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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问题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介安艺 16899 2026-04-17 11:26

  

  大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到了02:59:59。

  实训中心里的温度似乎比刚开考时高了一些。

  几百个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走动,说话,呼吸。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虽然一直在往外送着冷风,但压不住那种逐渐升温的焦躁。

  左前方的一张工作台上,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是一个外省队伍的男生把手里的改锥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他面前架着一个用金属细杆拚成的支架,上面用胶带绑着四块深蓝色的太阳能电池板。

  红黑两根导线从电池板背面引出来,接在一个黄色的万用表上。

  万用表的液晶屏幕上,黑色的数字停留在0.32上。

  一直没有跳动。

  「0.32伏。」

  那个男生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乾。

  旁边的一个女生凑过去看了看,又擡头看了看头顶十几米高的工业照明灯。

  「我们已经把四块板子全部串联了,怎麽只有这麽点电压?是不是线没接好?」

  她伸手去捏那个连接处的鳄鱼夹。

  「线没问题。」

  男生把改锥推开。

  「是光照不够,这里的灯看起来亮,但散射太严重了,打到桌面上根本没多少能量。」

  「那怎麽办?」

  「我不知道。」男生烦躁地抓着头发。

  「连0.5伏都不到,那颗灯泡的死区电压是2伏,这点电连它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类似的对话和动静,在场馆的各个角落里陆续出现。

  用风扇吹风力发电机的队伍,发现转子在微风下只能偶尔转动半圈,万用表上的读数一直在零点几伏徘徊。

  开局时那种抢到高级物资的兴奋感,在这两个小时里被一点点磨平。

  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物理常识被环境卡死後的恐慌。

  他们手里的高级货,在这个特定的空间和条件里,变成了一堆无法跨越阈值的废品。

  场馆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杂乱。

  有人开始翻找金属箱的底层,试图寻找其他的替代方案。

  有人跑去找巡场的裁判,询问是不是仪器有故障。

  陈拙他们的工作台前很安静。

  陈拙在纸上研究自己的计划还有什麽漏洞。

  周凯手里的黑笔在草稿纸上移动。

  纸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填满。

  他画了一个闭合的磁路模型,旁边写着磁通量的微积分方程。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停下来,看了看题目要求的2.5V目标电压,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那块半导体制冷片。把刚才算出来的一个匝数比划掉,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算式。

  和归坐在工作台的侧面。

  为了看清手里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铁氧体磁环,他的腰弯得很低,脸几乎贴到了桌面上。手里捏着两根细细的铜线。

  铜线的表面涂着一层透明的绝缘漆,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他需要把这两根线同时,均匀地绕在那个小小的磁环上。

  不能有交叉。

  不能有重叠。

  线与线之间必须紧密贴合。

  和归的呼吸放得很慢。

  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两根线,顺着磁环的内孔穿过去,拉紧。

  然後左手转动磁环,右手再次穿线。

  他的动作很僵硬,每一个循环都要停顿一下,确认线的走向。

  王话少在摆弄那块白色的面包板。

  上面有很多排列整齐的小孔。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带有三个金属引脚的小元件,一个NPN型的三极体。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元件正面的平整面,确认了发射极,基极和集电极的位置。

  把三个引脚对准面包板上的小孔,用力按了下去。

  接着,他又拿起一个色环电阻。

  棕,黑,红,金。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阻值,把电阻的两端折弯,插在三极体旁边的孔里。

  做完这些,他擡起头,看了一眼和归。

  「还没绕完?」

  和归没有擡头,也没有回答。

  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缓慢地穿线。

  苗世安坐在王话少旁边,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的红黑表笔稳定地压在电阻两端。

  万用表的蜂鸣声时不时短促地响一声,他把测好的元件按照实际阻值,在桌面上排成几个整齐的小方阵。

  工作台的最边缘。

  林一坐在一把钢管摺叠椅上。

  她的脊背微微弓着,手肘支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左手捏着一截漆包线,右手捏着对摺的细砂纸,夹住线头。

  往外拉。

  再拉。

  细微的粉末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她刮得很慢。

  眼神没有焦点,看着桌面上一道深色的划痕发呆。

  周围的争吵声,走动声,甚至隔壁桌男生砸桌子的声音。

  对她来说,就像是某种背景白噪音。

  这是一种不需要动脑子的机械劳动。

  大脑的皮层活动降到了最低点。

  呼吸平稳绵长。

  她的身体进入了一种类似於休眠的放松状态。

  时间继续流逝。

  红色的大屏幕上,数字变成了01:45:00。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

  和归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把那个绕满铜线的绿色磁环放在桌面上。

  上面的线圈排列得很整齐,四根线头从两端引出来。

  和归揉了揉僵硬的脖颈,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周凯也放下了笔。

  他把最上面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推到工作台中间。

  「初级和次级的匝数比定在1比1.5。」周凯说。

  「这是我能算出来的,在这个磁导率下,起振最容易的参数。」

  陈拙走过去,拿起那个磁环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周凯算出来的纸。

  「测试吧。」陈拙说。

  王话少把面包板推过来。

  和归用镊子夹住磁环上的四根线头,这四个线头已经被林一用砂纸刮掉了绝缘漆,露出了里面黄色的铜他把线头按照周凯画的电路图,小心翼翼地插进面包板对应的孔位里。

  初级线圈接在三极体的集电极。

  次级线圈接在基极的电阻上。

  一个最简易的高频自激振荡升压电路,焦耳小偷,完成了外围的拚装。

  陈拙拿过万用表,把档位调到通断测试档。

  红黑表笔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点了一下。

  万用表发出短促的蜂鸣声。

  「线路通了。」陈拙放下表笔。

  接下来是电源。

  陈拙从刚才找出来的散件里,拿起那块黑色的半导体制冷片。

  四四方方,像一块薄薄的陶瓷饼乾。

  侧面引出了一红一黑两根较粗的导线。

  他把制冷片的红黑线接在电路的输入端。

  「目标灯泡。」陈拙说。

  王话少小心翼翼地撕开那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

  把那颗需要点亮的红色高亮LED灯拿出来。

  看了一眼长短引脚,区分正负极。

  插在电路的输出端。

  所有的连接都完成了。

  工作台上,一个由破旧散件,细线和面包板组成的简陋系统,静静地趴在那里。

  看起来没有任何科技感,甚至有些寒酸。

  大屏幕上的时间是01:10:00。

  还有一个小时出头。

  「谁来捂?」陈拙看着那块黑色的制冷片。

  「我来。」王话少搓了搓手。

  他向前探出身子。

  把两只手掌平铺在那块黑色的陶瓷片上。

  用力压紧。

  体温开始向陶瓷片传导。

  塞贝克效应开始发生作用。

  周围的其他省份队伍,有的还在绝望地调整太阳能板的角度,有的已经放弃了成品组件,开始在底层箱子里乱翻。

  陈拙他们的工作台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凯盯着那颗红色的LED灯。

  苗世安双手握着万用表的表笔,死死压在LED灯的两个引脚上,盯着液晶屏幕。

  红灯猛地一闪,亮度瞬间拔高。

  「起振了。」苗世安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电压2.64伏,越过死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颗原本暗淡的红色LED灯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像是一根快要熄灭的火柴。

  紧接着。

  红光猛地一闪。

  亮度瞬间拔高。

  一颗刺眼的红色光点,在半透明的树脂灯管里稳定地亮了起来。

  亮了。

  王话少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丝狂喜。

  他下意识地想喊出声,但强行把声音压在了喉咙里,只是咧开嘴,看着周凯和和归。

  和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周凯捏着拳头,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

  他们用一堆最不起眼的散件,用一个手工绕制的粗糙线圈。

  硬生生地把人体的体温,跨越了那道巨大的电压鸿沟,升到了2.5伏。

  「稳住。」陈拙看着王话少,「目标是十秒,别松手。」

  王话少点点头,手掌继续用力贴着制冷片。

  四秒。

  五秒。

  六秒。

  红色的光点依然刺眼。

  稳定的电流在高频开关的控制下,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二极体里。

  七秒。

  那颗刺眼的红色光点,突然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

  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了一截。

  「电压在掉!」苗世安猛地擡起头。

  「2.1伏……1.8伏……跌破阈值了!」

  红光从刺红衰减成橘红。

  「0.6伏…0.2伏……」苗世安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王话少愣了一下。

  「怎麽回事?」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没贴紧,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掌心死死地压在陶瓷片上。

  八秒。

  红光没有恢复。

  而是从那种高亮的刺红色,迅速衰减成了一种暗淡的橘红色。

  就像是电池电量耗尽前最後的挣扎。

  九秒。

  橘红色彻底消失。

  LED灯管里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线。

  十秒。

  灯灭了。

  面包板上的那颗发光二极体,重新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透明塑料壳。

  王话少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他的手还死死地按在制冷片上。

  但灯再也没有亮起来。

  工作台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刚才那十几秒钟的狂喜,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熄灭,生生砸成了一地的碎片。

  「线断了吗?」

  和归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立刻凑过去,仔细检查磁环上的铜线和面包板上的引脚。

  「没有,没断,全都在孔里。」

  「短路了?」

  周凯一把抓起万用表,把档位调到电阻档,快速地在几个节点上测量。

  液晶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

  「没有短路,阻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三极体,「是不是管子烧穿了?」

  「廉价的管子,漏电流可能太大,发热击穿了。」

  王话少松开手,有些烦躁地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他的手心全是汗。

  周凯准备去底层箱子里再找一个三极体替换。

  「先等等,不用换。」

  陈拙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也没有去检查面包板上的线路。

  他走到工作台中间。

  伸出一只手。

  手指顺着那块黑色的半导体制冷片边缘,插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制冷片朝下的那一面,也就是和原木工作台台面紧紧贴合的那一面。

  陈拙停留了两秒。

  然後把手抽了回来。

  「底下的陶瓷板,是温的。」

  陈拙看着他们。

  周凯愣住了。

  王话少也没反应过来。

  陈拙拿起那块黑色的制冷片,把它翻了个面。

  底下的木质桌面,因为刚才一直被压着,留有一点微弱的余温。

  「不是电路的问题。」

  他把制冷片重新放回桌面上。

  「温差发电,塞贝克效应的前提,是热端和冷端必须存在温度梯度。」

  「王话少一直在用体温加热上面这块陶瓷片。」

  「热量通过半导体材料,向下传导。」

  「底下的冷端,紧紧贴着这张原木桌子。」

  「木头是热的不良导体。」

  陈拙指了指桌面。

  「热量散不出去,全部淤积在底部。」

  「十秒钟的时间,制冷片上下两面的温度,已经达到了热平衡。」

  「上面是一个温度,下面也是同一个温度。」

  「没有温差,电势差瞬间归零。」

  「所以灯灭了。」

  几个人盯着那块黑色的陶瓷片。

  物理常识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了他们面前。

  温差发电,不仅需要热源。

  更需要一个能持续带走热量,维持低温的冷源。

  但在这样一个只有木头桌子的考场里,去哪里找冷源?

  大屏幕上的时间变成了01:05:00。

  全场依然喧闹。

  别的队伍还在为了0.5伏的电压焦头烂额。

  而陈拙他们,已经触碰到了这个系统的最後一道锁。

  「造冷源。」

  陈拙没有迟疑,直接下达了指令。

  他转身走向那个庞大的黑色金属箱。

  箱子的底部,是一块用来加固的铝合金底板,用几颗十字螺丝固定着。

  「王话少,拿改锥,把这块底板拆下来,铝的比热容小,导热性好。」

  陈拙指着箱底。

  王话少立刻拿起一把螺丝刀,对着箱底的螺丝用力拧了起来。

  「周凯,去洗手间。」

  「拿一卷擦手用的纸巾,全部用水打湿,不要拧乾,让它保持滴水的状态,快。」

  陈拙转头看向和归。

  「和归,麻烦你把线路重新理一下,把输入端的红黑导线加长,我们需要把制冷片悬空。」没一会。

  周凯跑了回来。

  手里捧着一团湿漉漉的白色纸巾,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串水花。

  王话少也把那块长方形的铝合金底板拆了下来。

  「垫在下面。」陈拙指挥。

  王话少把铝合金板平放在木头桌面上。

  周凯把那一团浸透了水的湿纸巾摊开,铺在铝板上。

  陈拙拿起那块半导体制冷片,把冷端死死地压在湿纸巾上。

  「水在常温下蒸发,会带走大量的汽化热。」

  陈拙看着那个简易的三明治结构。

  「湿纸巾和铝板组成的散热层,会强行把冷端的温度锁死在室温甚至更低。」

  「这个冷源,足够撑过十秒的测试。」

  系统重新布置完毕。

  湿纸巾里的水分在慢慢渗透。

  铝板将周围的温度传导过来。

  时间来到00:55:00。

  「再试一次。」陈拙往後退了一步。

  王话少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掌。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向前探出身子,把两只手掌平铺在制冷片的热端上。

  用力压住。

  周凯盯着面包板上的LED灯。

  和归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灯没有亮。

  五秒。

  十秒。

  那颗透明的塑料灯管,依然毫无生气。

  里面连一丝微弱的红光都没有闪现。

  「没反应。」王话少的声音有些慌了。

  他把手掌挪开,又重重地压了上去,试图增加接触面积。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万用表上的读数甚至没有超过0.1伏。

  「是不是湿纸巾把短路了?」周凯赶紧检查制冷片边缘的接线。

  没有水渗进去,绝缘层完好。

  「还是管子刚才烧了?」和归拿起万用表。

  陈拙走过去。

  他没有看电路。

  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王话少的手腕。

  手指贴在了王话少的掌心上。

  陈拙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松开手。

  「你的手太凉了。」

  王话少愣住了。

  他自己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一层冷汗。

  手指冰凉,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陈拙看向周凯。

  「你来。」

  周凯立刻把手压在制冷片上。

  等了十秒。

  灯还是没亮。

  陈拙摸了一下周凯的手指。

  一样。

  冰凉,且带着湿滑的冷汗。

  陈拙没有再去试和归和苗世安的手。

  他知道结果是一样的。

  这不再是物理问题。

  这是生理问题。

  经过昨天六个小时的个人赛高压。

  加上今天早晨开考以来的三个多小时。

  在这样一个嘈杂,充满竞争压力的环境里。

  周凯在算复杂的数学方程。

  和归在绕折磨神经的细线。

  王话少在不断地试错和等待。

  他们的身体,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的应激状态。

  交感神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肾上腺素大量分泌。

  为了保证大脑和核心脏器的供血,周围血管剧烈收缩。

  四肢末梢的血液循环降到了最低点。

  越紧张,越想赢,手就越凉,冷汗就越多。

  王话少和周凯现在的手心温度不够。

  加上水分蒸发带走的热量。

  他们根本无法提供稳定的热源。

  湿纸巾确实锁死了冷端。

  但他们失去了唯一的热源。

  热力学系统搭建得完美无缺。

  却倒在了人体生理机能的本能反应上。

  大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00:50:00。

  不到一个小时。

  王话少急得在原地打转,两只手不停地互相搓着,试图摩擦生热。

  但越着急,心跳越快,手心冒出的冷汗就越多。

  刚刚搓出的一点温度,几秒钟後又变成了冰凉。

  苗世安摘下眼镜,揉了揉发乾的眼睛。

  绝望感像一层厚厚的灰尘,落在这个摆满散件的工作台上。

  系统的拚图已经完整。

  最後一块碎片,却在自己身上碎掉了。

  陈拙站在桌边。

  看着那颗暗淡的发光二极体。

  手指在工作台边缘的木纹上轻轻划过。

  周围是百来个人绝望的喧闹声。

  距离结束时间,正在一点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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