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的曹仁怀着滔天怒火准备干仗的同时,刘基早已经得知两路曹军正快速向新野城所在地逼近,曹仁所率领的军队甚至已经在安营紮寨了,所以他觉得是时候了。
没必要再把这场仗打成攻防战,通过沈康与曹仁的交战,刘基基本上确定了曹军精锐的战斗力水平。
於是他对新野的军队进行了一番调动,新野城里头就剩下一个沈康和五千守军,而剩下的军队全都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他要主动出击,在这里和曹军来一场遭遇战,正面把曹军干废掉。
刘基的命令分作两部分。
其中,以蒋丞为主将,带领三个营的主力部队并关羽、赵云所部亲卫骑兵前往出击朱灵、李通所部曹军。
刘基亲自率领剩下的军队出击曹仁。
蒋丞那边欣然领命,关羽和赵云激动的面色涨红,大军很快出击,而刘基这边也於六月初三日一早向曹仁发起了主动进攻。
曹仁那边正准备整顿军队对新野城发起佯攻,然後便得到了振武军主动出击、前来挑战的消息,且根据哨探的探报,振武军的人数不少,估计总人数比曹仁手底下的主力曹军还要多一些。
而且领军之人打着「汉前将军领扬州牧」的旗号,大概就是刘基本人。
曹仁为此颇有些吃惊,然後就是大惊喜。
「刘基本人?好啊!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刘基小儿,此番,我非要教你知道知道厉害!」
曹仁什麽也不说了,立刻整顿兵马,精兵强将全军出击,甚至连後方的曹休都不让他继续做预备队了,而是直接上前线准备冲击。
他要让刘基品尝一下曹军精锐的骑兵冲击,要让刘基品尝一下曹军精锐的大型军阵的威力!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提出什麽反对意见也没了意义,赵俨便什麽也不说了,自己也穿上了盔甲,带上了环首刀,准备随同一起出击。
刘基并没有打算给曹仁留下太多的空闲时间,曹军这边几乎是刚刚准备完毕,振武军就冲杀而来,两军即刻开始了正面对抗。
惯例的弓弩对射自然是最先手,各自的防御也是必要的,两军弓弩对射火力对拼,拼的是各自的箭矢数量与防御能力,更强的一方损失少,更弱的一方损失多。
令赵俨感到不安的是,他原本以为曹军的弓弩射击能力是很强的,应该可以压制住振武军,却没想到却是反过来了,振武军的射击能力好像更强一些,能压制住曹军。
而且直到两军开始交战的时候,赵俨才发现振武军一线部队的披甲士兵数量有点太多了,盾牌的大小和数量也明显超过了曹军的配置。
士兵披甲、持盾所带来的战斗力加成是非常恐怖的,一个披甲士兵往往能造成数倍於己的无甲炮灰的伤亡,双方的披甲率往往可以决定一场野外对战的结果。
赵俨本以为曹操交给曹仁统领的这一万精兵已经是披甲率上乘的精锐了,足足有四成的士兵披甲,结果现在打眼一看,凡是能看到的振武军士兵都是披甲的。
这就让赵俨忍不住联想到了之前刘基的军队使用油脂助燃火烧曹军的战术。
还是接连两次!
再看看眼前的披甲率,赵俨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他觉得刘基好像有点太有钱了,军队的装备好像也太好了。
有这种装备,哪怕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恐怕也能与装备不好的精锐部队对抗甚至是取胜。
这是怎麽回事?
一个南方军阀哪里来的那麽多财富?
怎麽会有那麽多的甲胄和盾牌乃至於油脂?
江南不是蛮荒之地、遍地瘴气和死亡吗?
北方老钱对南方新钱的财富来源产生了怀疑。
但再怎麽怀疑,战场上的交锋还是眼下的事情。
振武军利用防御的优势和火力的优势,在箭矢对射环节直接取得了更好的战果,曹军一线军阵的肉搏士兵屡屡中箭倒地乃至於死亡。
双方对射了四轮之後,曹仁终於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了,赶快下令停止对射,以曹洪为一线主将率领军阵前进,向刘基的军队发动冲击,与之近距离肉搏。
然後勒令曹休统领骑兵与披甲精锐士兵准备突击,只要刘基的军队出现任何破绽,就立刻发动冲击,以精锐决胜的一波流思路干翻刘基!
曹仁跟着曹操与吕布、刘备等善於此类战术的强大敌人交锋过无数次,在不断的失败中也学习到了这种战术的精髓所在与应对方式,有所成长。
且他认为刘基没有和北方的敌人交锋过,所以也不会经历这种战术的冲击,应该很难应对这种短平快的组合拳攻击,所以这麽搞,绝对有很大的成功可能。
但是赵俨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将军,您看,刘基的军队有很多披甲士卒,颇为精锐,又有大盾、长矛,军容严整,绝非乌合之众,应该是受过精心训练,我军贸然全军压上,恐非良策。」
曹仁很不满地看了赵俨一眼。
「临阵对敌,那是我所擅长的事情,赵参军何故长他人志气?贼军就算有甲胄,有大盾,又能如何?我军百战精锐,难道不如他们?论骑兵,南人怎麽可能比得上中原?」
赵俨一时间也不知道怎麽反驳曹仁,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这些中原人擅长的战术在这支军队面前可能并没有太好的效果。
他见振武军骑兵数量不多,多为步卒,而步卒多披甲,便觉得刘基并非没有考虑过这种事实上的差距,所以必然有所准备。
但是他又能怎麽劝说曹仁呢?
於是在他担忧地注视下,曹洪指挥着曹军军阵与吕蒙指挥着的振武军军阵碰撞到了一起,双方发出一阵喊叫、嘶鸣之声,彼此金戈交击,场面混乱异常,大量鲜血喷涌而出,怎一个修罗炼狱场了得!
刘基把一线军阵的指挥权交给跟随在他身边很久的吕蒙,令他指挥步军军阵与曹军正面对抗,吕蒙大喜过望,冒着一股劲儿要展现自己的能力。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一线战场,时不时挥动手中令旗,接着便是一阵鼓声与号角声,周边数十上百名传令兵以统一节奏挥舞手中的大行军令旗,而後,战场上的某支部队便会按照令旗的指示展开行动。
最先与曹军接战的军阵是第一军的陆议所部与亲卫军公叔泰所部,这两支军队首先和曹军军阵正面对抗,挺着大盾和长矛上前厮杀。
而後,曹军方面出现了一些後退、不敌的迹象,曹洪则立刻下令更多的军队上前助战,吕蒙也进行相对应的调动,让对抗中心左右两侧的潘璋、徐盛所部军阵上前助战。
两军步卒主力很快全部投入战场,激烈拼杀、中门对狙,战况极其惨烈。
振武军就不说了,大量着甲、盾牌坚实、武器精良、训练有素,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一直以来的战场纪律和战术动作,就和之前无数次的作战一样。
他们以近乎机械式的单调动作与身边的同僚保持一致,让对面的曹军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大量曹军士兵惊讶地发现他们所面对的「南蛮子」强悍的不要不要的,一个照面下来自己身边无数战友便命丧当场。
这帮「南蛮子」的长矛非常锋锐,刀盾手也会找机会劈砍,甚至脚底下也要注意着,不能被那些钩镰枪给划伤了,否则一旦倒地,就真的要当场入土了。
偏偏曹军的盾牌没有振武军的那麽大尺寸,振武军能把盾牌立在地上再行对抗曹军,曹军的盾牌要是放在地上,半个上身就要裸露出来失去保护。
他们要麽就靠甲胄硬拼,要麽就半蹲身子对抗,这样一来就劣势明显,扛不住对面振武军士兵的犀利且重复一致的战术动作。
於是,在双方交战的过程之中,曹军的损失数量便大于振武军的损失数量,他们或许在士兵的战斗素质上更胜振武军士兵一筹,但是加上装备差距,劣势就很明显了。
曹洪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在得知越来越多的一线曹军士兵被斩杀、军阵前沿出现溃散迹象的时候,曹洪立刻派人回传消息给曹仁,希望曹仁给予支援和关注。
曹仁得知这个消息,显然很是惊讶,因为这与之前赵俨所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了赵俨,赵俨则很是焦急地向曹仁二次进言。
「将军,在下的判断看来没有问题,贼军的确不同寻常,继续战斗下去,或许撑不到最後的反而是我军,必须要做出一些应对了!」
曹仁又看了看战场,皱了皱眉头。
「如何应对?」
「且战且退,返回营寨之中坚守。」
赵俨缓缓道:「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後寻机撤退,返回宛城,或者向司空求援,或者做其他的准备,只要回到宛城,什麽都好说。」
曹仁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战场局势,咬了咬牙,坚决摇头。
「我不能退,哪怕战死在这里,我都不能退!赵参军,请勿复言!」
曹仁直接把赵俨闭麦了,赵俨也没有办法,他知道这麽建议曹仁一定不会答应,但是他作为参军,必须要给出自己的建议。
接不接收是主帅曹仁的事情,说不说却是他的事情。
如此一来,就算这一战打了败仗,追究责任的时候,他赵某人也不需要承担主要责任。
乱世的生存之道,不仅在於谋事,更在於谋己啊!
曹仁拒绝了赵俨的建议,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看着战场局势越发有点向着不利於他的方向发展,他还真有些担忧。
振武军数量比他想像的要多,他本以为自己麾下士兵精锐,振武军数量多也没用,一如之前的曹操和袁绍。
可真的交战以後才发现,振武军不仅数量多,而且能打,真要继续打下去,估计还就真的和赵俨说的那样,坚持不到最後的恐怕就是曹军。
所以,趁着现在双方还勉强能打的有来有回的时候,必须要做点什麽了!
曹仁於是下令给曹休,让曹休必须要做点什麽。
曹休曾被曹操称为自己家的千里驹,很是勇猛,常年与曹纯一起为曹操统领骑兵,所以此番作战,曹休也是和曹纯一起以骑兵将领的身份出征的。
现在曹纯战败受伤无法继续战斗,还留在宛城养伤,李典又战死了,带领骑兵冲锋的任务就只能交给曹休这个小字辈了。
曹休本来打算作为後军、在至关重要的危险时刻投入作战,以此为全军兜底,结果现在却要提前上场冲阵,这让曹休感到些许的犹豫。
可军情如火、军令如山,他必须要遵从曹仁的军令,便只能带着麾下两千骑兵向着振武军军阵发起冲击。
至于振武军会不会出动骑兵,曹仁表示无所谓,因为他们的骑兵数量看起来就更多,振武军虽然也有骑兵,但无论怎麽想,战斗力也不会超过他们。
振武军的步兵或许很能打,但是他们的骑兵绝对没有曹军精锐那般的善战!
这是南北差异所决定的客观事实!
曹仁如此认定。
曹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带着剽悍的骑兵们发起冲锋的时候,的确觉得自己强的可怕,而自己面对的振武军步军军阵虽然看上去严整,也不过是精锐骑兵手下的亡魂罢了。
可他很快发现情况并非如此。
最初的冲击所带来的优势在时间的推进之下渐渐被逆转,曹休奋战之余,惊讶地发现己方骑兵的优势正在被振武军的步军军阵抵消。
振武军的军阵拥有整齐划一的队列,士兵拥有坚实的盔甲和盾牌,以及闪亮锋锐的长矛。
除此之外,展现在曹休面前的,还有他们视死如归的眼神,以及毫不退缩的怒吼。
无论曹休率领的骑兵们在一开始展现出了何等狂暴的冲击力、无论怎麽冲击怎麽砍杀,也都不能快速催垮振武军的军阵。
或者说他们最开始发起冲刺的时候,一度真的把所面对的那个振武军军阵给冲出了一个缺口,将直面对抗的振武军步军杀得血流成河,然而很快,可能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之後,这支狂暴的冲锋军团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冲不动。
有种冲不动的、停滞的感觉。
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壁,又像是冲到了一张结实的渔网里,无论怎麽努力向前,就是无法继续前进哪怕一步。
不对啊!
这很不正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