就总有一股子榨不干的力气。

  这便是牵挂。

  是他们活着的价值。

  若是了无牵挂,要么是身负血海深仇的狠人。

  要么就是烂命一条的泼皮无赖,仿若孤魂野鬼。

  武官们,最擅长的就是让这种无用闲人,在某时某刻,干干净净的‘消失’。

  所以,屯堡中久而久之,自然就只剩下顺民......和亲族。

  西归的路线,自然是原路而返。

  官道第一站,是西岭村。

  第二站,是那座被他们简单封了门的失陷官驿。

  再之后,便是沙岭堡。

  是李煜带着李云舒,归返向族叔‘讨债’的目的地。

  路途不算遥远,可再快,也不是两日可至。

  如今的夜路,无人再敢轻试。

  李煜没有催促进度。

  是故,车队走的不是很急。

  他们只做寻常赶路,保存士卒体力,以便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哨骑前后间断轮替。

  二十余甲士,个个都能兼任。

  马匹充裕,也谈不上什么劳累。

  一如之前,李煜第一天选定的目的地,是当初那村外戮尸的坡地。

  熟悉的地形,熟悉的地利,不占白不占。

  那片山坡足够广阔,只需稍微挪一挪扎营的位置,错开当初的埋尸地,便没什么可忌讳的。

  死人,总比活人和活死人,都要来得安分。

  ......

  “是官兵!”

  村口,一栋完好的屋舍里。

  负责留守观察的村民,探头观望,死死盯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和大纛旗帜。

  “官兵回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抑制不住地发颤,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颤音,似是引他有些不可避免的激动。

  却又隐隐暗含着恐惧担忧。

  官兵,官兵。

  这两个字,在他们这些惶恐无措的百姓眼中,从来不是什么救赎。

  收割草民的镰刀,会不会就此落下?

  不见真章,鬼才知道那身官皮底下,藏着的是人是魔。

  院子里,孙四六与几个同样忙活着的同伴闻声,立刻停下了收拾村中余粮的动作。

  一个个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凑到墙边、门后,寻找着可以窥探的缝隙。

  他们的动作,像一群受惊的老鼠。

  然而,不光是他们在窥探。

  ......

  当先锋哨骑抵近西岭村口。

  队伍中的李贵,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劲。

  当日引尸经历,惊心动魄,他至今还对此地印象深刻。

  何况家主还特意将带不走的拒马,围堵在这村口路径。

  李贵的视线越过左右田垄,落在村口的位置。

  那里,本该有他们撤离时特意留下的拒马。

  现如今,却是空无一物。

  不,也不完全是。

  李贵抬眸望向村中。

  可见村庄内的小路上,有拒马被挪移了过去。

  那是孙四六等人,为了安全过夜。

  它们被重新布置,与几把破损的农具、石块、烂木头混在一起,将村口第一排屋舍的左右路径,堵得严严实实。

  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简陋却有效的防御工事。

  李贵出言提醒左近同袍。

  “小心些,村里应该是有人来过了!”

  拒马内移,分明是筑巢久居之态。

  但整个村庄死寂一片,连一丝活人的动静都无,这般反常,反而更令人心悸。

  这些人,还在不在村里。

  也不好说......

  在孙四六等人的注视下,当先三骑之中,有一人驭马折返了回去。

  ......

  车队在村口百步之外,缓缓停下。

  李煜抬起一只手,整个队伍行进的韵律戛然而止。

  原本还算轻快的车轮吱呀声和马蹄踏地声,瞬间被一片死寂取代。

  有人来过,这是肯定的。

  尸鬼不会去特意挪动所有的拒马。

  但此刻,一众兵卒都在村口外瞧着。

  没有炊烟。

  没有鸡鸣犬吠。

  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声息。

  只有风,呜咽着穿过破败的屋舍,带来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腐朽与尘土的气味。

  “披甲,执盾,弓手上弦。”

  李煜的声音很低,只对他身边的几名亲卫下令。

  “去村口几户探探。”

  “保持距离,不要轻易进村。”

  “喏!”

  几名甲士迅速翻身下马,检查着身上的皮甲和武器,动作干练,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随即,又在同袍帮助下,取下马车上的扎甲,利落地披挂。

  查探是必须的。

  李煜的眼神深邃幽冷,隐隐泛着杀意。

  当下最忌讳的,便是给旁人机会......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

  若是流民也就罢了。

  可若是……本就与官兵不对付的山贼流寇,甚至是别的什么人。

  光李煜能想到的法子,就有不下于三种,能耗死他们一行。

  他脑海就曾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驱引尸鬼,在必要时把它们当做‘武器’,祸水东引。

  等‘敌人’尽丧尸口,再派人引尸而走,逐个处理这些没头脑的尸鬼。

  就可不费吹灰之力收获‘敌人’的兵刃铠甲。

  他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迟早会有人,学会如何利用这场灾祸。

  所以,确认这些人还在不在,有没有威胁。

  这都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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