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南宋宁宗庆元年间，江南有一牛家村……”
收音机里播放着汉口商业电台新上的评书，名字叫《铁血射雕》，讲书先生名叫金康。
怡和房子洋房客厅。
胖子在收音机旁听得津津有味。
笑面虎拿着报纸，却根本没看，竖着耳朵也听得入神。
连扮作女佣的常姐都忘了给老太爷削水果。
——其实这是马晓光用后世金老先生名作《射雕英雄传》改的，故事底子在那儿，没法不吸引人。
“……话说那丘处机离开牛家村后郭杨两家将会发生何种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下面请听广告……”
收音机里的讲书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抓狂的广告。
“这少爷就不能多说点吗？”
胖子靠着收音机柜子，意犹未尽地道。
“这叫埋钩子，你滴明白？”
笑面虎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笑道。
常姐也刚刚回过神来，重新拿起一个苹果，飞快地削着。
“不行！我得去找少爷……问问他老道士离开牛家村以后，发生了什么。”
胖子一下凳子上弹了起来，有些痴傻地冲出了怡和房子。
“发生了什么？剧透死全家的，你明天听就行了。”
汉口戏子街“味必居”包子铺，沾着山羊胡、扮作讲书先生“金康”的马晓光吃着包子，对面前抓耳挠腮的胖子说道。
“少爷，你老人家就透露一点，就一点。”
胖子忙不迭地一边帮马晓光盛着白粥，一边求告道。
“一点就是，会有七个怪人会出现……不能再多了。”
马晓光接过粥碗，挤了挤眼笑道。
“这可真是急死人。”
胖子已经连包子都没心思吃了。
“你真想知道后续？”
马晓光喝了一口粥，悠然冲胖子问道。
“当然！”
“那你来电台附近，摆个摊，卖点心，米粑、绿豆糕都可以……”
“这个和后续有什么关系？”
“抓住那个叫‘隼’的鸟人，我直接给你讲到大结局。”
“可不兴骗我！”
胖子两眼瞪得像包子一般，郑重道。
“放心，骗你让丘处机一剑把我刺死。”
马晓光拍着胖子的肩膀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下午，中山公园旁边的汉口商业电台门口就多了一个卖点心的摊子。
这个位置不错，斜对着电台门口的大喇叭，干活听广播两不耽误。
不过，现在的胖子已经每天提前从自家少爷那里可以得到一集的提前剧透，所以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周围及电台附近的各色人等身上。
忙乎了一整天，买点心的生意还凑合，其他收获却有些感人。
“今天的发现就是没有发现。”
怡和房子安全屋，夜里收工之后，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刚刚从电台归来的马晓光汇报道。
“有发现才出了鬼，今天才第一天。”
马晓光毫不介意地安慰胖子道。
“那……”
胖子眼神中现在是七分期待，三分窘迫。
“放心，你家少爷我不像笑面虎，不是小气的人……明天一早开工前，我先给你讲一章。”
马晓光拍着胖子的肩膀说道。
胖子的油脸难得的红了……
就这么一连过了五天。
第六天下午，胖子除了卖点心，还竖着耳朵，听着大喇叭里的评书《铁血射雕》。
现在，胖子和周遭的同行小贩们都熟络了起来，知道这个叫“范德彪”的家伙心思没在生意上，全在大喇叭里的评书上。
当然，胖子熟悉的也不完全是一起摆摊的小贩，他对电台里的工作人员也都全部记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麻布褂子的三十来岁男子走出了电台。
胖子认得他，这人是广告部的一个职员，据马晓光查到的资料，这人叫邱成柱。
邱成柱换下了电台的灰色制服，穿上了这时节大多数男子都会穿的麻布褂子出门原本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但有一点不对——他换了鞋！
胖子记得邱成柱上班进去的时候穿的是一双半新的胶鞋，现在却换了圆口布鞋。
——平头百姓，没事老换鞋干啥？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胖子用铁板盖住了小碳炉的口子歇了摊子跟了上去。
邱成柱走得很快，还不时地猛然回头，似乎像在赶时间，又像在躲避着什么。
胖子落在他身后五十多米远的距离，走位飘忽。
他一会儿用破草帽扇着风，趁机遮住油脸，一会儿又嘴馋得被路边的小吃吸引，又一会儿又躲在老牛一般的货车后面让自己部分隐身起来。
这一刻，胖子觉得自己要像少爷书里讲的全真教的马钰一样会轻功，那就好了……
就这么一前一后，两人穿街过巷走了半个钟点。
邱成柱拐进了戏子街。
戏子街窄而长，两旁的铺子挤挤挨挨，招牌探到街心。
天气炎热，下午的街上有些安静，行人稀少，邱成柱沿着商铺和招牌的阴影快步地走着。
两分钟后，他停了下来。
胖子也赶紧缩到了一辆支着车篷打盹的黄包车背后。
邱成柱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街对面。
确定没有异常，也没有危险，他从街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对面是约好的接头地点。
正在这时，一阵热风吹过，让人没来由地呼吸一滞。
晾晒的衣物随风舞动，街面的招牌嘎吱作响。
胖子只觉得有一种像梅超风的催心掌的怪风扑面的感觉。
“呼！”
“哐啷……”
“嘭！”
一块巨大的木质招牌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砸在了邱成柱脑袋上！
邱成柱应声倒地，血流如注……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胖子完全没反应过来。
巨大的声响让打着盹的黄包车夫从踏脚板腾地一下弹了起来。
“砸死人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戏子街的安静。
惊叫声，脚步声，门板倒地的声音响作一团，街上顿时乱了。
胖子也顾不得隐蔽，几个大步蹿到血泊旁边。
定眼一看，邱成柱现在成了邱成饼，五体投地，没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