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兴奋过后，林渊突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麻烦，眉头重新皱了起来：“可是，李市长昨天把我叫去办公室，千叮咛万嘱咐，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彻底闭嘴，绝对不要再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关于日本的言论。如果我现在按照计划，继续对外发预警声明，还要高调地去追加杠杆，那我这不是公然打他的脸吗？”

　　“而且，我总不能跑去跟李市长坦白，说我这个模型的精算性是百分之百的，我正在谋划一场惊天的大转移吧？”林渊有些犯愁。

　　庾明轩稍微思索了一下，脑子里很快就有了对策。

　　“李定远让你闭嘴，是出于他一个地方官员在稳定期避险的政治本能。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要像个死人一样听话。”庾明轩冷笑了一声，教导着林渊官场与人性的微妙边界，“你别忘了我们在外面打造的人设——一个二十出头、年少得志、狂妄自大的年轻科技新贵。”

　　“年轻人嘛，面对全世界的质疑和谩骂，被日本财阀那么一激将，受不了委屈，头脑一热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反击两句，这是非常符合人性逻辑的，对吧？”庾明轩循循善诱，“而且，大概率你发了这些声明，然后说去加杠杆，只要强调那是你个人的海外资产、是你个人的投资意愿，并且严格按照他说的没有牵扯到国内的LY科技。李定远就算再气，最多也就是在办公室里骂你两句‘朽木不可雕’，他在面子上绝对是会离你远远的，跟你划清界限，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用行政手段去真的封杀你。”

　　“为什么？”林渊问道。

　　“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他还在观望。”庾明轩一语道破天机，“而且，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三月中旬结果就会出来吗？那就意味着，你最长也就熬这一个月。”

　　“等到一个月之后，地震爆发，大局落定。在那种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共同利益推进之下，你觉得李定远还会怪你不听话吗？”庾明轩冷哼一声，“他不仅不会怪你，他甚至会烧香拜佛地感谢你！感谢你当初没有听他的话，感谢你把这份泼天的政绩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庾明轩看着林渊，语气透着一种看透官场本质的霸气：“退一万步讲，就算李定远是个死脑筋，拉不下脸来接受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也无所谓！你手里捏着让上百家日本高端企业转移的超级筹码，你带着这份能让一省经济腾飞的政绩，你随便去哪个省、找哪个高级别领导。你只要放出一句话：‘你保我安全，我就把这个政绩送给你’。”

　　庾明轩摊开双手：“可以这么说，只要灾难发生，这牌打出去，全华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你闭着眼睛横着走！没有任何一个封疆大吏不想要这块肥肉，他们会抢着拿八抬大轿来请你！”

　　林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也被彻底打消。

　　确实，利益至上。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需要去纠结一时的态度，也不需要别人现在就理解你。

　　现在，市里的领导不支持他，国内的媒体网暴他，这都很正常。因为连他自己，如果不是拥有前世的记忆，都无法理解这种看似自杀的操作。如果今天不是庾明轩把宏观逻辑梳理得如此清晰，这件事情最后到底会走向一个多么失控的深渊，他都不敢想象。

　　所以，自己只需要按照剧本，扮演好那个赌徒。只要等到三月中旬，那场记忆中的大地震如期降临，那么一切的指责和阻碍都将烟消云散，根本不需要再去解释什么。

　　随后，两人又在包厢里，就接下来如何释放虚假预测日期、如何联系华尔街暗池经纪人等具体的细节，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反复推演和对表。

　　因为这件事情在时间上宜快不宜慢，越早展现出急躁的情绪，就越显得真实。所以，林渊打算明天一大早，就开始通过海外的社交账号和媒体渠道进行第一波反击。

　　关于地震的具体日期，他虽然因为前世时间太过久远而记不清到底是几号。但是从他那深刻的记忆中提取的信息来看，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那位脾气火爆的父亲下班回家后，看着新闻里播放的核污水排放，气得直拍大腿，从三月中旬一直骂到了四月份。

　　想必，那场惊天动地的灾难，必然就是发生在三月中旬的某一天，误差绝对不会超过那几天。

　　所以，满打满算，距离底牌揭晓，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足够充裕了。

　　林渊有非常充分的时间和空间，在全世界的闪光灯下，去尽情地表演一个被逼入绝境、彻底输急了眼的狂热赌徒。

　　至于李定远那边会怎么震怒，国内的各种舆论怎么翻天覆地，反正大方向已经定下，接下来的一系列麻烦，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走出索菲亚餐厅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紫金山脚下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带来一阵初春的凉意。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浩瀚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庾明轩的这套惊天谋划这次真的能够借着天灾的东风成功落地，那么，他林渊，就真的可以做到改变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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