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宾骆多次邀请白谛嘉去大千书院任讲席未果,只好决定明日返回金城。
这天深夜,白谛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因为明日清晨,湘灵就要随父亲和哥哥离开扬州了。
在别人睡去的时候,白谛嘉独自来到书斋,这是他和王宾骆、湘山和湘灵白天谈话的地方。他点起书桌上的油灯,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湘灵坐过的椅子,就好似轻轻抚摸着湘灵的衣襟;他的唇轻轻吻着湘灵喝过水的杯子,就好似轻轻吻着湘灵的唇……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画笔和纸。此刻,他的脑海里全是湘灵幽香灵动的倩影,自是胸有湘灵,落笔成形,湘灵的神韵风采跃然纸上。
白谛嘉画好了湘灵,端起画纸,久久凝望着画中湘灵的双眼,随后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画,轻轻吹灭了油灯。
月色空灵,一声无奈的轻叹后,白谛嘉走出春江学馆,独自来到学馆外的曲江江畔。
这是一个天心月圆的夜晚,落花在春风中飘洒。
白谛嘉站在曲江畔,望着天上的孤月,望着奔流不息的曲江水,望着烂漫的春花,他心中满是感伤。
他小时候就常在月光下聆听母亲轻声吟哦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常见到母亲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天上的同一轮明月。而今,母亲去世三年了,他独自站在曲江畔,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远在金城的父亲,想起了在春江学馆相识却不能倾诉情衷的湘灵……
月光下,白谛嘉心有千言万语,说出口的,竟还是张若虚的那首《春江花月夜》!
他感受到了自己一生都在逃避!四年前,母亲带着自己逃离金城,而今自己独自来到曲江畔,逃避着内心最真挚的情感……
这样的逃离生涯何时才是尽头!
“不知江月待何人”,我又是在等待谁?母亲吗?还是那初相见就令我念念不忘的湘灵姑娘?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难道我只能将自己对湘灵如明月般的情感沉入自己无尽的心海迷雾中?难道我和她就真的只能是碣石潇湘无限路遥?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母亲,过不了多久,我就乘着明月去和您相逢,就和您永不分开了……但是,那刻骨铭心的她呢?我该怎么办?我已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但却不能表达对她无法遏制的汹涌的爱!明夜的此时,她当已乘船离去,而我,却只能矗立在这曲江畔的明月下……
母亲,您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母亲,我是不是疯了?
白谛嘉!你不能喜欢她!因为你是一个不自由的人!因为你可能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白谛嘉只能任凭汹涌澎湃的情感折磨着自己,他在承受着人类承受痛苦情感的极限!他想对着浩瀚的曲江水呐喊,但他没有,因为此时不远处春江学馆里的人们正在梦乡。
天上那轮明月,时而化作母亲慈爱的脸,时而化作湘灵灵气逼人的脸,时而化作深沉寥廓的宇宙意识……
孤月当空,朗照花林,春江浩渺,流光溢彩,幽静空灵。白谛嘉就这样孤寂地凝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痛彻心扉地感受着人类生命亘古永恒的无奈。
夜已深,一阵风吹过,白谛嘉不禁打了个冷颤,该是回去的时候了。白谛嘉缓缓转身,准备往春江学馆走去,蓦然间,他似被一道炫丽夺目的闪电击中一般怔住了!
不远处,一个莹润灵透的美丽女子正在真诚地望着他!这女子眼中满满都是汹涌的柔情,都是澎湃的热情,都是真挚的感情!
原来,今夜除了自己,还有不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