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有时候会发呆。

　　发呆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喊一句：“系统。”

　　然后就愣住了。

　　系统没了。

　　从很早以前就没了。

　　那个整天吐槽他、嫌弃他，然后暗中克扣他反派值的那个系统，早就不在了！

　　韩妙发现，沈渊有个奇怪的习惯。

　　他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盯着虚空看一会儿，然后表情就会变得很微妙。

　　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怀念什么。

　　“你怎么了？”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沈渊回过神，摇摇头，“想系统！”

　　韩妙没有说话,没有再问。

　　她知道系统对沈渊意味着什么。

　　那是陪他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存在。

　　它是伙伴。

　　是战友。

　　系统消失的那一刻，沈渊其实是有预感的。

　　在那之前，系统已经很少说话了。

　　它以前每天都要吐槽他八百遍，但是后来，系统不怎么说话了！

　　系统说反派值都给他攒着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预感！

　　“再见，不要想念统子。”

　　就这一句。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感天动地的告白，就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然后系统就消失了。

　　彻底地、完全地消失了。

　　连渣都不剩。

　　沈渊后来检查过自己体内，找不到任何系统的痕迹。它是真的没了，不是休眠，不是隐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天晚上，沈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系统还是那个系统，张嘴就是……你踏马上去干他啊！

　　你踏马还反派，干死主角啊！

　　他笑着说：“系统，好久不见。”

　　系统愣了一下：“咋了！？”

　　沈渊嘴角含笑，“没事，叫叫你。”

　　“我答应过你，没想念你。”

　　沈渊笑意盈盈，“我只是记得。”

　　系统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说：“……行吧。算你有良心。”

　　沈渊笑了笑：“我什么时候没良心了？”

　　系统：“你没钱的时候。”

　　沈渊：“我开局万亿资产，我什么时候没钱过？”

　　系统理直气壮，“反派值不是钱啊！”

　　“说好弄主角的，你踏马开局就把系统给卖了！”

　　系统嗷嗷叫着。

　　沈渊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韩妙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沈渊看着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老朋友，谢谢你。”

　　没有人回答。

　　但沈渊知道，它听到了。

　　很多年后，新世界的史书上记载了这样一段话：

　　【沈渊，新世界之源头，归一永恒境大能。】

　　【其前半生波澜壮阔，灭殇殒、平天魔、定五洲，为后世所敬仰。】

　　【然其从不居功，常言曰：“吾之成就，非一人之功。有诸友相伴，方能至此。却有一友，彻底湮灭！”】

　　每年系统消失的那一天，沈渊都会倒一杯酒，放在角落。

　　从来不喝，就那么放着。

　　直到酒气散尽。

　　他说：“就当是祭奠吧。”

　　“祭奠一个老朋友。一个傲娇的、毒舌的、永远不肯服软的老朋友。”

　　它不在了，但它的故事，会一直流传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

　　在沈渊的心里。

　　……

　　时光流转的那些年……

　　那些吃下去的东西，终究是要吐出来的。

　　沈渊站在时间长河的最深处，望着那一片虚无缥缈的混沌。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凡间已经过了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他这个境界的存在来说，三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零头。

　　但这三年来，他几乎没有闭过关——因为他一直在做一件事。

　　找碎片。

　　寂灭的真灵碎片，散落在时间长河的各个角落。

　　有的在纪元之初，有的在未来之末，有的被封印在某个秘境，有的被遗忘在某个角落。

　　找起来，比他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地找，一点一点地收集。

　　因为他说过，“还有救”。

　　这一块碎片，在纪元之前的混沌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沈渊伸手，将它从混沌中捞了出来。

　　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寂灭的真灵。

　　也是他曾经吞噬过的那个存在。

　　沈渊握着碎片，轻声说：“你还欠我一个道歉呢。醒过来之后，记得说。”

　　碎片没有回应。

　　当然不会有回应，因为它只是碎片，不是一整个寂灭。

　　但沈渊能感觉到，那碎片深处，似乎有一丝微弱的意识在颤动。

　　像是梦中的呓语。

　　像是沉睡者的呼吸。

　　他把碎片收进体内，继续寻找下一块。

　　说到找回寂灭，顺便也得把杨晋找回来。

　　杨晋被寂灭吞了……

　　寂灭回来之后，他就能把杨晋从寂灭体内分离出来！！

　　到时候……

　　杨晋做鸿钧，寂灭做罗睺！

　　这样的话，阳子和日天，就能解脱了！

　　当然了，非得较真的话……

　　当年寂灭把杨晋吞了，沈渊又把那寂灭吞了。

　　所以严格来说，杨晋现在应该在沈渊的肚子里。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怪，但事实就是如此。

　　寂灭吞噬的东西，并不会真的消失，而是会被它的力量分解，融入它体内。

　　所以杨晋虽然被吃了，但他的真灵其实还算完整。

　　等把寂灭的真灵碎片收集齐全，等寂灭重新凝聚成形，然后他再把杨晋从寂灭体内“解救”出来。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复杂，做起来更复杂。

　　但沈渊不怕麻烦。

　　最后一块碎片，在时间长河的尽头找到的。

　　那是寂灭最初诞生的地方。

　　当沈渊把最后一块碎片融合起来的时候……

　　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儿？”

　　寂灭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很软，被子很暖，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香味。

　　有人坐在床边。

　　沈渊。

　　灭子愣了一下，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一切！

　　“你醒了？”

　　沈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

　　“老沈！”

　　寂灭笑了起来，“我活了？你成功了？”

　　“嗯！”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沈渊微微一笑。

　　寂灭恍然大悟。

　　沈渊淡定无比，“好了，我不和你废话了！”

　　“我得先把杨晋拽出来！”

　　沈渊笑容满面。

　　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