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武拔刀。刀背在阳光下晃眼。

　　“周先生，退后两步，血别溅你本子上。”常武头也没回。

　　周恒依言退后，真就掏出笔，准备记录。

　　常武脚下一蹬，迎着最前面的汉子撞过去。刀背磕在对方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顺势一脚踹中肚子，人飞出去撞倒了后面的三个。

　　二十个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这些人在叶家村跟着常武练了几个月，对付几个地痞流氓绰绰有余。

　　半盏茶功夫，院子里躺了一地，哀嚎不断。

　　钱老板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去后院搜。”常武收刀。

　　不到一刻钟，衙役们从地窖里搬出几十个大麻袋，全装的青盐。

　　周恒走到麻袋前，拿笔点数。“四千五百斤，只多不少。”他转头看着钱老板，“钱大富，锁了，押回大牢。”

　　常武凑过来，压低嗓音：“这胖子家里肯定还有银子，搜不搜？”

　　“不搜。”周恒把本子合上，“只抄盐。动了银子，性质就变了。”

　　常武撇了撇嘴，这书生，该黑的时候黑，该死板的时候真死板。

　　县衙书房。

　　叶笙在看公文。桌上放着一碗凉水。

　　刘安跑进来，气喘吁吁。

　　“大人，王新又动了。”

　　叶笙放下笔。“送了什么？”

　　“他去刘三刀那边的暗线接头，留了个蜡丸。常大哥派人截了，抄了一份，原样放回去了。”

　　刘安递过一张纸条。

　　叶笙展开。上面写着：“清和县日夜赶造投石机，欲封葫芦口。水路将断。”

　　这正是贺文渊出的主意。

　　叶笙把纸条在水碗里浸湿，揉成一团。

　　“投石机造得怎么样了？”

　　“王木匠带人连夜赶工，已经造出三架。用的是拆下来的房梁，结实得很。就是二小姐之前锯断的那根，也派上用场了。”

　　“够了。三架投石机，卡在葫芦口两侧的悬崖上。石头备足。”

　　叶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葫芦口的位置。

　　这里河道收窄，水流湍急。连环船进来，调不了头。

　　“通知卫校尉，带三百人，今晚进驻葫芦口。带上桐油和火把。”

　　刘安领命退下。

　　贺文渊从门外走进来。他换了身青布长衫，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叶大人，刘三刀收到消息，最迟明晚就会动手。”贺文渊看着地图，“方一舟拦不住他。水寨的粮草只够吃三天，刘三刀不抢清和县，水军就得哗变。”

　　“方一舟会派人支援吗？”叶笙问。

　　“不会。方一舟巴不得刘三刀在清和县碰个头破血流，他好借机收编水军残部。”

　　叶笙点头。这就是白莲教的死穴。各自为战，互相算计。

　　“你留在县城，帮周恒理账。他一个人看不过来。”

　　贺文渊愣了一下。让他一个降将去接触县衙的账目？

　　“用人不疑。”叶笙没多解释，提着长枪出了门。

　　夜，葫芦口。

　　风刮过悬崖，发出呜呜的声响。

　　叶笙站在左侧悬崖顶上。身边是三架刚组装好的投石机。绞盘已经上满，兜网里装着百十来斤重的大石头。

　　卫校尉趴在崖边，盯着黑漆漆的江面。

　　“大人，来了。”

　　下游方向，江面上出现了一大片黑影。没有灯火。只有水流被排开的哗哗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清那是十几条大船。每三条一组，中间用粗大的铁索连接。船头包着铁皮，装着锋利的撞角。

　　连环船。

　　刘三刀把压箱底的本钱全拿出来了。

　　“这阵势，要是让他们冲进码头，清和县的防线撑不住半个时辰。”卫校尉咽了口唾沫。

　　叶笙握紧了枪杆。

　　连环船体型庞大，进入葫芦口后，速度降了下来。河道太窄，三条船并排，填满了整个水面。

　　领头的一组船上，站着个铁塔般的大汉。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刘三刀。

　　“点火。”叶笙下令。

　　悬崖上方，几十支火把同时亮起。

　　火光照亮了江面。刘三刀抬头，看见了悬崖上的人影，还有那三架巨大的投石机。

　　“中计了！散开！”刘三刀大吼。

　　晚了。铁索连着，船怎么散得开？

　　“放！”卫校尉挥手。

　　三块巨石呼啸着砸下。

　　第一块砸进水里，掀起冲天水柱。

　　第二块正中左侧一条船的甲板。木板碎裂，砸出一个大洞。船体剧烈倾斜。

　　第三块砸在铁索上。火星四溅，铁索没断，巨大的拉扯力让中间的船猛地一晃，船上的水匪摔倒一片。

　　“上火箭！”

　　三百名弓弩手齐射。箭头上裹着浸透桐油的布条。

　　火箭如雨点般落下，扎在船帆、甲板上。火势迅速蔓延。

　　刘三刀挥舞大刀，拨开几支火箭。他红了眼。

　　“往前冲！冲过去就活！”

　　连环船顶着落石和火箭，继续往上游挪。

　　叶笙看着刘三刀的船距离悬崖底部越来越近。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拿过旁边放着的一个大木桶。

　　桶里装满了桐油。

　　“让开。”

　　叶笙单手拎起百十斤重的木桶，走到悬崖边。力量异能运转。

　　他将木桶高高抛起，朝着刘三刀的船砸去。

　　半空中，叶笙右手一挥。

　　一道空间刃无声飞出，切开木桶底部。

　　漫天桐油像瀑布一样浇在刘三刀的船上。

　　紧接着，一支火箭射入油幕。

　　大火冲天而起。

　　刘三刀的船变成了一个大火球。惨叫声连成一片。有人跳水，铁索连着，落水的人被船拖着，根本逃不掉。

　　刘三刀浑身是火，跳进江里。水浇灭了火，他刚露头，就看见岸边站着个人。

　　叶笙。

　　不知什么时候，叶笙已经从悬崖上下来，站在了河滩上。

　　手里提着那杆黑色长枪。

　　江水冰凉。刘三刀抹了把脸上的水，提着九环大刀往岸上走。

　　他知道跑不掉。上游被封，下游是火海。唯一的活路，是杀掉眼前这个人。

　　“清和县令，叶笙。”刘三刀咬牙切齿，“你算计我。”

　　“你来抢粮，我杀你，天经地义。”叶笙枪尖斜指地面。

　　刘三刀不再废话，拖着大刀冲上来。刀刃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划出一溜火星。

　　距离五步，刘三刀高高跃起，一招力劈华山，九环大刀带着风啸声砸向叶笙头顶。

　　叶笙没躲。双手握枪，往上一架。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刘三刀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被对方稳稳架住，枪杆连弯都没弯一下。

　　这力气，是怪物。

　　叶笙架开大刀，枪头一转，顺着刀杆滑下去，直刺刘三刀握刀的手指。

　　刘三刀大惊，被迫松开一只手，单手抡刀横扫。

　　叶笙往后撤了半步。刀锋擦着衣襟掠过。

　　不退反进。叶笙借着撤步的余力，腰部一拧，长枪如毒蛇出洞，直扎刘三刀心窝。

　　太快了。

　　刘三刀来不及回防，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枪尖穿透了他右侧的肩膀。血花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