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逢时抬手。
两个家丁停下脚步，看向章惇。
章惇点了点头。
家丁松开手，退到一旁。
采薇站在原地，浑身还在发抖，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
她转过身，看着陆逢时，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挣扎，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期盼。
“说吧。”
陆逢时看着她，“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我知道慧明的一些事。”
“说。”
“他有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个地方。”
陆逢时眸光微动。
“什么地方？”
采薇摇了摇头。
“有一次，被他派去送信，跟着那个接头的人，远远看了一眼。那地方在城东，一片老宅子，门口有棵大槐树。”
陆逢时看向章惇。
章惇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对刘通吩咐了几句。
刘通应声而去。
采薇继续说下去。
“还有，我知道黄泉宗在北地的大致位置。”
陆逢时眉梢微挑。
“你知道？”
“我虽然没去过，但听慧明和人说话的时候，提过几次。说那个地方全是山，常年有雾，外人进去出不来。”
这倒是和赵玉瑶与步鸷说的差不多。
采薇沉默了几息。
“还有，我知道云枭的一些事。”
陆逢时的目光微微一凝。
云枭。
在皇陵一战中，对叶司主和王明手下留情的元婴初期。
虽不说要急切知道他的事。
但采薇若是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也许去北地的时候，还能用得上。
“云枭他，和我一样，也是被迫入的黄泉宗。”
“被迫。”
采薇道：“他小时候是个孤儿，被一个叫石头的老道收养，那老道士也是散修，没什么本事，但人好，把云枭当亲儿子养。”
“但，后来那个老道士死了。”
“这些，我也是听我师父慧明说的，他说黄泉宗出了个不干活的，还整天瞧不起这瞧不起那，要不是打不赢，早就将人给揍趴下。”
“那老道士怎么死的？”
“这个我就真不知了，慧明想成为尊使，可司命大人总是让他等等，对于那个光有个尊使名号，不干活的云枭，怨言很大，我也是听他抱怨，才知道云枭这个人。”
“那相府的情况，你跟慧明说了多少？”
采薇摇头：“相爷谨慎，平日里跟李姨娘从不提及国事，李姨娘那什么也套不出来，书房明哨暗哨很多，我也只找到几次机会溜进去，但都没找到什么重要信息。”
“也就是说，你在相府一个多月，一无所获？”
采薇咬着唇：“是，相爷太谨慎了。”
章惇在旁边听着，嘴唇浮出一丝笑意，却没有说话。
陆逢时看了一眼，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色却不显，继续问：“那慧明让你来相府，到底是要你做什么？”
采薇低着头，声音更低：“他让我盯着相爷，看看和朝中哪些大臣往来密切，有没有什么把柄可以抓。还说，如果能进书房，找到一些密折或者信件，就更好了。”
“结果你什么都没找到？”
“是。”
采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章惇在一旁捻着胡须，慢悠悠开口：“所以你就借着送参汤的名义，往本相书房跑？”
采薇的脸涨得通红。
“相爷恕罪，奴婢，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要她勾引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她内心也是抗拒的。
陆逢时继续问：“慧明在城东的那个老宅，还记不记得具体位置？”
采薇想了想。
“那片老宅子很多，巷子也绕。奴婢只记得门口的大槐树。”
“来人，去查。”
陆逢时感受到有人，很快往府外去。
“采薇姑娘，你方才说的这些，我们会一一去查。若是属实，你这条命，可以留下。”
陆逢时看向章惇。
“相爷，这人我先带回异闻司。留在这里，对相府也是隐患。”
章惇颔首。
“夫人说得是。带走吧。”
刘通让小厮押着采薇往府门去。
花厅里只剩下她和章惇两人，章惇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裴夫人好手段。一盏茶的功夫，既让这丫头开口了。”
陆逢时笑了笑。
“相爷谬赞。不过是攻心而已。她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只是没人告诉她，她成了弃子罢了。”
章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陆逢时告辞出来，上了马车。采薇被扔在车厢里，侧躺在那。
将人交给尚华枝，交代了几句，便回了府。
翌日。
关于北上之事，官家再次召集诸位相公商议。
记得上次章惇就与他们几人的想法不同，且态度强硬，这次不仅同意他们的想法，还提出不少建设性意见。
既然诸位相公想法达成一致，那就由卫副司主牵头，开始与玄霄阁联络，商议具体事宜。
异闻司内，灯火通明。
卫辞坐在主位，陆逢时等人依次坐在他左手边，对面是以赵澍为首的五名玄霄阁弟子。
赵澍：“京都的消息，我已经传回阁内，宗主决定，派三名长老，二十一名弟子，与朝廷一起前往北地。”
卫辞闻言，郑重颔首：“我异闻司，除却正常的几个留守，与正在闭关的叶司主，其余人等皆随我前往。至于朝廷军队，由兵部裴尚书为主帅，边军折将军为副将，率朝廷两万精兵一同前往。”
这样的阵仗，便是放在百年前，也足够和黄泉宗正面打一仗了。
赵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卫副司主，北地情况复杂，黄泉宗经营多年，咱们这一去，得有完全的准备。”
“自然。”
卫辞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北地的山川地势，是之前从步鸷和赵玉瑶口中挖出来的黄泉宗据点，这些地方后来玄霄阁也派人去核实过，与赵玉瑶说的属实。
“黑水涧在这里。”
他指着舆图上东北角一片山区，“四面环山，常年有雾，易守难攻。黄泉宗的老巢，十有八九就在这一带。”
尚华枝：“赵玉瑶说的那个绝灵煞云，有禁制，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石漱寒摇头：“我们这次去探查的弟子，最多就只能走到那里，两人都是金丹修为，其中一人还是金丹后期。”
也就是说，到了那里，就只能步行。
说到这，石漱寒看向陆逢时：“陆师妹，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