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水】森森。
曾庆水回忆突破紫府的艰难,心魔之难渡,仍旧犹有余悸。
还有炼成神通之困苦,若不是有顶级的【壁水】紫府灵物——『天一生水』相助,他或许在推神通入紫府那一步就要大败亏输,一身修为道化,还於天地!
「特别是……『天一生水』还有镇压道化、抚平心魔之功……当真是顶级的灵资,哪怕将我沧海门上下卖了都买不起。」
他望着紫府内的神通,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天一生水』尚有余力在,我这一道『壁上观』神通圆满速度将会飞快,而第二道突破紫府中期的神通,必是『天一生』!」
「嗯,如今突破紫府,还得去拜见主家……那位【箕水】大真人背景很硬,或许还有其它【壁水】神通功法的线索……」
「我沧海门依附方家,如今便可名正言顺地在古蜀占领一郡之地了。」
这虽然还不如当年沧海宗盛况,但曾庆水自觉已经对得起各位祖师了。
他微微一笑,运转神通,带着门中十几位道基修士,一同回到掌门大殿。
「我闭关多年,门中可有要事?」
虽然掐指一算,这些下修几乎都难以违抗,但曾庆水还是习惯性问了一句。
紫府之後,修士便渐渐非人,因此还是保留几个人性锚点为好。
一干道基修士面面相觑,都说了些好话。
毕竟如今古蜀青离方家一家独大,只要沧海门不犯忌讳,的确没什麽大患。
倒是一开始那位靠着山门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笑道:「掌门突破紫府,恰逢本门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之际,正是天降吉时啊……众多弟子之中,有一人资质绝顶,若能蒙掌门青眼,当是大喜之事。」
「哦?是何人?姓甚名谁?」
曾庆水终究不同,紫府真人位格在身,於是擡起如玉般的右手,掐指一算,神色不由一变。
他没算出来!
对於紫府真人而言,卜算那些没有一丝一毫位格在身的小修,简直如反掌观纹,哪怕未曾学过卜卦之术,都能将其生平推演得七七八八。
而算不出来,这就是大问题!
曾庆水神色一瞬变得极其肃穆,受他影响,四周滚滚的【壁水】之光一下化为重水,令在场道基修士不知不觉间额头、鬓角见汗……
老者跪在地上,不自觉地擦了一把额头汗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此人名为『宋轻舟』,辰巳之命,东南之格……乃是上好的【轸水】苗子,身家清白,乃是本地贫民之子,自幼父母双亡……」
曾庆水面色不变:「去叫来,让我看看……」
在心中,则是有些警惕。
【轸水】者,辰巳之地,水归东南,别称『大海水』,如今还是水德之正位!
最关键的,沧海门之前的沧海宗,便是以【轸水】功法见长!
『只是……先辈有言,我沧海门不能出【轸水】紫府。』
『这是试探、还是诱饵?』
曾庆水心中千回百转,就见那老者驾驭水光,带来一位少年。
这少年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生得极其瘦弱,唯有一双眼眸,蔚蓝一片,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色。
「宋轻舟,拜见掌门大老爷……」
他见到曾庆水,立即就要跪下。
「且慢!」
曾庆水却是忽然起身,让了半步,竟不敢受他这一拜!
他眼眸之中,浓郁的【壁水】之光流转,似乎看透一切。
【壁水】本就是藏水,自然有几分看穿虚妄的本事。
此时,在曾庆水的眸光之中,在场一位位修士皮肉不存、骨血慢慢散开,现出一团又一团水光。
其中大部分都是各水德的道基。
而在诸多水德光辉之中,一点金光忽然璀璨!
那是百川归海、为溪、为涧、为河、为江,有奔流不息、润泽八方之能!
是【轸水】!
「命数子?」
曾庆水只觉眼眸剧痛,连忙闭眼、扭头……两行血泪已经自瞳孔中流淌而出。
若不是已经身成紫府,只此一眼,这一双招子就要瞎了……
他一抹脸颊,原本的血泪尽数消失不见,又望向宋轻舟,心中震撼:
『这……这绝非一般的命数子……说是紫府真人吞服金性转世我都信!』
『谁家要害我?竟用如此大手笔?』
『此等命格,我沧海门何德何能?不若还是送去主家,要杀要剐还是要入药炼丹,都悉听尊便……』
但就在此时,曾庆水心中一动,又一个明悟浮现:
『当年,我得了『天一生水』,便知大人要用我了……如今突破紫府,这位【轸水】金性子便被送到面前,看来是应在此事之上……』
『这等金性子修行不能以常理度之,好比天角门那位大人,紫府後短短数十年便可成道,登临果位……』
他心中百般纠结,宋轻舟却是呆在原地,蔚蓝眸子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惶恐。
沧海门对他而言都是神仙人物,而这位神仙之首竟然不受他的拜礼,莫非不准备收他入门墙?
「呼……」
曾庆水吐出一口长气,对众人道:「此子命数非凡,我等受不得他礼……我当代师收徒,将他收为师弟,你等从此之後也不可直呼其名,只以道号称之。」
「遵掌门法旨。」
一干修士连忙躬身行礼,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这一幕看得曾庆水心中微寒,知道固然是自家紫府真人之威,但未尝也没有这位金性子影响的缘故!
金性若是转世,足以扭转一方,诞生出种种可怕的妖魔!
此时不过扭转些许道基修士的心灵潜意识与态度,不过反掌之易尔!
「宋轻舟……你入我沧海门,当赐道号。」
曾庆水叹息一声,开口道:「就叫『沧溟』吧。」
……
於无人所见之处。
方青一袭青衣,负手而立,神识扫到了这一幕。
他嘴角微微勾起:「『天曦灵渊龙君』……终於上钩了。」
这位『沧溟子』宋轻舟,自然不是他的手笔,他手上也没有一道【轸水】金性。
如今看来,要麽是那位龙君推出来试探【轸水】的,要麽就是其他真君顺水推舟,试探太阴的。
但无论如何,【轸水】若有人能证,水德【值岁】之路又前进一分。
『哪怕是为了钓我出来,大日如来与【危月】上那位,都得对这金性子暂且忍耐……』
『等其紫府圆满,求金证道之时,就是一出好戏了。』
方青身影一瞬消失,再出现之时,已经到了青离山。
自从此山搬迁到古蜀巴郡之後,这座方家起家修行之地,已经过数轮扩建,建立起一座恢弘的紫府大阵,论气象之森严,远超当年的蒲家山城……
「毕竟是【箕水】大真人了嘛……将来甚至紫府圆满都有希望。」
他背负双手,进入青离山中。
那紫府大阵,还有往来巡视的道基修士,根本无法发现丝毫。
「金性子说不定不止一个,而下一阶段乃是水德为天下大势……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稍差一筹的水德命数子……」
毕竟金丹真君的谋划,怎麽可能只寄托在一个宋轻舟身上?
万一对方想不开自尽、或者被紫府真人隔着太虚打死了,又该怎麽办?
因此,至少有好几个备选,甚至几十个二级种子,都是寻常之事。
「而如此多命数子,不用来打开洞天福地,岂不可惜?」
「这一次,就不是东海福地那等货色了,要支撑求金……至少得是水德洞天一级……比如沧海宗隐藏的那一处洞天——『沧海天』?」
「甚至,日月斩衰的灵氛渐渐衰弱,各方真君或许都会出手……推进此灵氛向水德转变?」
这日月斩衰的灵氛,对金丹真君极其不友好。
不过上次那位『青灵锦成普济元君』证道功成,已然说明此灵氛开始陷入低谷,难以维系。
再加上其他真君掺一手,变化速度会很快。
「所以……这方道灵还真是个有运道的,【箕水】偏爱,天地灵氛亲近水德……各类水德洞天福地出世,出产大量水德紫府灵物……种种条件叠加,将来未必没有求金之望?」
方青冷笑一声。
这实际上还是在钓鱼!
甚至可能在钓他!
他对此心知肚明,毕竟勾走了【翼火】主位,虽然不妨碍大日如来与那位蟾宫凝胎化生元君求证【值岁】,但欲要突破【值岁】之上,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等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绝望。
若不想修为止步不前,便只有前往天外一条路好走。
方青甚至怀疑,哪怕证就【值岁】,都不能带走天地金位,最多带走自家编织的『道果雏形』罢了……
因此,这几位必然是不甘的。
而祂们怀疑自家还能回来,必然就要动用各种手段试探、钓鱼……
『而我……真的会回来,毕竟仙君太难,又是另外的体系……』
『倒是水德【值岁】,较为速成,并且跟我所学一脉相承……』
方青又一步踏出,便来到方家某处殿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