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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以身受债,返灵通感

  

  玉女和声,玄歌清唱。

  稚嫩的嗓音回荡在乱葬岗中,显得格外突兀。

  铃音轻颤,雾气愈浓,将这处用于抛尸的乱葬岗几乎与外界隔绝。

  陈年盘膝而坐,看着被六面召魂旙引出的诸多阴魂,翻手在葫芦上一抹。

  从中取出一柄尺长的法尺,递给一旁的宁鸽,道:

  “宁鸽,一刻钟后,若是我未能醒转,你便用尺敲响铃铛。”

  “期间要是有人闯了进来,你便把他们吓出去。”

  晨光高亮,日悬东天。

  乱葬岗如今已被鬼雾封锁。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乱闯。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说不得会不会碰到头铁的。

  周遭孤魂全都是他以玄歌唱咒,强行召集而来。

  之所以看起来如此安静,全靠着三清铃与召魂幡。

  若是有生人贸然闯入,坏了布置,前功尽弃不说。

  冤魂受激,很可能当场转为怨鬼。

  宁鸽闻声小脸紧绷,郑重的点了点头,接过法尺紧紧抱在怀里。

  陈年左手微动,大指掐住中指的横文,将第二指曲在大指下,掐了个兵诀,轻喝一声:

  “天帝释章,佩带天罡,聋兵哑将何在?”

  令出影现,一队黑衣黑甲的兵将,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鬼雾之中。

  宁鸽看着突兀出现在眼前高大身影,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自松西县出来之后,她一直都知道陈年身边跟着一群聋兵哑将,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如今聋兵哑将列队现身,扑面而来的煞气,让宁鸽呼吸都停了半拍。

  “神尺所在,便是贫道法令,尔等听令行事。”

  兵将无声,躬身而奉。

  宁鸽看着向着自己躬身的聋兵哑将,吓了一跳。

  她将神尺往怀里紧了紧,下意识的望向陈年。

  要指挥一群大人,还是神兵神将。

  这阵仗,她可从来没经历过。

  陈年见她望来,轻声安抚道:

  “无妨,若是碰到解决不了的,你让他们去做便是。”

  “若是还不行,便敲响铃铛,我自会醒来。”

  吏兵,是他早些时候,以自身元灵所书的符篆所成。

  虽然能力无碍,却终究只是半成品,让他们听令行事还行。

  可若是临场应变,这群吏兵与那北极天丁法意所成的北青阳,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听到陈年的话,宁鸽稍稍松了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

  陈年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轻摇桃杖,铃音回响,再闻玄歌飞奏,玉韵琅琅:

  “晨昏运度耀古今,万类受禀结化形。”

  “灵旙上通无极界,遣灵下至北寒庭。”

  “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

  “我今受身债,解除诸冤业。”

  “魂魄乘吾召,急急返灵还。”

  “诸位,请!”

  灵旙飘动,鬼影受身。

  六面灵旙无风自动,如活物般将盘膝而坐的陈年缠绕其中。

  以身受债,返灵通感。

  陈年缓缓闭上双眼,眼前光亮缓缓消失。

  待他再次睁眼之时,人,已经身处崇州城中。

  他抬头看着天上飘下的雪花,笑呵呵的跟着对街的熟人打了个招呼,挑着扁担向着家走去。

  边走,他还边哼着小曲儿。

  今天的生意,其实并不算好。

  天冷,雪大,没几个人愿意坐在路边吃馄饨。

  可雪大好,雪大能压虫,明年地里的收成好了,城里的粮价也会便宜些。

  刚刚进门,对面就走出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

  那妇人一边接过他肩上的挑子,一边问询道:

  “当家的,这雪下这么大,要不要再囤点柴火?”

  “往年这个时候,柴价早涨起来了。”

  他将扁担抽出来竖在墙边,转身去灶房看了一眼。

  里面的所剩不多的柴火,让他点了点头:

  “马上宵禁了,我明个儿赶早,让大彪再送点过来。”

  大彪,是这一片柴帮的管事。

  虽然名字叫彪,但平日里都是乐呵呵。

  见谁都是笑脸相迎,平日里有事儿没事还会搭把手。

  但是今儿,大彪变了。

  柴价涨了三成,任谁说话都不好使。

  他最初还以为是大彪遇到了什么事,想上去问上两句。

  结果热脸碰到了冷屁股,价没讲下来不说,还被阴阳怪气了几句。

  他憋了一肚子闷气,还是买了一担。

  柴是好柴,耐烧,烟少。

  前提是,价格没有涨到五成。

  他已经不做生意了,整日愁眉苦脸的坐在家里看着外面大雪。

  马上就过年了,家里攒下来的那几吊钱,撑不了多久。

  “不行,还得再买些。”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决定去找大彪。

  “八...八成??”

  “八成?那是管事的定的价格,你要想要...”

  大彪抬着头,用下巴看人。

  那双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还不忘了比个手势。

  他看着那手势,没买,这价格太离谱了。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空落落的灶房,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买。

  “不行,还得去找大彪。”

  这次,他把家里仅剩的两吊钱都揣进了怀里。

  这一次,他连彪哥的面都没见到,因为泼皮说了:

  “彪哥没空,帮里的柴早就卖空了。”

  他知道,不是卖空了,是得走人情。

  他把东西当了,当铺压价,压了六成,给彪哥买了两只烧鸡,一壶酒,换回了半担柴。

  湿的,烟大,难烧,勉强能把饭煮熟。

  他扛了半袋细面,送到了粮铺,那是他包馄饨用的。

  三十文一斤买的,粮铺只愿给十五文。

  他又搭了一袋存粮进去,换了两捆细树枝。

  出门的时候,彪哥破天荒的露面了。

  笑容依旧,乐呵呵的,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城东的钱庄,王大官人心善,见不到乡亲受苦,愿意解囊。

  他去了,九出十三归,压了房契,还在香主面前立了誓。

  他不知道什么是香主,可都已经二月初了。

  雪下了这么久,也该停了。

  他手艺好,包出来的馄饨,半个城都知道。

  雪化了,咬咬牙,总能还的上。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雪化。

  九出十三归,限期一月。

  他,屋子没了。

  家,也没了。

  人,被扔到了乱葬岗。

  “听说这里不太平,怪渗人的,他们来这里干啥?”

  “小声点,帮主说了,这是昨晚那俩人的同伙。”

  “我们就看上一眼,不要多事。”

  那声音有些耳熟。

  是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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