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1977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5年的时间,一晃便过去了。
刚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一夜之间,山东屯便被积雪盖了厚厚的一层。
嘭!
堂屋门被撞开,正在里间屋做针线活的鲁萍萍被吓了一跳,手指头被针戳破,渗出了一滴血珠。
不用猜也知道,像这么莽撞的,家里就没有第二个。
门帘子被撩开,苗苗像被狗撵了似的闯了进来。
“妈!”
已经上了小学的苗苗,人还没到炕边,鞋就已经给甩出去了,接着手脚麻利地上了炕。
“冻死我了!”
说着还要把手伸进鲁萍萍身旁的小被子里。
“去!”
鲁萍萍赶紧把苗苗的爪子拍开。
“俩爪子冻得通红,再把你妹冻着。”
苗苗撇了撇嘴:“哪就这么娇气了。”
说完趁着鲁萍萍没注意,伸手在那个小娃娃的脸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这是张崇兴和鲁萍萍的小女儿,虚岁刚三岁,睡得正香,被这个不着调的大姐偷袭,立刻皱紧了眉。
“找削呢你,逗你妹干啥?”
说着在苗苗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挨了打,苗苗也不当回事。
“我这是稀罕我老妹儿呢。”
“棉巴掌呢?咋又不戴?啥时候把你那俩爪子冻下来,你就老实了。”
“戴着碍事,妈,你再给我生个老弟吧。”
“又咋了?”
鲁萍萍又怀上了,这已经是她怀上的第四胎了。
前面给张崇兴生了三女一子,她也盼着这一胎能生个儿子。
要不然只有狗蛋儿一个男丁,还是太单薄了。
“狗蛋儿忒烦人了,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呃……
这算是啥狗屁理由。
说起来也真是坏了,人家都是闺女稳当,小子淘气。
可在她家里整个反了过来,狗蛋儿从小就老实,文文静静的像个大姑娘一样,反倒是苗苗,从刚会走,就不让人省心。
现在大了,更是变本加厉,屯子里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她打哭过。
市场有人带着孩子来家里告状。
本来以为上学了,有老师管着能好一点儿。
结果呢?
上学第一天,就抓了个蛤蟆塞同桌书包里了,吓得老钱家的小子拉了一裤兜子。
二闺女麦麦自小就跟在苗苗屁股后面疯跑,学的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一眼照不到,就能闯出意想不到的祸。
老三就是正睡着的这个小丫头豆豆,大名张青妍。
都说三岁看老,小东西还不会说话,鲁萍萍就已经不抱啥期望了。
“你还好意思嫌弃你弟,你弟哪点儿不比你强。”
“瞎说,鲁萍萍同志,你……你这就不是是是是了。”
“啥是是是是?你是想说实事求是吧?等等,你刚才叫我啥?谁教你的?”
“我爸!”
呃……
鲁萍萍有时候和张崇兴闹着玩儿,张崇兴确实这么叫过她,没想到被苗苗给学了去。
“不许学你爸说话。”
“不学就不学。”
苗苗见鲁萍萍板着脸,非常识时务。
“狗蛋儿哪比我强了?他上回让栓住欺负,还是我帮着打回来的呢。”
“张青禾,你还要点儿脸嘛,你比栓柱大好几岁呢。”
“反正我就是比狗蛋儿强。”
苗苗仰着头,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不如老弟这件事。
“行,行,行,你比你弟强,以后你也别叫苗苗了,就叫比狗强。”
比狗强?
这还是人名吗?
“别跟我这儿磨叽,赶紧写作业去。”
“我先玩会儿,作业急啥啊?”
“少废话,你今个要是还磨蹭到半夜,看我咋收拾你。”
“我……妈,我爸咋还没回来?”
苗苗赶紧岔开话题,这小东西的机灵劲儿要是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你爸去县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爸昨天就走了,咋还没到家啊?”
“咋了?想你爸了?”
苗苗扒着窗台,朝院子里看去。
“我爸要是在家,从来不催着我写作业。”
这个臭丫头……
“你就不能学学你小姑,你小姑打小学,学习就好,考试从来没从第一名掉下来过,你呢?上学期两门加一块儿都没及格,我削你,你还委屈啊?”
刚说完,麦麦和狗蛋儿也回来了。
“妈,我姐都不等着我,一放学她就跑了。”
麦麦和狗蛋儿今年下半年也上小学了。
“等你俩干啥?小嘎豆,腿都迈不开。”
苗苗一脸的嫌弃,在她的认知当中,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妈,你瞧我姐啊!”
“行了,行了,都上厢房待着去,把你妹吵醒了,我挨个收拾你们。”
鲁萍萍说着,也看向了窗外,这场雪来的突然,塑料布还没蒙呢。
这会儿外面又下上了,张崇兴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还在县城,还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就在鲁萍萍惦记着张崇兴的同时,他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驾!”
快到半路,又下起了雪,冷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大青又在被迫加班,不光是它,队里的骡马全都被拉出来了。
又到了给县里罐头厂送货的日子,这一批又是3万多件。
昨天到的有点儿晚,等卸了货,完成抽检,天都黑了。
正准备往回返,雪就开始下了,张崇兴等人也只能住在了罐头厂。
早上准备回来的时候,有两辆架子车的车轴还断了。
一直折腾到下午,才把车修好。
路上积雪厚,架子车不好走,刚才有一辆还陷进了雪壳子,又耽搁了半晌。
“驾!”
张崇兴又是一鞭子抽上去。
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路程,照现在这个速度,天黑前可能赶不回去了。
张崇兴拢了拢军大衣,又伸手在怀里摸了一把。
怀里放着刚结的货款,欠信用社的贷款早就还上了,现在送去的每一批货,全都是现结。
过去了5年,包装筒还是每个两毛五,一分钱没给涨。
不过现在村里的机械厂也不光做这个,有时候还会接点儿别的活,每年的盈利差不多能有个七八万。
“大兴哥,这畜牲又不走了。”
张崇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林赶的那辆架子车,拉车的是一起老骡子。
忙跳下车,走过去看了看,这匹骡子的嘴角都带血沫子了。
“不成了,冷风灌肺里了。”
高大林闻言一惊:“这……这咋办?”
现在这天气,真要是在这儿停下不走了,用不了几个钟头,就得冻死。
这骡子是队里的集体财产,他们又不能随便处置。
“先把车卸下来,挂我那辆车后面,这骡子……”
张崇兴拍了拍骡子的脑袋,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骡子的眼角还流下了泪。
车卸下来,张崇兴扳着骡子的脑袋,两膀子一用力,直接将其掀翻了。
“把四条腿捆了放车上。”
张崇兴也没法随意处置,即便这头骡子活不长了,还是得带回去听梁凤霞的安排。
众人一起上,把那头骡子放在了一辆架子车上,随后继续赶路。
剩下的20多里路,差不多走了两个钟头,天都黑了,才到村里。
将骡马送回饲养场,先交给杨三皮。
“这骡子咋回事?”
“冷风灌肺里了,估计够呛,等明个再说吧!”
张崇兴交代完,带上他从县城供销社买的东西,朝家里赶去。
风雪越来越大,村里小路的积雪都已经快没小腿了。
经过知青点儿的时候,张崇兴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过去。
他身上有从罐头厂拿来的报纸,上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对高燕燕等人来说,是关系着未来命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