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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小福回汴梁!

  

  充满血腥气的风,刮过边境。

  风里带着铁锈味,吹得人脸上发麻,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嘶——!”

  战马长嘶。

  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息喷出白雾,兴奋不已。

  陈明坐在马背上。

  那匹高头红马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滚雷般的闷响。

  陈明手中的麒麟巨斧微微垂着,斧刃宽阔,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反射出刺眼、冰冷的寒芒。

  后面的陈武,先是一怔。

  而后兴奋起来。

  同样兴奋起来的,还有大武军阵中那些久经沙场的高级将领。

  他们原本因镇辽王之死而沉重、压抑的心,此刻仿佛被一道炽烈的闪电劈开!

  那低落的、沉甸甸的士气,像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炸开、沸腾!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出了第一句:

  “全军……出击……!!!”

  紧接着,无数个声音汇成狂暴的洪流,冲破云霄:

  “为王爷报仇……!!!”

  “杀……!!!”

  “杀光这些辽狗……!!!”

  吼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十万边军,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被彻底点燃了!

  不再是仓促应战的低迷,而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疯狂爆发!

  战意与杀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每一双眼睛里燃烧,在每一把出鞘的刀锋上跳跃!

  “轰隆隆——!”

  大地开始轰鸣。

  三十万人同时迈步、冲锋引发共振!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兵刃破空声、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喊杀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声浪,朝着对面的辽军席卷而去!

  陈明抬起了眼眸。

  额前那条刺眼的白布,在狂风中剧烈飘动。

  白布下,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蕴含着比身后三十万大军更恐怖的毁灭意志。

  他手中的麒麟巨斧,缓缓抬起,不再是低垂,而是笔直地、遥遥地,指向了辽军阵中那辆显眼的战车,指向了战车上那个身穿国师袍的身影——穆斯塔法。

  目光如电,如锁,如跗骨之蛆。

  在被这道目光锁定的瞬间,穆斯塔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冷颤!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连灵魂都在战栗。

  他咬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却因恐惧而有些变调:

  “杀!给我杀了他……!!!”

  “谁能取他项上首级……我……我为他请命封王……!!!”

  封王!

  何等诱人的赏格!可此刻,辽军阵前那些高级军官,看着对面如同火山爆发般冲来的大武军队,看着那道一马当先、额系白布、手持巨斧的金甲身影,一个个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封王?赏万金?

  那也得有命去拿!

  刚才那一斧……那轻描淡写劈散漫天箭雨的一斧,已经深深烙进了他们心里。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对面那个,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一尊战场杀神!

  一斧过来,能斩数千人?

  那无形的、恐怖的威势,已足以让任何胆气稍弱的人肝胆俱裂。

  大辽这几十万军队……够他杀几个来回?

  “咕噜……”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微不可闻,却道出了许多人心底的恐惧和绝望。

  他……

  真的还是人吗?!

  战场正中。

  着金甲的陈明,已率先冲阵!

  红马如一团燃烧的烈焰,载着他,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闪电,无视前方密密麻麻的辽兵阵列,无视如林的刀枪,就那么悍然、决绝地,朝着穆斯塔法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嗤——!”

  巨斧挥动。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记横斩!

  斧刃破空,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厉啸!

  一道无形却磅礴浩瀚到极致的巨大气刃,随着斧势猛地迸发,撕裂空气,横亘数丈,朝着前方黑压压的辽军阵列,悍然扫去!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人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廉价的计量单位。

  “噗嗤……!”

  “咔嚓!”

  血肉撕裂声、骨骼粉碎声、甲胄破碎声……

  混合着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瞬间取代了震天的喊杀,成为战场上最主流、也最恐怖的声音!

  斧光过处,残肢与断臂齐飞,血雨共尘土一色!

  哀嚎声、痛苦的惨叫声,回荡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四处都是飞溅的鲜血,滚落的人头,断裂的兵刃,倒毙的战马……

  残肢断臂堆积,鲜血汇聚成溪,又迅速被后续涌上的铁蹄践踏成泥泞的血河!

  穆斯塔法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激怒了这位忠武王。

  ……

  九月二十二。

  立冬。

  秋季正式过去,今日起即将迎来寒冬。

  汴梁依旧繁华,但这繁华却像隔着一层纱,热闹里透着冷。

  边关的铁马金戈,风声鹤唳,一时还吹不进这温柔富贵乡。

  这两日,汴梁城里的达官显贵,心都悬着。

  忠武王妃死了。

  死的不止她一个。

  一同殒命的,还有好些个大臣府上的女眷、子嗣。

  往日里的朱门绣户,如今挂起了刺眼的白棱。

  哭声,从高墙深院里透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针对忠武王妃的刺杀。

  死的那些高官女眷、子嗣都受了无妄之灾。

  恨吗?

  这些官员自然是恨的。

  恨得牙根发痒,恨得夜不能寐。

  但没有一个人上奏,没有一个人大声疾呼,要朝廷追查凶手,以血还血。

  他们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家的妻儿死了,和忠武王妃的死比起来,算个屁。

  忠武王,手握三十万边军,镇压边疆。

  若不是还有个镇辽王田屠在上面勉强镇着,这些年,弹劾他的奏章,怕是早就堆满了御书房。

  坊间里流传出小道消息,说是田屠也死了。

  消息真真假假,让人不敢细思。

  镇辽王遇刺。

  忠武王妃遇刺。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然后,只剩下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忠武王,孤零零地站在北方的风沙里。

  这未免……太巧了。

  巧得让人脊背发凉,巧得让人不敢深想。

  皇宫深处,灯火亮了一天一夜。

  皇太后,小皇帝,还有那些平日里舌灿莲花的重臣们,聚在一起。

  商议。

  争论。

  沉默。

  再争论。

  办法?

  没有。

  合适的法子?

  更没有。

  有的只是越来越深的猜疑,和越来越重的寒意。

  这寒意,从皇宫深处弥散开来,浸透了汴梁的每一条街巷。

  酒楼里的谈笑声低了。

  街市上的行人脚步快了。

  连打更的梆子声,听着都格外惊心。

  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汴梁南城门外,官道的尘土里,碾过来一辆囚车。

  木头轮子压在踩硬的道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吱呀声。

  囚车里,是个年轻人。

  土黄色的短衫,皱巴巴裹在身上。

  头发散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不愿再看这世界。

  起初,没人留意。

  直到有个走南闯北、眼皮子杂的老镖师,眯着眼瞅了半晌,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

  “那……那是……”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辨认出来。

  窃窃私语汇成了低低的声浪,浪里翻涌着无法置信的惊骇。

  “神剑山庄……少庄主?”

  “叶擎空?!”

  “他……他怎会被六扇门拿了?!”

  疑问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神剑山庄,江湖中的剑道圣地。

  叶擎空,更是年轻一代里最耀目的那颗星。

  几年前便是一品境界,剑下败过多少成名人物,公认是未来的剑道魁首。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像条死狗,被塞在囚车里,拉进了汴梁。

  囚车旁,跟着六个人。

  两女四男。

  步子不紧不慢,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押送的人不多,却足以让道路两旁那些自恃武功的江湖客,默默按住了兵刃,不敢妄动。

  囚车吱吱呀呀,在众武者的注视下,到了城门洞的阴影下。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说话的是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一身捕快服落了些灰,眼神却亮得很。

  他扭回头,看着身后另一匹马上的同伴。

  “谢兄。”

  “总算是回汴梁了。”

  “你这杯喜酒,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啊?”

  叶真看向谢晖,打趣着。

  谢晖也骑着马,没穿捕快服,一身常服,脸色比平时白些,却不是病态,倒像是累极了。

  他身旁,另一匹马上,并辔而行的是个女子。

  女子很美。

  她腰很细,胸前峰峦起伏,惹人遐思。

  最特别的是她腰间悬着一柄剑——无鞘,剑身狭直,上面蔓延着暗红色的血槽。

  正是古玲珑。

  听到那调侃,谢晖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却没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古玲珑也正回眸望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城门口的喧嚣、旁人的目光、囚车的腐朽气息,仿佛在那一瞬间都褪去了颜色。

  她眼里是水一样的温柔,将他一身的疲惫与风尘,都无声地化开了。

  谢晖这才转回头,看着那发问的同伴,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

  “过几天吧。”

  “等案子了结,我找个清净日子,摆上几桌。”

  “到时候,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他说着“你们”,眼睛却仍看着古玲珑。

  古玲珑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细微、却极甜的弧度。

  “哎……”

  叶真,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还真让你小子给捞着了。”

  两天前。

  拿下了叶擎空之后,他们一行人,四处寻找失踪的谢晖。

  找遍了山庄角落,最后,在后院的牢房里,找到了他。

  推开牢门时,看见的景象,让叶真和宋虎,当场钉在了门口,眼睛直了。

  牢房里没有刑具,只有干草和灰尘。

  谢晖就坐在墙角的地上。

  他没被绑着,衣衫也算整齐。

  只是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女子。

  女子长相姣好,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鬓发散乱,整张脸都埋在谢晖胸前,肩膀一抽一抽。

  呜咽声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

  “我错了……是我糊涂……是我不信你……”

  谢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深不见底。

  叶真和宋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谁能想到,在这么一座阴森牢房里,等来的不是严刑拷打后的奄奄一息,竟是这般……旖旎又尴尬的场面?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叶真心中充满了感慨。

  但此行最让他觉得有收获的,是小福的身份。

  啧啧……

  姓陈。

  能和萧红尘一起对敌,一刀败手持神剑的叶擎空。

  这帝君家的闺女,竟然会跑到汴梁当捕快。

  前些年,江湖上流传的都是帝君之子的威名,现在恐怕又要多一位帝君之女了。

  知道小福的身份后,叶真也没想着巴结她,只是心中安定不少。

  以后有大案子,只要小福出马,他就抱紧这条大腿。

  跟着小福蹭功绩,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能升到银衫捕快。

  叶真咧嘴暗笑。

  宋虎骑着马,脑袋微低,心里想着别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小福昂着头,心中充满憧憬,期待自己做成这一案,能不能早些升到金扇捕头。

  秦旺则心底发苦,不知该如何将事情经过汇报给红樱。

  几人各怀心事,没有交谈,顺着人流进入汴梁城中。

  验证过腰牌后。

  几人押送着叶擎空的囚车进入城中。

  刚入城。

  叶真便隐隐约约听到街旁的茶肆里有人在小声交谈。

  “哎,忠武王妃遇刺身亡,汴梁的天可就真变了。”

  “谁说不是呢……”

  “那吕丞相也是个狠人,竟然敢通敌卖国,和大辽细作合作,真是疯了!”

  突然。

  “嘭!”的一声。

  茶肆中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福出现在茶肆内,右手紧紧拽着刚刚小声交谈的小武者。

  她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你……你再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谁……谁遇刺了!”

  小福死死的盯着那个小武者,右手颤抖,身体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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