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早饭是小米粥配窝头咸菜。

　　大概是由於先前吃过水果的缘故，四个孩子吃的都不香，其中以敬民尤甚。

　　「吃饱了？吃饱了回房间看书。」小王同学可不惯着弟弟，柳眉一竖，准备给弟弟上压力。

　　「我还没吃饱呢。」听大姐这麽说，敬民赶紧往嘴里扒拉两口。

　　「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吃不饱？有小米粥喝，你还磨磨唧唧的。」即便敬民服软，小王同学也横眉冷对，没给他好脸。

　　「%————%&￥#」敬民敢怒不敢言，嘴里含着窝头小声哼哼唧唧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敬民啊，农民爷爷种点小米不容易，咱们要珍惜才对。眼下粮店还卖小米，以後保不齐就不卖了，想喝小米粥只能去市场上违规买。」唐植桐挥挥手制止了想要动手的小王同学，耐心的教育道。

　　「为什麽粮店不卖小米？」敬民将嘴里的乾粮咽下去，好奇的问道。

　　「粮食紧张，你得珍惜粮食。粒粒皆辛苦，知不知道？」小王同学板着脸教育道。

　　「对，珍惜粮食。也许再下去几十年，小米都得改名。」唐植桐乐呵呵的想着被封的主播，要不改名叫小黄米试试？

　　「小米都叫了千百年了，为什麽要改名？」小王同学觉得丈夫又在说胡话。

　　「谁知道呢，也许是跟古代皇帝姓名似的，得避讳呢。」唐植桐朝敬民笑笑，部分法律从业者的做法真的是令人失望，不仅什麽钱都挣，连他麽改法的事都敢干。

　　「就你怪话多，人民都当家做主了，谁还敢开历史倒车？」小王同学横了丈夫一眼，对丈夫的言论表达着不满意。

　　「谁知道呢，明朝老朱家还下令给猪」改名呢，保不齐以後会有人架子比老朱都大。」唐植桐笑笑，牙齿很白，刚才吃完榴槤刷牙的时候，特意多蘸了些牙粉。

　　「怎麽可能？有专政的铁拳呢。快吃饭。」小王同学才不相信丈夫的胡言乱语，反驳一句後，更是提点他闭嘴。

　　唐植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铁拳呐，确实令人胆战心惊，但也就是对部分人管用，毕竟利益至上，铁拳带来的恐惧哪有批发人体配件带来的利润让人分泌的多巴胺多？

　　整治电诈还得靠邻国真枪真炮，还得靠别的国家对运营商提介入要求，这就有点黑色幽默了。

　　吃完早饭，唐植桐下地窖取了些水果，榴槤、菠萝蜜各自剥出半斤的样子，装入饭盒，山竹、荔枝、芒果也来上一点，用报纸包好，放入网兜。

　　然後带上从凭祥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蛇舌草，还有在返京路上写好的报告，准备和小王同学一同前往椿树胡同。

　　「来，上车。」唐植桐将东西挂在车把上，调转车头，拍拍後车座，看向小王同学。

　　「不用，我骑静莹的车。」现在天热，骑车本来就容易出汗，小王同学心疼丈夫，不愿意让他载自己，摇了摇头，朝丈夫亮了亮车钥匙，然後催促丈夫道：「你前面先走。」

　　「那你慢点。」唐植桐不勉强，做完颠勺的时间有些长，今天的胳膊明显酸胀，这要是载着小王同学一个把不住车把，危险可就大了。

　　两人来到椿树胡同，一进门，唐植桐先停下自行车，从网兜里拿了一份准备好的水果打算给高大山，这可是敬民的救命恩人，怎麽对待都不为过。

　　「你先上去，我跟高师傅说会话。」唐植桐立好自行车，把网兜给小王同学，今天星期天，休息的住户多，人来人往的，自己拿着水果，给吧，交情没到那份上，不给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先拿上去。

　　「高师傅，我出差，从外地带回点水果，给你和嫂子尝尝。」待小王同学走後，唐植桐才把报纸包裹的水果递过去。

　　「不用，大老远的带回来不容易，你家孩子多，留着给敬民吃吧。」面对唐植桐递过来的水果，虽然被包着看不出是什麽，但高大山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少不了他那份，您放心吧，都是用工资买的，也付了邮费。不违规。」唐植桐又往前一推，重点点出了水果来源的合法性。

　　「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有点吃食不容易————」听唐植桐这麽一说，高大山有些着急，仿佛自己在担心这份心意来路不明似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有感而发。

　　这次出差，其中有个同事，也是个久经考验的老战士，因为这几年他战友那边遭了灾，他为了接济战友犯了错误，被调整了工作。

　　想起这一茬，话就有点多了。

　　高师傅放心收着，我走了。」

　　说罢，唐植桐不由分说把水果往高大山怀里一推，头也不回地推上自行车就撤了。

　　唐植桐是故意在高大山面前提及隋胜利的。

　　隋胜利有不少战友，高大山也有不少战友，唐植桐听说过不少高大山的事情，他也没少用工资补贴战友。

　　隋胜利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唐植桐不想让高大山步他後尘，所以就以「多话」的方式提了这麽一嘴。

　　如果高大山能引以为戒、量力而行，就算唐植桐没白说。

　　「回来了？这次出去，怎麽样？有收获吗？」唐植桐上楼进门，正在拉着小王同学手的叶志娟转头和唐植桐打招呼。

　　「来回都很顺利，收获还是不少的————」唐植桐放下挎包和手里的竹筐，然後拉把椅子过来，坐下跟叶主任讲述这次的出差情况。

　　「正好凭祥的社员卖不掉，手里钱也不多，我就想着市局保不齐有需求，就顺带给上面写了份报告，大家互惠互利，不存在谁吃亏、谁占便宜。」

　　面对叶志娟，唐植桐很诚实，除去自己去边境买水果和那几张床垫，基本都讲了一个遍。

　　「你这孩子，什麽互惠互利，这是给你们单位支农创造机会呢。」叶志娟边听边点头，最後笑着点了女婿一下，既让市局的立稳了出发点，也捎带上了唐植桐为此出过力。

　　「嘿嘿，哦，对了，妈，我在那边发现了一种草药，那边叫蛇舌草————」唐植桐不在意这些功劳，摸头笑笑，起身先从挎包里掏出自己写的报告，然後又将竹筐拿到身旁。

　　报告递给叶主任，然後给叶主任展示蛇舌草，并讲述蛇舌草的神奇功效。

　　「我之前听说不少华侨因为居住在沿海城市，海鲜吃得多，痛风的也多。而且那边气候炎热，都能跟蛇舌草的药用价值对应着。

　　有了前面几款药的推广，我发现那边对健康特别看重，还很相信我们的中医。

　　我就寻思着能不能用蛇舌草开发一种类似於北冰洋的汽水。

　　除了能辅助治疗尿酸、解暑外，还可以在蛇舌草的治疗功效上下下功夫，宣传一下清热解毒、活血消肿、肺热喘嗽、咽喉肿痛、疗肿疮疡、痢疾肠炎、湿热黄疸等功效。

　　配料的时候再用点哪朝哪代皇帝饮用过的泉水，就更好了。

　　把这种饮料打造成长期饮用能有病去病，无病强身的形象。」

　　唐植桐白话了半天，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理由说了很多，研制方向也说了，就差把配方说出来喂嘴里了。

　　「看来这次你是下了功夫的。」叶主任听完赞许地点点头，但是没有在开发汽水的事情上表态。

　　之前女婿信誓旦旦地说要在本月月底给个创汇的想法，没成想在最後一天完成了。

　　先不说这个想法行不行，反正跟他之前的任何建议都不同。

　　之前的建议都是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进，不用大费周章。

　　这次的汽水相当於重新研究配方，且新开一条生产线。

　　配方能不能顺利研究出来？即便能研究出来，生产线也不是说建就建的，後面很多东西都要跟着调整，比如装饮料用的玻璃瓶，起码得有个厂配套不间断生产，因为这种汽水是冲着出口去的，玻璃瓶不可能回收。

　　「这些花了不少钱吧？钱够不够？」叶志娟思索一会，决定先放下此事，回头再开会研究。

　　「够，这些没花多少钱，那边便宜。」唐植桐笑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应该算过关了吧？

　　用不了多长时间，上面就会发出「劳逸结合、大抓职工生活」的指示，接下来人人为填饱肚子竭尽脑汁，自己估计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给，喝口水润润嗓子。」小王同学适时地给丈夫倒了一杯水，丈夫嘴边都起白沫了，看着有点恶心心。

　　「敬民在你家怎麽样？听不听话？有没有捣蛋？」叶志娟笑笑，转头问大女儿，没有再跟女婿打听凭祥之行。

　　刚才女婿没上来的时候，女儿又跟自己强调了，女婿大後天又要跟着学校去军训，封闭式的，联系不到的那种。

　　叶志娟懂女儿的意思，女婿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再布置额外的任务了。

　　「还算听话，没有调皮。

　　他让我代他向您转达革命的问候，他说还没赚够两位姐姐的学费，要在胡同□继续摆摊，所以暂时没回来看望您。

　　他还惦记着学校给分配的小球藻培养任务，让我把养成的小球藻带回来分给同学。」

　　小王同学看着桌子上的罐头瓶，替敬民遮掩一二，这并不是在玩什麽姐弟情深的把戏，而是作为女儿体贴母亲，毕竟没有哪个母亲真的希望听到儿子调皮的话。

　　「还算他有良心。」叶志娟听到女儿话後，眉开眼笑，只有不想妈的孩子，没有不想孩子的妈，除非这个妈离异再嫁且又生了娃。

　　「敬民很牵挂您，还说要给您钓鱼吃呢。」唐植桐在旁适时帮腔道。

　　「他那恐怕是想拉着你钓鱼玩吧？」虽然鱼还没吃到嘴里，但叶志娟挺满意儿子的态度，只是话到嘴边成了刺破真相。

　　「没有，没有，我最近没时间去。文文说他自己一个人去钓鱼不安全，把敬民给拦下了。」唐植桐摇摇头，暗暗赞了小王同学一句，主打一个对姐弟俩的不偏不倚。

　　「嗯，别惯着他。我这阵子攒了些菜票，你们坐着，我下去买回来，你们吃完饭带回去。」叶志娟起身，准备去拿副食本证和菜票。

　　「妈，不用了吧，我婆婆说，这两天间间苗，还能吃一顿。」小王同学有些迟疑，实事求是的讲，这几天家里确实缺菜，每个人的定量就那麽点儿，而且静莹、敬民的定量都不在大石作胡同，若不是丈夫临出差前囤下的那些藕瓜，估计早就顿顿咸菜了。

　　「粮食你那有，我就不说了，静莹、敬民人在那边，副食定量却都在这边，没有光吃你们定量的道理。这次听我的。」叶主任边说边往卧室走，明显没有要听女儿建议的意思。

　　唐植桐和小王同学对视一眼，他本来是想做菜来着，听叶主任的意思，家里也没有菜，於是站起来，等叶主任出来。

　　「妈，你和文文在家说会话，我去买吧。」待叶主任出来後，唐植桐主动开口揽下了买菜的任务。

　　「行，那就麻烦你了。」叶志娟看了女儿一眼，女儿怀孕也快三个月了，这段时间见的少，她还有不少关心的话没有说，女婿出去一下也好，毕竟女人的话题当着男人有些说不出口。

　　「瞧您说的，都是一家人，什麽麻烦不麻烦的。」唐植桐乐呵呵地接过副食品证和菜票，去厨房拿上菜篮子出了门。

　　在副食品店排队的时候，唐植桐盘算起投信的事情来。

　　去凭祥的路上薅了几封信，已经过去十来天了，自己也回到了四九城，可以投信了。

　　其实在回到四九城的当天，唐植桐在财务科休息的间隙里，就考虑过投信的各个环节，并完成了部分环节。

　　既然是挟洋自重，那在「洋人」的选择上就得有所侧重。

　　最终，唐植桐将目光锁定在搅屎棍子身上，搅屎棍子的浑名不是白叫的，平日里没少对其他国家的黑料不遗余力的曝光。

　　前阵子那个「白日点灯」就是搅屎棍子报导出来的。

　　两国建交很早，四九城也有使馆，但唐植桐不打算在使馆方面做文章，而是决定将战线直接拉到港县。

　　众所周知，港县在这个年代还是英属，大部分高层的倾向性都很明显。

　　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哪怕这边收到信，也来不及拦截，估计不少人会以为信是同步投递的。

　　为了体现信已经投往港县，唐植桐在押运科的时候翻了一下二流日报，在马薇下班後，将里面印有「H」和「K」字样的地方，用挂全薅了下来，然後将其贴在了信封背面。

　　字母都是从报纸上薅下来的，用的也是邮政局里普通的浆糊，整个过程都是用挂操作，保证没有指纹。

　　普通投递员可能不知道HK代表什麽，但信投递到位，凡是有点敏感度的人，都知道这俩字母代表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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