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的目光柔和，却透着十足的坚定，以及独属于顾修的，那天骄妖孽一般的自信。

　　楚湘灵向来很喜欢顾修的眼睛，平日里捉弄顾修的时候，总是毫不避讳地和顾修对视，基本每一次都能看得顾修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

　　但这一次，面对顾修的目光，楚湘灵却是完全不敢对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可很快她又发现，自己这反应可能太过明显，只会让顾修越发怀疑，于是又抚平情绪，冲着顾修俏皮地眨了眨眼：

　　“夫君认真起来的样子，可真可爱呢。”

　　可对她这样的调笑，顾修却并未回避，反而自顾自一般的说道：

　　“我道心如风。”

　　“风无定数，随遇而安。”

　　“既如此，自然并非总要不断向前，若是遇到上好的风景，就算为此驻足留下，又有何妨？”

　　楚湘灵一怔，鼻子有些发酸，眼眶有些发热。

　　她只能再一次败退，匆匆低下头，可心中却好似有一股暖风吹拂而过，将她心中那时不时传来的钝痛，都轻而易举地抚开了去。

　　她还是没有回应，也不敢回应。

　　北君将两人反应看在眼中，眸中有些许波澜流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去：

　　“姐姐的遗物就在城内，还请陛下随我来。”

　　末了。

　　见楚湘灵跟着顾修一起，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能陛下一人前来。”

　　楚湘灵顿时皱眉，看向北君的目光，甚至多了几分锋芒。

　　明显是威胁她不要乱说。

　　不过这一抹锋芒才刚刚升起，顾修却已经伸手捏了捏她的琼鼻。

　　强行打断。

　　紧接着就听顾修开口：“楚楚，你先忙你的，我去去便回。”

　　“夫君……”楚湘灵犹豫了下：“若是北君瞎说什么关于我合欢宗的事，不要相信，她就算得了三花娘娘的传承，也终究是过时了的东西，懂的没我多。”

　　她已经预感到不妙了。

　　北君方才看自己的目光，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而顾修方才的回应，也似乎印证了，他已经起疑，楚湘灵不愿让顾修再多一层负担，只能试图提前打好招呼。

　　为了避免让顾修过多怀疑，她甚至又抱了抱顾修，低声在他耳畔呢喃了一句：

　　“妾身说的，可不仅仅只是修炼。”

　　“还包括玩法呢~”

　　一招鲜，吃遍天。

　　至少顾修当场就僵了，那本来让楚湘灵感觉有些沉重的气氛，也被轻而易举地给破了。

　　眼看顾修又要抬手捏自己鼻子，楚湘灵咯咯一笑提前跳开，不等顾修回话，便丢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

　　“夫君可要快去快回哦~”

　　说罢，便径直离开。

　　对她这胡搅蛮缠乱人心神的本事，顾修也只能无奈苦笑了，摇摇头继续跟上北君的脚步。

　　“陛下和楚妃很恩爱。”路上的时候，北君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修点头问道：“北君知道些什么？”

　　“不急。”北君摇头：“你们说的玄冥圣体之事我不知道，但陛下现在关心的事，接下来陛下自会有答案，这其实不算太大的秘密。”

　　顾修点了点头，只是心还是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别看他方才回答的自信十足。

　　可事关楚湘灵的安危，他不可能真的完全没有半点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忐忑。

　　路上的时候，北君犹豫了一阵还是又多嘴问了一句：“陛下方才说愿意驻足停留，是在安抚那位楚妃吗？”

　　“不算安抚。”顾修摇了摇头，沉思片刻后说道：

　　“我曾在一处秘境之中，停滞了五百年时间，疲惫不堪，还未有寸进，甚至还不断倒退，那段日子很难熬，可真的熬过去之后我却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北君好奇。

　　却见顾修笑道：

　　“任何一次的原地驻足，都不会是毫无用处的浪费。”

　　“或许……”

　　“反倒是又一次厚积薄发的积累。”

　　北君眼波流转，她明显有些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闭口不言，只是安安静静的在前带路。

　　他们是一路朝下走的。

　　这地方顾修之前也并未来过，和宋辞舟他们之前探查到的情报一样，凛冬城是以楼层划分阶级的，越往下，越是破败，大多数人面黄肌瘦，明显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生存而已。

　　似乎注意到顾修的目光，北君说道：

　　“这世上从来没有天上掉下的馅饼，凛冬城不养废物，但想要在这里生存，要么天赋足够，要么比别人更加努力，否则面临的只有淘汰。”

　　“事实上地下三百层以下的人，大多都活不过十年就会死去，连孩子都没资格留下。”

　　说到这，北君似乎来了兴趣，朝着顾修挑了挑眉问道：“你会不会觉得这很残忍？”

　　没等顾修开口，北君却直接给出了答案：

　　“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弱者、懒惰者本就该被淘汰。事实上，我姐姐曾告诉过我，单单只是靠着努力就能改变生存条件的，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了。”

　　对此，顾修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如此。

　　他也曾去过很多凡人城池，大多数人从八九岁开始就得忙碌，然后一生都在为了三餐奔波，最终可能还填不饱肚子。

　　换言之。

　　凛冬城只要努力就能生存下去，确实已经算非常不错的了。

　　“我不知道现在圣城是什么样的，但按照我的经验来说，圣城也不该养闲人，在三垣孽海，需摒弃那些无用的怜悯之心，才能真正成就大事。”

　　丢下这句，北君再次闭口不言。

　　顾修倒是多看了对方一眼，发现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对方甚至用这样的方式来给他建议，显然是非常在乎，却偏偏表现得颇为不屑。

　　他倒也没有戳破，只是笑着回道：“圣城当前阶段的目标是三垣合一，所以在没有达成之前，圣城不会招收老弱病残。等三垣合一完成之后，老弱病残也不用非得在圣城生活了。”

　　北君面色稍缓，嘟囔了一句什么，顾修隐约听到，她说的是：“算你没有当滥好人。”

　　接下来，两人一路走到了凛冬城的最底层。

　　顾修看了一眼路牌，上面写着的，是地下三百九十九层。

　　这是顾修乃至探子们都从未到达过的地方，不仅仅因为以上九十八层条件都很艰苦混乱，更因为想要到这一层，需要玉牌身份认证。

　　顾修本以为这既然是最后一层，应当十分破败才对。

　　可事实上，这里矗立着一座极为宏伟的石门，而在北君拿着一块令牌认证了身份后，石门后的世界……

　　更是出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