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
无穷离火与雷光掺杂,嬗变为各类雷火玄光。
又有一片水汽氤氲,青翠之光闪烁,化为百川归海的气象。
方青一袭真君法袍,身上各色玄光翻滚,好似波纹一般,向四周逸散。
这一幕若是在灵界、乃至服气道天地,都会引发天地异象、雷火之变……
但在天外,却是悄无声息,更无丝毫影响。
良久……
他按了按冠冕,雷火逐渐收敛,唯余下一道水光氤氲,流转全身。
「执位之劫,总算过去了……」
方青长出口气。
金丹真君登临金位,必然会承受金位之内从古至今积蓄的无垠浩瀚之气象、甚至还有前辈遗留在金位中的种种影响……
比如【箕水】!
他在【箕水】缺位之中,不仅见到了甘霖、泉水、巽风……甚至还有前代真君遗留的烙印与意志……
若是水德出过【值岁】,甚至可能还会有【值岁】的精神残骸留存。
这些统统化作信息洪流,冲刷之下,令真君那短暂紫府人生中积攒的人性根本无法抗衡,继而神性压过人性,逐渐变得淡漠甚至变成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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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青不同!
有着『道生珠』,他当年第一时间便隔绝了金位。
此时链气道修为大乘,又有八阶锻体造诣,便又放出几大金位,一一试探。
「【箕水】缺位已经完全为我掌控,不需以道生珠隔绝封印……对我也没有丝毫影响。」
「到了这一步,方是证道,而非求金……接下来不过增添与删改意象……甚至编织多道金位意象,以成就自身道果雏形?」
「而若同时身兼【玄雷】与【翼火】……我能维持半个时辰的金丹後期修为,再多也是不能,三大金位互相冲突,若无道生珠封印镇压,立即就要表演一个原地自爆……」
「即使如此,也比之前进步太多了,果然链气道不断前进,算是补足了我在服气道的根基……对今後大有好处。」
此时,他手中浮现出一枚骨笛。
这笛子残破,带着些许迥异於灵界的气息,又有一缕因果寄居其上。
方青飘然动身,向天外深处而去。
哪怕仙人、仙君,在天外深处也容易迷失,因此这一枚『骨笛』算是一张单程票。
但他有『道生珠』,早已在灵界留下定位,自然大不相同。
『换成是我,想要在无垠天外中找到一处合适的落脚点,也就是全新天地,都不知要耗费多久,全看运气……』
『但有了这张单程票,自然就不同了……并且,我还可以返程,更不必承受天外的孤寂……』
没有时空概念的天外,只有一道金丹法相,在孤独地行走,定义周边时空。
祂手中骨笛不知何时开始绽放出一层混沌色的因果之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缕丝线,牵引着祂向某座天地而去。
终於……
仿佛过去一瞬,又仿佛乃是永恒。
一片全新的天地,悄然浮现在方青眼中。
「嗯?到了?」
他眼中眸光一闪。
那一方天地形若鸡子,外放有光。
在这蒙蒙光辉照耀之下,隐约可以见到一尊堪比天地般庞大的身影。
各色法光流淌,化作水光氤氲,润泽天地。
祂盘膝而坐,方与天地齐高,呼吸之间仿佛就有无数星辰随之生灭,正是『玄溟润济真君』的金丹法相!
无穷【箕水】在祂法袍之上奔走、呼啸……驾驭漫天水汽玄光,密密麻麻地流淌而下,好似飞瀑清泉……
各色云气升腾,令其五官一片模糊,唯有一双日月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那一方天地查看。
隐约间,可以见到那眸子之中带着雷火交击、阴土汇聚、甘霖漫天的异象……每一次光芒闪动,都如同重开天地,炼化地火风水……
而在真君眸光之下,方青看到了这方天地十分奇怪的一幕。
「天分二野?表里世界?」
他喃喃一声,觉得颇为有趣。
此方天地赫然被分为两层,一层乃是普通的物质界。
而还有一层,却被一种奇异的阵法、结界、或者说『天幕』隔开。
那一层天幕只有薄薄一层,但给方青的感觉,位格却颇为高妙。
「至少是仙君、【值岁】一级……甚至更高?比如某位仙君以身合『天道』,造化而成?将诸多危险隔离於物质界之外?有趣……是万兽仙君做的麽?」
虽然看穿此界虚实,但方青并不准备真身进入。
毕竟,这一方天地莫名带着危险,甚至可能来自仙君一级!
「按照之前计划,投放一个分身便可……连金性都不必分割,投资越小,失败带来的折损也越少……但必要的『消毒隔离』需要先做好。」
方青一按冠冕,万千法光随行,隐隐有一炁生出,化作一朵青色莲花。
那莲花徐徐绽放,缕缕清香四溢,一名身穿青袍、面容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便从中走出。
身上法力深厚,竟然到了大乘境界!
「好吧……如今本尊修为太高,随便一个分身,都是大乘神丹级数……如今这分身已被我以秘术断了因果,没有金性在身,更加类似道生珠控制的弟子,有着这件至宝作为防火墙,倒是不惧沾惹多少因果……」
之前在万兽仙宫中有些害怕,那是没有事先准备,未曾了断与那一缕神念的联系,就有可能被追根溯源。
若是能提前处理,犹如进入太虚天那般操作,他当时也会丝毫不惧。
而此时,了解诸多万兽仙宫秘术,又提前做了准备,哪怕遇到那位万兽仙君,都是不惧了。
更何况,对方如今未必会得罪他,毕竟对方种的是『善因』,想必不愿见到『恶果』……
方青笑了笑,那少年同样睁开双眸,伸了个懒腰:「此方天地,未必有灵气……幸好我已过炼虚。」
炼虚者,可炼化虚空为灵气,因此灵界的大修士,哪怕无意间落入什麽绝灵之地都不必害怕。
当然,如此一来,炼化虚空太多,必然导致天地更快毁灭……虽然此中种种,对天地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哪怕是提早一天,那也是损害天地之寿,必然遭至不喜、针对……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这等手段还是要少用。
「除此之外……也就一些对太虚的感悟了……我毕竟还不是太虚仙,因此未能完整悟透太虚大道……」
大乘期的方青感慨一声,没入那一方天地之内。
方青本尊则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瞳孔中各类异象不断升腾、变幻……
「灵界大修,可炼化虚空为灵气……而我服气道修士,一旦脱离天地,则是金位不存,但金性却可以带走……」
「不愧是有着仙君、【值岁】的世界,所传下的功法、体系……对於应对天外,都有一定预案与准备……」
巨大的金丹法相转身离去,瞬息便消失不见。
他还要回到灵界,准备渡劫成仙之事。
更何况,这一方天地有着仙君陷阱的可能,本尊自然要远远避开。
……
另外一边。
方青的化身落入此方天地,立即就感觉不对。
「果然……没有修仙所需的灵气。」
他周身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太虚灵甲护身,其上满是各种复杂古朴的花纹,看上去银光闪闪,颇为不俗。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了。
在强烈的下坠感中,四周虚空光怪陆离,仿佛错乱一般。
而一层位格极高的『天幕』,好似漆黑的天鹅绒幕布,将他与尘世彻底隔开,令他进入了帷幕之後的『里世界』。
「这……果然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凡是超过限度的存在,一律发往帷幕之後?这是那位仙君藉助此界天道,订立的底层规则?」
一念至此,方青并未抵抗,来到了帷幕之後。
此地时空混乱,不远处有着一片漆黑森林,一根根树枝仿佛乾枯的手掌,笔直撑向天空。
在那漆黑树洞之中,更是有着一张张人类脸孔,向外延伸。
「嗯?黑发黑眸……黄种人……」
方青上前一步,观察了一下树洞中人脸的轮廓与肤色,发现大多如此,但也有几个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的样本……
「看来尘世之中,依旧有人族啊……」
他感慨一声,往前一步,立即从森林中,走到一片森白宫殿内。
「那一层帷幕之後,时空混乱,因此一步踏出,就可能跨越无穷距离?」
方青这个化身修炼《九寰天书》,本来就是太虚,也就是空间一道的大行家,立即有所明悟。
甚至他在身後那一片森林之中,已经留下太虚坐标,以自身的太虚造诣,完全可以一步退回。
此时却饶有兴趣,行走在森白宫殿之内。
这宫殿破败、无数碎石堆积在一边,却没有杂草丛生,带着一种荒凉与死寂之感。
再加上天穹始终灰蒙蒙一片,既没有阳光也没有月亮,显得无比孤寂。
隐隐约约间,有一阵清新空灵的歌声传来。
方青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停在一处油画之前。
这油画色彩浓烈,上面描绘着一名身穿礼服、黑发灰眸的男子,其余五官则是有些失真与模糊感。
但更令他感兴趣的,还是这位男子右手握着的一枚权杖。
上面的花纹与雕刻感,隐隐与那一枚作为路引的骨笛有几分相似。
一念至此,他手中光芒一闪,浮现出一枚骨笛。
作为诱饵,本尊自然将这张单程票交给了自己。
反正只要来到这一方天地,以道生珠之能,就不过是随意往返之地罢了……
此时拿出骨笛,与这油画中的权杖对比,倒是令这种熟悉之感越发明显。
而前方的歌声,也显得越发迫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