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个杀手不是你老人家安排的？”
胖子回过味来，两眼瞪得像汤团一般问道。
“我们一路跟过来，就算要安排人设局也来不及……”
“对了，那厮还在后备厢里，待会儿明皓的人过来接班之后我们审审他，这可要看你的了。”
马晓光难得地没有大吹牛皮，反而谦虚且期待地看着胖子。
胖子的油脸，难得地有点红了。
这是火光映照的。
这是一个乱葬岗。
鼎余里被制服的杀手看着面前的火堆和面色阴森的两人，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但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杀手，他并没做声。
胖子没和他废话，只是拿出一个玻璃瓶，兜头给他浇了下来。
“什么东西？”
杀手忍不住问道。
“烧酒，度数很高，保证你点天灯的时候不会熄火。”
胖子收好玻璃瓶，笑容可掬，但是又无比渗人。
“……”
“有点骨气……那就算了。”
胖子从火堆中拿出一根烧得很旺的木柴，冲杀手头发上伸了过来。
“我说！”
杀手嘶声叫道。
“那就说，不要老头子撒尿，尿一半留一半，那样的话那位胖爷可以让你火生土，再尝尝活埋的滋味。”
马晓光坏笑着上前，用先前那柄牛尾刀，拍了拍他的脸，轻声说道。
杀手垂着头，沮丧地答话道：“一个男的，出了五十个大洋，让我干掉那个做点心的霓虹人。”
胖子继续追问道：“什么样的男人？在哪儿接货、收钱？还有你姓氏名谁，痛快点，好好招供。”
“我是银剑门的的薛铠……”
杀手红着脸，有些迟疑地答道。
“什么？银剑门？薛锋是你什么人？”
马晓光闻言，心里一动，插话问道。
火光之下，薛铠脸更红了：“他是我师兄，两年前追杀一个叫‘马王爷’的军统特务，失手被抓了。”
胖子和马晓光心中了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继续纠结，只是继续盘问。
“谁找的你，在哪儿接货？”
胖子问道。
“一个男的，样子说不好，很常见，眼睛有点小……个头中等，不算瘦……穿一身黑布褂子，就是大热天还戴着一顶礼帽。”
薛铠眨了眨眼，拼命回忆着招供道。
胖子眨了眨眼，却没有啰唆，继续问道：“这个……待会儿再说，在哪儿交货？”
“花楼街，明天午后一时……一品香茶馆，二楼靠窗第三个座位。”
薛铠看着胖子阴晴不定的脸色，继续招供。
“好，如果发现你敢扯淡，胖爷我会把金木水火土的刑罚都给你来一遍，让你做鬼都忘不了。”
胖子狞笑着拍了拍薛铠的脸说道。
时间像风车一般，骨碌碌地在花楼街杂货摊上初夏的热风里转得飞快。
午后一时。
胖子穿着黑布褂子，戴着瓜皮帽，脸上贴着一贴狗皮膏药，鬼鬼祟祟地站在一品香茶楼旁边的一条支巷里。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确实相貌普通，普通得像做风车那张白纸。
画像还是画轴子的老师傅画的，经薛铠和跟踪过他的马晓光确认，就是此人。
那人正坐在一品香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茶水。
胖子观察了一下茶馆周边。
楼下有个卖李子的，生意不怎么好，李子的品相也不行——那是江城区的特工。
对面还有一个擦皮鞋的，生意倒是可以，可这位就有些马虎，不是忘了上蜡，就是找错零钱——还是江城区的人。
除此之外，胖子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人员。
他稳了稳心神，四下里再次张望了一番，往茶馆大堂走去。
左脚刚踏上茶馆大门的石阶，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胖子脚步一滞，用旁光往亮光处看过去。
“大小姐”正走出一个脂粉铺，侧对着茶馆，拿着镜子补妆……
亮光又是一闪。
胖子菊花一紧。
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一品香茶馆。
刚刚走到刚才观察的那条支巷的巷口，只听得身后一身巨响！
“轰隆！”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板、从脊梁骨、从后脑勺同时涌进来的。
整条花楼街的地面像被人从底下猛掀了一下。
胖子脚下拌蒜，一个元宝翻身，趁势一滚，躲到了街角。
但耳朵里仍旧嗡嗡作响，像塞了一窝炸窝的马蜂。
他回头一看——一品香茶馆的二楼窗户已经没了，黑烟和灰白色的粉尘从空洞里喷涌而出。
像一只巨大的、肮脏的手，朝街面上狠狠拍了下来。
碎玻璃、木屑、瓦片、还有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噼里啪啦地砸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尘土。
尘土之中似乎还有臊子一样的肉屑……
“啊——！炸弹！”
街上炸了锅。
人流四散，一片纷乱。
胖子蹲在巷口，耳朵还没恢复听力，但他看见了一件事。
——卖李子的那个摊子倒了。
竹筐翻在地上，青色的李子滚了一地，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
那个扮作小贩的兄弟半躺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另一只手捂着左臂——袖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不是灰，是血。
胖子心里一紧，刚要冲过去，胳膊被一只手猛地拽住。
“别动。”
是“大小姐”（马晓光）的声音。
“她”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从脂粉铺那边绕了过来，头上戴着法西纳托帽子，面纱遮住了脸。
“街对面，茶楼后门方向，有一辆黑色轿车刚发动。我看见有人上车。”
“那个兄弟——”
“死不了，明皓的人会处理，撤。”
“大小姐”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胖子咬咬牙，没有再看那个倒地的兄弟。
他低着头，跟在“大小姐”身后，沿着支巷快步朝另一头走去。
身后，花楼街已经乱成一锅浆糊。
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喊“警察局的人呢”……
还有人在不知所措地哭嚎……
茶楼的招牌歪了一半，悬在门楣上摇摇欲坠，上面的“一品香”三个金字被烟熏得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