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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心善

  

  唐植桐是被前来送煤的工人吵醒的。

  虽说凭着条子付了钱,但由於唐植桐要求别一次性送到,所以煤站那边见天的往这边送一点,推着煤车直接入户倒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

  「嘶————」唐植桐起身感觉腰间有点疼。

  伸手一碰,更疼了,再低头扭身一瞧,一块青紫。

  「你说奇怪不奇怪,喝个酒怎麽还喝的腰疼?都青了,是不是得什麽绝症了?」恰逢小王同学从外面进来,唐植桐张嘴就问道。

  「呸!呸!呸!我扭的,你是不是记不起自己说了什麽?」小王同学将手里的搪瓷杯递给丈夫:「喏,静莹从代售点给你买回来的酸梅汤,说给你醒酒用。」

  「吆~不错不错,正好口渴呢,待会谢谢静莹。我说什麽了?」唐植桐接过来,抬手就喝。

  酸梅汤是食品厂生产的另一种产品,味道略微寡淡,由於用料的缘故,有股明显的烟燻火燎滋味在里面。

  在美食贫瘠的四九城,酸梅汤算是传统上品饮料,不少经济条件良好的家庭都会买上一些给孩子解解馋。

  相比较起来,唐植桐还是喜欢西安那边的科技味,单纯的酸甜口,近似饱和溶液泡上一桶,夏日里往冰箱一放,吃饭的时候倒上一杯,比酒下饭。

  小王同学先是回头望了一眼,待确定没人守在门口後,才啐了丈夫一口:「呸~我才没脸重复你说的话,怪丢人的。」

  「看来是有些少儿不宜,我确实不记得了。」唐植桐一气喝完酸梅汤,浑身舒爽,自己为什麽会在酒後说那些呢?一定是那哥几个开车开的太快把自己给带偏了。

  「那套牛的————你打算怎麽处理?送你们食堂合适吗?毕竟马薇他们过来帮咱搬家忙了大半天。」小王同学没有打算揪着丈夫的小辫子不放,可提起牛欢喜的时候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安排的很周到,物尽其用吧,我明天带押运处,直接放食堂给大家伙加餐。」看小王同学对牛欢喜生理不适,唐植桐索性答应了她的建议。

  物尽其用,一个表达节约的成语。

  别看某些资本家挥金如土买别墅,但涉及到某些领域该省也得省,就像小商店里那个集碰一碰、扫一扫为一体的收款设备,其实是用某款卖不出去的库存手机改装而成。

  牛欢喜再怎麽不雅观,好歹也是块肉,若是小王同学不提,唐植桐打算偷偷用别的名义扔空间。

  过几天就要去老表的地盘了,牛欢喜在他们那边的餐桌上很受欢迎,说不定能换到某些便利。

  但小王同学做了安排,唐植桐就不好阳奉阴违了。

  「身体行不行?可以的话出去帮帮忙吧,我看着有个像是煤站的干部。」商量好牛欢喜的事情,小王同学往外面一指,外面卸煤还在继续。

  「男人怎麽能说不行?」唐植桐朝小王同学挤挤眼,伸了个懒腰往外走。

  由於唐植桐是拿着颜雄飞的批条去买的煤,煤站那边很重视,站长亲力亲为,帮着往这边运煤、卸煤。

  县官不如现管,既然以後打算在这边紮根,面对煤站站长这种追求进步的表现,唐植桐给予了尊重。

  给师傅们散了一圈烟,表达感谢之余,也向煤站站长透露已经向颜雄飞提起此事,并表扬煤站如何如何,站长听完眉开眼笑,反过来跟唐植桐道谢。

  「姐夫!你醒了?咱们去钓鱼吧?!」现在正值暑期,今天又是星期天,下午天热,胡同口的小摊买卖不错,营业後已经卖出了好几瓶北冰洋,回来补货的敬民看到唐植桐後喜出望外的问道。

  「钓什麽钓?作业写完了吗?小球藻养好了吗?昨天不是带你钓了吗?」小王同学不假颜色的批评没眼色的弟弟,丈夫虽然没有摇摇晃晃,但嘴里还有酒味,水边又是危险的地方,她自然不放心让他们去。

  「略略略,母老虎!」今天下午买卖不错,敬民喝的很有成就感,看大姐不同意,做个鬼脸,跑地窖那边拿汽水。

  唐植桐有些不放心的跟上去,却被敬民嫌弃了:「姐夫,你别在这碍手碍脚,我这两天都自己过来拿了好几次了。」

  「嚯,好家夥,能耐了呀。我帮你一次多拿几瓶,你就少跑两趟,多好,对吧?」唐植桐乐道。

  「一点都不对。汽水卖的慢,在地窖里放着,拿出去是凉的,顾客喜欢凉的,在外面放的时间长了,就成热的了,顾客不喜欢。快回去陪你媳妇吧。」王敬民说话很硬气,把地窖的灯拉开,不耐烦的朝唐植桐挥挥手,自己下了地窖。

  「嘿,你这孩子。」唐植桐笑着摇摇头,扔下小舅子出了门。

  敬民说话这麽硬气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赚钱了。

  外面普通的北冰洋不算押金,一瓶一毛五,冰镇的两毛,自家因为有地窖的缘故,拿出来的汽水温度比外面冰镇的还要低,却只要一毛五,好卖很正常。

  下午五点多,尽管太阳还没有下山,但这个点已经是居民开始忙活晚饭的时间,毕竟早点吃完上床睡觉不仅省力气,还省电。

  唐植桐从厢房出来,溜达着朝胡同口走去,打算帮着几小只将冰棍摊运回家。

  「看什麽呢?这麽专注。」来到胡同口,敬民卖力的吆喝着,一点都没打扰静莹和凤珍看书。

  「姐夫,你醒了?」静莹听到唐植桐的动静,笑着站起身来,将自己手上的书递了过去,说道:「咱妈说让你明天下班去一趟妇联,中午回来的时候看你忙着,没告诉你。」

  「行。」唐植桐顺手接过书来,看了一眼封面,是周先生的集《呐喊》。

  随手翻了几页,正好看到《狂人日记》里最着名的那段话: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

  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能看得懂吗?」唐植桐合上书,周先生的大作,除了课本上那几篇外,他也拜读过一些,这些内容对於初一学生来说略显晦涩。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看得多了也就懂了,凤珍说的。」静莹说完转头朝凤珍笑笑。

  「我也是听老师说的。」被朋友「出卖」,凤珍有些不好意思。

  「这句话来自《三国志》。这本书是好书,但看的时候要注意适度,看不懂别硬往心里记。」唐植桐将《呐喊》还给静莹,嘱咐道。

  其实,唐植桐是不赞成凤珍和静莹现在看周先生作品的,不是写的不好,而是写的太深刻,她们还年幼,看的多了,即便不懂,看问题的角度也会「周化」。

  唐植桐记得自己当初也是初中的时看的,本就在叛逆的年龄,接受周先生作品薰陶後,看问题愈发愤世嫉俗,差点变成老师眼中的问题少年。

  「哦。」静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凤珍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姐夫,我二姐今天买了些酸梅汤,可好卖了,咱以後每天都进一点,好不好?」敬民从冰棍箱子里拿出最後一根小豆冰棍递给顾客,转身朝唐植桐提要求。

  「还是不了。换做我是顾客,酸梅汤和冰棍我只会二选一。酸梅汤好卖,咱的冰棍就卖不出去,三个小时以後就化了,咱得分清咱是干啥的。」唐植桐扫了一眼胡同口西边的大碗茶茶摊,否了小舅子的提议。

  静莹今天买的酸梅汤其实是批发点的人自己掺水勾兑的,一瓶酸梅汁零售大概在1.8

  元到2元之间,掺上水,再开两瓶正儿八经的酸梅汤进去,味道就很凑合了。

  食品厂那边确实也产酸梅汤,瓶装的,价格跟北冰洋相差无几,但销量不怎麽样,因为在瓶装酸梅汤出现之前,市面上的酸梅汤没这麽贵。

  现在花北冰洋的钱买酸梅汤,很多人都认为不值。

  掺水以後的酸梅汤就不一样了,滋味差一点,但价格下来了。

  当然,唐植桐之所以不让敬民卖酸梅汤并不是真的考虑到影响冰棍的销售,而是因为胡同口西边的大碗茶。

  大碗茶虽然名字里带茶,但眼下还真不一定有茶,大多是白开水或者用菊花陈皮煮的花茶。

  白开水一两分钱一大碗,花茶稍微贵一点,但也不会超过四分钱。

  四分一碗,虽然量大,但这个价正好跟自制酸梅汤价格差不多,保不齐就会有顾客分流。

  自己这边只是让孩子体验生活,人家那边是为了生计,敦轻敦重,一目了然,唐植桐不能为了一点营业额把人家的饭碗给砸了。

  「好吧。」敬民觉得姐夫说的有道理,也没犟嘴,扭过脸去,打算继续叫卖。

  「还剩下多少?」唐植桐摸摸小舅子的脑袋,问道。

  「还有五支。」敬民没打开箱子就报了个数。

  「一人一根,收摊。」唐植桐大手一挥,五根冰棍成本两毛,既能让弟弟妹妹们开心,还能让自己少站一会,怎麽算怎麽划算。

  在收拾好摊子回家的时候,静莹看了一眼西侧的大碗茶茶摊,心里想的却是姐夫真会糊弄人,没有什麽酸梅汤不好,只是不想影响人家生意罢了,不过这种心善很不错呢。

  7月18日,星期一,艳阳高照,闷热。

  唐植桐上午一如既往地带着两个妹妹去了音乐学院。

  经过这几天学习,唐植桐初步踏入了谱曲的门槛儿。

  刘主任建议他最好再学一门乐器,这样对音调会更有把握,唐植桐听後头都大了,恨不能自己三头六臂,既要上班,又要读大学、学外语,偶尔还要跟小王同学探讨下文学、

  歌曲,哪有那麽多精力?

  中午,饭後稍事休息,唐植桐带上牛欢喜骑自行车出门,打算去押运处点卯。

  在胡同口停了一下,打算嘱咐已经开始营业的敬民和凤芝几句,却看到正在有顾客驻足,遂停下,想等这桩买卖成交後再说。

  顾客是一对母子,孩子有点虚弱,不住的咳嗽,在冰棍摊前停下,小声央求母亲道:「妈,我想吃冰棍。」

  「要什麽味的?小豆的行不行?小豆的卖的最好!」敬民一听这话,来了精神。

  孩子的母亲有些犹豫,但对上孩子哀求的眼神,外加敬民的热情,还是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咳嗽最好不要吃凉的,可还没等唐植桐开口,敬民已经麻利的从箱子里抓出一根冰棍递了过去,然後等着眼前的妇女付款。

  见状,唐植桐只能作罢,偶尔吃一根应该不要紧吧?

  不过眼前的妇女掏完左兜掏右兜,愣是没凑齐五分钱,顿时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妈,我不吃了,你别哭。」小男孩看母亲这样,咳嗽两声,上前拉住母亲的手,另一只拿着冰棍的手伸向敬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要了。

  「你拿着吃吧,我请的。」唐植桐没成想自己会碰到这一幕,过去给敬民解了围,问道对面:「同志,你这是丢钱了?能想起在哪丢的吗?可以让派出所的同志帮忙找找。」

  妇女只是一味的摇头,不说话。

  「孩子怎麽了?是感冒吗?你别哭了,把孩子都吓哭了。」见她如此,唐植桐索性把话题往孩子身上引,当母亲的总不能不顾孩子吧?

  「谢谢!大夫说孩子是肺炎,里面有东西栓住了,得做手术才能取出来。」妇女抹了一把泪,又摸了下儿子的头,才跟唐植桐说道。

  听她这麽说,唐植桐大概就猜出来了,这不是丢钱了,而是把所有钱都用来给孩子看病,没钱了。

  作为一名参与《手册》编纂的半吊子,唐植桐知道眼下的医疗水平,即便是肺部痰栓,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能取出,毕竟科技树还没攀升,微创手术还没有出现。

  「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个有福的,你也别太担心。」出门在外,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当着弟弟妹妹的面,唐植桐不好直接帮扶,但安慰两句还是可以的。

  「谢谢,谢谢。」妇女抽泣两声,给唐植桐鞠个躬,拉着孩子往西边走。

  待他们转身後,唐植桐开挂在小男孩身上扫了一遍,所谓的「栓」其实是一块吃了一半的糖球,运气好没跟颜宁宁似的室息,而是卡在了下叶支气管里。

  别的忙帮不上,但帮着取异物还是易如反掌的。

  唐植桐当即薅出来,扔到了筒子河里喂鱼,剩下的就得靠小朋友的体质和大夫用药慢慢康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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