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津门旧影
第一章乱世饭碗
清光绪三十一年,乙巳年。天津卫。
九河下梢,天子渡口。这地方的水,从来就没清过。海河里头漂着的,不光是南来的稻米北往的煤,还有死猫烂狗,偶尔还夹着几具无名尸。
这年头,做官的不如做匪的,做匪的不如做洋人的狗。可偏偏有这么一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号服,戴着大檐帽,在夹缝里讨生活。他们叫“巡警”。
刘振邦蹲在芥园大堤的石阶上,就着河水刷他那双牛皮靴子。靴子是去年发的,底子快磨穿了,鞋帮子上还打着补丁。但他刷得很仔细,铜扣子擦得锃亮,倒映出他一张棱角分明的黑脸。
“振邦,差不多得了,那皮子都快让你刷秃噜皮了。”旁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孙克勤,刘振邦的拜把子兄弟,也是同批入的警。孙克勤是个瘦高个,一双老鼠眼滴溜溜转,总透着股精明劲儿。他正靠在歪脖子柳树上抽旱烟,脚边放着那根象征身份的“水火棍”。
“咱吃的是这碗饭,就得对得起这身皮。”刘振邦头也不抬,把手伸进冰凉的河水里洗了洗,甩了甩水珠,“巡警厅的规矩,见官大一级,见民小一级。咱要是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老百姓更拿咱当臭要饭的。”
“嘿,你还真信啊?”孙克勤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咱们算哪门子官?洋人的走狗,县太爷的打手,还得给那些大宅门的阔少爷们当看门狗。前儿个我看见李小侯爷的车撞了个卖菜的,连个屁都没敢放,还得给人家赔笑脸。这叫‘见官大一级’?”
刘振邦沉默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认死理。他爹是义和团的人,死在八国联军的枪子儿底下,临死前告诉他,做人要有骨气。刘振邦觉得,当警察,抓坏人,保一方平安,就是骨气。
“少发牢骚。”刘振邦站起身,把靴子套上,系紧鞋带,“今儿个轮到咱们守东浮桥。那儿鱼龙混杂,指不定有什么差事。”
东浮桥是海河上一处重要的浮桥,连接着老城厢和奥租界。这里每天人头攒动,挑担的、推车的、拉洋车的,还有那些挎着篮子卖花、实则暗地里摸包的女扒手。
两人刚走到桥头,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指指点点,中间还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借光,巡警办案!”孙克勤拨开人群,嘴里吆喝着。
人群分开一条道。只见地上躺着个老头,脑袋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已经没气了。一个老太太坐在旁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怎么回事?”刘振邦皱眉问道。
一个卖煎饼的摊主凑过来,低声道:“回禀老爷,是‘花鞋乔三’那伙人干的。这老头欠了他们印子钱,还不上,刚才被堵在这儿,推搡之间,脑袋磕石头上了。”
“花鞋乔三?”孙克勤脸色一变,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警哨,又把手缩了回去。
刘振邦注意到孙克勤的小动作,心里冷笑。这乔三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背后有俄国人的撑腰,开着几家大烟馆和窑子,连巡警厅的高层都要让他三分。
“人死了,总得有个说法。”刘振邦走上前,查看尸体。
“说法?”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公子哥走了进来。这人穿一身杭绸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脚下一双缎面千底鞋,走起路来有点八字步。正是之前提到的李小侯爷——李景明。
李景明看都没看地上的死人,目光落在刘振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蔑地笑了:“哟,这不是刘大警官吗?怎么,想管这档子闲事?”
刘振邦站直身体,敬了个礼,尽管他知道对方不吃这一套:“李少爷,人命关天,按律法……”
“律法?”李景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扇子“啪”地合上,指着地上的死尸,“这老头子自己走路不长眼,撞了石头。乔三爷那是热心肠,帮忙扶了一把而已。怎么,刘警官是要抓乔三爷去坐牢?”
周围的百姓鸦雀无声,全都低着头。谁都知道李家和乔三的势力,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刘振邦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陷进肉里。他看着李景明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想起自己死在洋人枪下的父亲,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少爷,人确实是死了,咱们是不是该做个笔录,或者……”孙克勤赶紧拉住刘振邦的胳膊,拼命使眼色。
“闭嘴!”刘振邦甩开孙克勤,盯着李景明,“少爷,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是意外,也得带回厅里查验。”
李景明眯起眼睛,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刘振邦:“平等?刘振邦,你不过是个臭当差的,也配跟我谈平等?信不信我一句话,明天你就得卷铺盖滚出天津卫?”
“我信。”刘振邦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惨然,“但我更信,这头顶上有青天,脚下有黄土。只要我一天穿着这身皮,我就得管。”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刘振邦准备强行带走尸体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的外国人带着几个印度巡捕走了过来。这是英国租界的督察长,叫史密斯。
史密斯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对峙的刘振邦和李景明,操着蹩脚的中文说道:“这里属于英租界的管辖范围。人,我们要带走。”
李景明脸色一变,这可是当众打脸。但他不敢惹洋人,只能冷哼一声:“好,好,洋大人说了算。刘振邦,咱们走着瞧。”
李景明带着人扬长而去。
史密斯指挥印度巡捕把尸体抬走,经过刘振邦身边时,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叫刘振邦?很有正义感的华人巡警。”
刘振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很好。”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希望你的正义感,能让你活得久一点。”
看着洋人和李景明相继离开,刘振邦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疯了?”孙克勤凑过来,心有余悸,“那是李小侯爷!那是乔三!你得罪了他们,以后在天津卫还能有立足之地?”
“那你说怎么办?”刘振邦反问,“看着他们草菅人命?看着老百姓受欺负?”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孙克勤无奈地摊手,“这世道,谁不是混口饭吃?你以为你是谁?包青天啊?”
刘振邦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巡警厅。他知道孙克勤说得对,但他心里那股劲儿,压不下去。
回到巡警厅,两人刚换下号服,准备下班。刚走出大门,就被门口的一个乞丐拦住了。
这乞丐蓬头垢面,一条腿断了,用破布缠着,在地上爬行。他看到刘振邦,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抓住了他的裤腿。
“长官!长官救命啊!”
刘振邦低头一看,愣住了。这人虽然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但那双凶狠的眼睛,还有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让他认出来了。
“赵二狗?”刘振邦失声叫道。
没错,正是那个从李景明魔爪下逃出生天,却又被挑断脚筋的江洋大盗。
“刘……刘警官……”赵二狗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不能就这么白死。李景明……李景明他不是人!他把人关在地下室,玩弄人命……求您,求您为民除害啊!”
赵二狗断断续续地把李景明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讲了一遍。包括如何诱骗死囚、如何虐杀无辜、如何在地下室搞那些变态的游戏。
孙克勤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脸都白了。
刘振邦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见过恶人,但没见过这么变态的恶人。
“你有证据吗?”刘振邦沉声问道。
“有!”赵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碎布,上面绣着一朵梅花,“这是那个法国领事的线人,那个妓女身上的肚兜碎片。李景明把她杀了,埋在他郊区别院的花园里。他还写了日记,记录那些……那些畜生行为,就在别院的密室里!”
刘振邦接过那块碎布,入手沉重。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扳倒李景明的机会。也是一个可能让自己掉脑袋的机会。
“振邦,别冲动。”孙克勤拉住他,声音颤抖,“这事儿牵扯太大,洋人、军阀、朝廷……咱们两个小警察,掺和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刘振邦看着手中的碎布,又看了看赵二狗那双充满绝望和期待的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的遗言,想起了自己当警察的初衷。
“克勤,”刘振邦把碎布揣进怀里,眼神坚定,“这世上,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
第二章暗夜追踪
夜色如墨,笼罩着天津卫。
刘振邦和孙克勤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潜入了李景明那栋位于郊区的废弃别院。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像鬼魂在低语。
“振邦,我总觉得不对劲。”孙克勤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水火棍,“这地方太静了,静得吓人。”
“小心点。”刘振邦拔出腰间的六响****,这是他平时舍不得用的家伙。他心里也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别院的大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杂草丛生,荒凉得如同鬼域。月光透过枯树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
两人摸索着来到主楼。一楼空荡荡的,家具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蜘蛛网像帘子一样挂在墙上。
“地下室。”刘振邦凭借直觉,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了大锁。
孙克勤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这是他平时开锁偷东西用的手艺。捣鼓了几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两人差点背过气去。
刘振邦用手电筒照去,光线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
地下室很大,里面竟然摆放着各种奇怪的刑具:铁笼、烙铁、皮鞭,还有那种专门用来折磨人的木架。墙壁上,用鲜血画满了诡异的符号和文字。
“我的娘哎……”孙克勤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刘振邦强忍着恶心,开始在房间里搜寻。他记得赵二狗说过,李景明有个密室,藏着日记。
他敲了敲墙壁,发现东北角有一块是空心的。顺着缝隙撬开木板,果然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本日记本。
刘振邦拿起一本,翻开。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那不是日记,那是魔鬼的自白。
每一页都记录着李景明的“游戏”:日期、受害者姓名、游戏过程、心理感受。字里行间充满了病态的兴奋和对生命的蔑视。
“……今日得一报童,甚是有趣。将其置于蛇窟,观其挣扎,闻其惨叫,心中畅快无比……”
“……法国舞女,肤白如雪,然性格倔强。以烙铁烫其背,终使其屈服。此乃征服之乐……”
刘振邦的手在颤抖,愤怒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他想象不出,一个人怎么能堕落至此。
“振邦!你看这个!”孙克勤在不远处叫道。
刘振邦走过去,看见孙克勤正盯着墙角的一个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一具干枯的尸体,已经高度腐败,看不清面容。但从衣服碎片来看,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法国领事线人。
“罪证确凿。”刘振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些日记带上,还有这具尸体,咱们去报案。”
就在他弯腰去拿日记本的时候,地下室入口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巨响,被重重关上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锁链拉动的声音。
“不好!中计了!”孙克勤脸色惨白。
刘振邦立刻冲向铁门,用力拍打:“开门!快开门!”
门外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刘警官,孙警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
是李景明。
刘振邦透过门缝,看见李景明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钥匙,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李景明!你这个畜生!”刘振邦怒吼,“你私设刑堂,虐杀无辜,罪无可恕!快开门,跟我们去巡警厅!”
“巡警厅?”李景明像是听到了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刘振邦啊刘振邦,你真是个不开眼的蠢货。你以为,凭你一个小小巡警,能动得了我?”
李景明蹲下身,隔着门缝看着刘振邦:“实话告诉你,赵二狗那个废物,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我知道他会去找警察,也知道,只有你这个死脑筋的假清高会来查。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呢。”
“你……”刘振邦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李景明站起身,拍了拍手,“这地下室里,有的是空位子。正好,我最近觉得有点无聊,你们俩,陪我玩玩?”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显然李景明走了。
孙克勤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完了……振邦,咱们死定了。我说什么来着?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刘振邦没有放弃,他检查了一下铁门,非常结实。他又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的墙壁,全是厚实的青砖,没有窗户。
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棺材。
“别灰心。”刘振邦强迫自己冷静,“既然他设了陷阱,说明他怕我们。他怕我们把证据交出去。只要咱们活着出去,他就完了。”
“怎么出去?”孙克勤绝望地看着四周,“这门锁得死死的,咱们又没有工具。”
刘振邦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刑具上。
“也许,这些‘工具’,能帮我们打开一条生路。”
第三章绝地反击
地下室里,空气越来越稀薄。
孙克勤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他一会儿骂李景明祖宗十八代,一会儿又埋怨刘振邦逞能。
“你能不能安静点?”刘振邦低喝一声,“保存体力。”
“保存体力干嘛?等死吗?”孙克勤苦笑,“振邦,我对不起你。当初要不是我怂恿你跟我一起入警行,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刘振邦愣了一下,没想到孙克勤这时候会说这种话。他一直以为孙克勤是个贪生怕死、唯利是图的人,没想到这小子内心深处还有点良心。
“别说这些没用的。”刘振邦走到那个烙铁架子旁边,仔细观察着结构,“这铁笼是用粗铁链锁住的。如果能把链子弄断,也许能撬开门。”
“拿什么弄?”孙克勤指了指空荡荡的四周,“咱们除了这两身骨头,什么都没有。”
刘振邦拿起那根水火棍,那是孙克勤带来的。棍子是枣木芯的,非常坚硬。
“用这个。”
刘振邦走到铁链前,将水火棍插入链环的缝隙中,利用杠杆原理,拼命往下压。
“嘎吱——”
铁链发出痛苦的**,但纹丝不动。
“我来帮你!”孙克勤见状,也爬过来,两人合力。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入尘土中。手臂酸痛得仿佛要断裂,但刘振邦咬紧牙关,不肯松劲。
“再来一次!”刘振邦吼道。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铁链终于断了一环。
两人来不及高兴,立刻开始对付门锁。
门锁是生铁铸造的,比铁链更难对付。刘振邦发现门轴处有个注油孔,虽然很小,但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找来一根细铁丝,那是刑具上掉下来的,试图从里面拨动锁舌。这需要极高的耐心和技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
就在刘振邦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铁丝碰到了一个活动的机关。
“开了!”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外面静悄悄的,看来李景明的人已经撤走了。
“快走!”刘振邦抓起那包日记本,率先冲了出去。
两人刚跑到院子里,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十几个家丁拿着棍棒、猎枪,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李景明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刘警官,身手不错嘛。”李景明放下茶杯,拍了拍手,“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打了个手势。
几个家丁上前,粗暴地将刘振邦和孙克勤按倒在地,夺下了日记本。
“把这些东西烧了。”李景明指了指日记本。
火盆就在旁边,家丁随手将日记本扔进火里。
看着火苗吞噬了那些罪恶的记录,李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了证据,你们就是诬告。诬告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他站起身,走到刘振邦面前,用脚踢了踢他的脸:“刘振邦,本来我想留你一命,慢慢玩。但你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你。”
李景明抽出一把匕首,在刘振邦眼前晃了晃:“你说,我先割你哪只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洋喇叭的声音。
“巡警厅办案!所有人都不许动!”
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巡警,在史密斯的带领下,冲进了别院。
原来,昨晚刘振邦和孙克勤迟迟未归,巡警厅的值班同事觉得不对劲,又联想到最近关于李景明的传闻,便上报了厅长。厅长虽然不想得罪李家,但洋人出面了,他也只好派人来看看。
“史密斯督察长?”李景明眉头一皱,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不知洋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史密斯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火盆前,用棍子拨弄了一下灰烬,然后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刘振邦。
“刘警官,你没事吧?”
“报告督察长,我们发现了李景明私设刑堂、虐杀无辜的证据,但他刚才把证据烧毁了。”刘振邦挣扎着抬起头,大声说道。
“哦?”史密斯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李景明,“李少爷,你怎么解释?”
“误会,纯属误会。”李景明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两个巡警私闯民宅,意图盗窃。我正在教训他们,没想到惊动了洋大人。”
双方各执一词。
史密斯沉思片刻,突然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请李少爷和我们回趟巡警厅,做个笔录如何?”
李景明脸色一变。去巡警厅?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史密斯,你确定要为了两个小巡警,跟我李家过不去?”李景明威胁道。
“我只是秉公执法。”史密斯挥了挥手,“带走。”
巡警们上前,准备拿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别院门口,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气场强大。
是李景明的父亲,李将军。
“谁敢动我儿子?”李将军一声怒喝,震得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局势瞬间逆转。
李将军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又看了一眼刘振邦,最后目光落在史密斯身上:“史密斯督察长,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罢了。这几个巡警也是糊涂,擅闯民宅。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
史密斯虽然代表洋人,但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手握重兵的李将军撕破脸。他权衡了一下利弊,点了点头:“既然李将军发话了,那自然没问题。不过……”
史密斯走到刘振邦身边,扶起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刘警官,你是个好警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发生的事。”
说完,史密斯带着巡警离开了。
李将军冷冷地扫了刘振邦一眼:“你也滚。再让我看见你在天津卫晃悠,我砍了你的腿。”
刘振邦知道,硬碰硬没有胜算。他看了李景明一眼,那眼神如同刀锋,冰冷而坚定。
“李将军,李少爷。”刘振邦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警服,挺直了腰板,“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拉着还在发抖的孙克勤,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章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几天,天津卫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刘振邦被停职了。理由是“擅自行动,扰乱治安”。孙克勤倒是没事,因为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迫跟随,加上家里花钱打点,很快就复职了。
刘振邦窝在家里,心情低落。他觉得自己像个斗败的公鸡,明明抓住了恶魔的尾巴,却被一巴掌拍回了原形。
“振邦,算了吧。”孙克勤来看他,劝道,“咱们惹不起。李将军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天津卫消失。还是安安稳稳当个差,娶个媳妇,过点小日子吧。”
“过日子?”刘振邦苦笑,“克勤,你看看现在的天津卫。洋人横行,军阀割据,恶霸欺压百姓。我们穿着这身皮,不为民做主,还算什么警察?”
“那你打算怎么办?”孙克勤无奈地问。
“找证据。”刘振邦眼神锐利,“日记虽然烧了,但还有其他证据。那个法国领事,还有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只要找到他们,就能把李景明绳之以法。”
“你疯了!”孙克勤吓了一跳,“李家现在肯定盯着你呢。你再去查,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怕。”
刘振邦真的不怕。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那是源于对正义的信仰,也是源于对父亲牺牲的铭记。
他开始了秘密调查。
他先是去了法国领事馆,试图联系那位失踪妓女的上级。但领事馆的人推三阻四,根本不见他。
他又去找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但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甚至有人直接把他赶了出来。大家都怕李家的报复。
一连几天,毫无进展。
就在刘振邦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他家门口。
是一个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外国女人,名叫艾米丽。她是天主教会在天津办的一所孤儿院的院长。
“刘警官,你好。”艾米丽修女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我听说你在调查李景明的事情。”
“你是谁?”刘振邦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艾米丽。我知道一些事情。”艾米丽修女走进屋里,坐下后,表情严肃,“我们孤儿院附近,经常有野狗叼着……人类的残骸回来。孩子们很害怕。我也曾怀疑过李景明的别院,但那里有军队看守,我不敢去查。”
“残骸?”刘振邦心中一动,“具体在哪里?”
“后山的乱葬岗。”艾米丽修女给了他一个地址,“但是,刘警官,那里很危险。李景明的人经常在那一带巡逻。”
“谢谢你,修女。”刘振邦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线索,我也得去看看。”
当天夜里,刘振邦再次出发了。
这一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孙克勤。他深知其中的风险,所以选择独自面对。
乱葬岗在郊外的一片荒山上,阴森恐怖,鬼火飘忽。
刘振邦打着手电,在杂草丛中搜寻。很快,他发现了异常。在一处新翻过的土堆旁,散落着几块碎骨头,还有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女式衣物。
他小心翼翼地挖掘,越挖越深。
两个小时后,他挖出了一个坑,里面竟然埋着三具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但从衣物和体型判断,正是李景明近期“失踪”的受害者。
最关键的是,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口袋里,刘振邦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枚法国领事馆特制的徽章。
这枚徽章,就是那个失踪妓女的身份证明。
证据找到了!
刘振邦激动得浑身颤抖。他将这些东西重新包好,准备下山。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乱葬岗的时候,几道黑影突然从树林中窜出,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李景明的家丁。
为首的那个,正是那天在地下室负责看守的打手。
“刘警官,真是不辞辛苦啊。”打手冷笑着,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我们少爷料到你会来这儿,特意让我们在这儿‘迎接’你。”
刘振邦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枪。
“别想着反抗。”打手挥了挥手,周围涌出更多的黑衣人,将刘振邦团团围住,“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兴许还能留个全尸。”
刘振邦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但他绝不退缩。
“想要证据?”刘振邦举起手中的包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说完,他猛地朝山下冲去。
“追!”打手一声令下。
一场生死追逐在荒山野岭展开。
刘振邦熟悉地形,利用树木和岩石做掩护,躲避着身后的子弹和砍刀。但他毕竟是一个人,体力有限。
在一次跳跃中,他不小心踩空,滚下了山坡,重重地摔在一块石头上,当场昏了过去。
模糊中,他感觉到有人走近,感觉到有人搜走了他怀里的包裹。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第五章最后的较量
刘振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而不是冰冷的地板。
房间里布置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只是头部有些隐隐作痛。
门开了,李景明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刘警官,醒了?”李景明笑容可掬,仿佛刚才的追杀从未发生过,“昨晚在山里受了惊吓,喝点热茶压压惊。”
刘振邦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李景明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只是想跟你谈谈。谈谈……关于你未来的职业规划。”
“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刘振邦冷冷地说。
“别急着拒绝。”李景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不愿意同流合污。但我欣赏你的才华。这样吧,只要你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我可以推荐你去省城警校深造,毕业后直接当署长。怎么样?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刘振邦看着李景明那张虚伪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李少爷,你觉得我是那种能用钱收买的人吗?”
“当然不是。”李景明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冷,“但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人。听说你老母亲还在河北乡下?如果你不答应,我不保证她能活到明年开春。”
又是威胁。
刘振邦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世道的黑暗。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李景明站起身,拍了拍刘振邦的肩膀,“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李景明走了。
刘振邦坐在床上,心乱如麻。
接受招安,意味着背叛自己的良心,成为恶势力的帮凶;拒绝,则意味着母亲会有生命危险。
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进来的是孙克勤。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圈发黑。
“振邦,你没事就好!”孙克勤看到刘振邦,眼眶红了,“我听说你失踪了,到处找你。后来才知道,是李景明把你‘请’来了。”
“克勤,你怎么来了?”刘振邦强打精神。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孙克勤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李景明要倒台了。”
“什么?”刘振邦一愣。
“昨天晚上,法国领事馆正式向清政府提交了抗议书,要求严惩杀害其线人的凶手。而且,那个史密斯督察长,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新证据,直接上报给了北京的总督府。”孙克勤语速飞快,显得很兴奋,“李将军虽然有权势,但这种涉及外交纠纷的大事,他也压不住了。”
刘振邦心中一震。难道是艾米丽修女?
“还有,”孙克勤继续说,“我刚才去巡警厅,听到厅长在打电话,说上面已经下了密令,要秘密逮捕李景明。估计就在这两天。”
刘振邦猛地站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
他原本以为自己孤军奋战,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人在努力。史密斯、艾米丽修女,甚至是那些看似冷漠的官员,都在各自的立场上,推动着这件事的发展。
“克勤,走!跟我去见史密斯!”
两人立刻赶往英国租界巡捕房。
史密斯见到刘振邦,并没有显得惊讶。
“刘警官,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史密斯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法国领事馆提供的证据,包括那个妓女的身份档案,以及她在遇害前发出的求救信号。另外,我在李景明的别院附近,找到了一些被丢弃的日记残页。”
刘振邦接过文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督察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史密斯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的辖区里肆意践踏法律。虽然我是英国人,但我尊重勇敢的人。”
“那我们现在就去抓人!”刘振邦迫不及待地说。
“不急。”史密斯摇摇头,“李景明现在肯定有所防备。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而且,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能让他认罪。”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辆军用卡车停在巡捕房门口,跳下来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为首的正是李将军。
“史密斯!把人交出来!”李将军怒吼道。
原来,李景明得知史密斯拿到了证据,立刻让父亲带兵来抢人。
局势再次紧张起来。
史密斯看着窗外的士兵,眉头紧锁。他知道,如果硬碰硬,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刘警官,看来,我们只能走一步险棋了。”史密斯转头看向刘振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第六章正义的审判
史密斯所谓的“险棋”,就是公开审判。
他利用自己在租界的影响力,联合法国领事馆,发布了一份公告,宣布将于次日在英国租界工部局大厅,公开审理李景明涉嫌谋杀一案。
这一举动,无疑是向李家宣战。
消息一出,整个天津卫都轰动了。老百姓们私下里奔走相告,虽然不敢公开议论,但眼神中都透着期待。
李将军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调动了军队,封锁了通往租界的所有道路,试图阻止审判进行。
但史密斯早有准备。他联系了各国驻津领事,形成了外交压力。同时,他还秘密联络了天津卫的其他几支地方武装,让他们保持中立。
第二天,工部局大厅内外,挤满了人。
刘振邦作为主控方的重要证人,坐在原告席上。他看到了坐在被告席上的李景明。李景明依然穿着那身华丽的衣服,但神情憔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旁听席上,坐着各界人士:外国领事、商界大佬、报社记者,还有偷偷混进来的普通百姓。
孙克勤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紧张地搓着手。
审判开始了。
史密斯作为控方律师,首先出示了证据:法国领事的档案、日记残页、乱葬岗的尸骨鉴定报告,以及赵二狗的证词。
每一项证据,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李景明的头上。
李景明的辩护律师试图狡辩,声称证据不足,是有人陷害。但赵二狗的出现,让他的谎言不攻自破。
赵二狗虽然残疾,但他的证词铿锵有力,字字血泪,还原了李景明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
旁听席上,不时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景明脸色惨白,他看向旁听席,希望能看到父亲的支持,但李将军被拦在外面,无法入场。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道。
李景明突然站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叫:“我没有罪!是他们该死!他们都是贱民!我玩死他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我是李小侯爷!我是这里的神!”
全场哗然。
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法官敲下法槌,宣布休庭合议。
半小时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李景明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李景明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刘振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然而,就在法警准备带走李景明的时候,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刀下留人!”
李将军带着一队亲兵,强行冲破了租界的防线,冲进了大厅。
“谁敢动我儿子!”李将军拔出手枪,指着法官,“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我儿子是朝廷命官,岂容你们这些洋人审判?”
场面一度失控。
史密斯站了出来,面对李将军的枪口,毫不畏惧:“李将军,这里是租界,适用的是国际法。你儿子的罪行,证据确凿。如果你执意阻法,将会引发国际争端,到时候,恐怕连你也保不住。”
李将军犹豫了。他虽然嚣张,但也不敢真的跟所有洋人开战。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又进来一队人马。
带队的是一个穿着朝廷官服的中年人,是直隶总督的代表。
“圣旨到!”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景明虐杀无辜,罪大恶极,着即处斩。李将军治家不严,革职查办。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寂静。
李将军如遭雷击,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
李景明被法警拖了出去。
刘振邦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法律的胜利,更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但无论如何,正义终究得到了伸张。
第七章尾声
李景明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天津卫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街道上的污垢,也洗刷着人们心中的阴霾。
刘振邦站在街边,看着囚车驶过。李景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侯爷,而是一个瑟瑟发抖的死囚。
“振邦,咱们赢了。”孙克勤走过来,感叹道,“没想到,真把这孙子送上了断头台。”
“是啊,赢了。”刘振邦淡淡地笑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因为他知道,天津卫的黑暗并没有消失。李家倒了,还会有张家、王家。只要有压迫,有剥削,就会有罪恶。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孙克勤问。
“继续当警察。”刘振邦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警服,“只要这身皮还在,我就要抓坏人,保一方平安。”
“你可真是个死脑筋。”孙克勤无奈地摇摇头,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几个月后,刘振邦被调往了另一个辖区。
临走前,他去了一趟乱葬岗。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那些受害者的名字。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默默祈祷。
回到警局,刘振邦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来信。信是史密斯寄来的,他已经调回英国,但在信中表达了对刘振邦的敬意,并鼓励他继续坚持正义。
刘振邦将信收好,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津卫依旧繁华喧嚣,依旧充满了不公与苦难。但刘振邦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像一棵倔强的老树,扎根在这片浑浊的土地上。
他相信,只要还有人在追求光明,黑暗终将退去。
(第一卷完)
第二卷:十里洋场
第八章上海滩
民国十五年,丙寅年。上海。
如果说天津卫是北方的魔窟,那上海滩就是东方的地狱。这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也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刘振邦调任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已经三年了。
他依然是那个一身正气、不肯妥协的刘振邦,但也变得更加圆滑世故。他知道,在上海滩,光有正义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有手段。
这天,正值盛夏,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振邦坐在巡捕房的办公桌前,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手枪。窗外,黄包车夫的吆喝声、汽车的喇叭声、舞厅里的爵士乐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上海滩特有的交响曲。
“振邦兄,有新案子了。”一个操着广东口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这人是何家豪,刘振邦的搭档。他是南洋华侨,受过西式教育,头脑灵活,精通多国语言,是巡捕房里的智囊。
“什么案子?”刘振邦头也不抬地问。
“英租界汇丰银行,昨晚发生了抢劫案。损失了五十万大洋。”何家豪把卷宗放在桌上,“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打死了一个保安。行长查尔斯先生非常愤怒,要求我们三天内破案。”
刘振邦放下手中的枪,拿起卷宗翻阅。
汇丰银行,那是英国人在上海的经济命脉。能在戒备森严的银行里抢劫五十万大洋,这伙劫匪的胆子和本事都不小。
“死者是谁?”刘振邦注意到卷宗里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中国保安,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叫阿强,本地人。”何家豪回答,“据说是家里的独生子,刚结婚不久。”
刘振邦看着照片上那张稚嫩的脸,心中一阵刺痛。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死在了贪婪之下。
“走,去现场看看。”
两人驱车前往汇丰银行。
银行位于外滩,是一座宏伟的希腊式建筑。此时,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警戒线已经拉起。
刘振邦和何家豪出示证件后,进入了银行内部。
现场已经被封锁,法医正在处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刘警官,何警官。”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死者是被一击致命,匕首刺入心脏。手法很专业,应该是职业杀手。”
“劫匪呢?”刘振邦问。
“跑了。监控录像被人破坏了,保安室的电话线也被切断。”法医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被砸坏的摄像机。
刘振邦环顾四周。银行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劫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抢劫并全身而退,说明他们对银行的布局非常熟悉。
“有没有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刘振邦问查尔斯行长。
查尔斯是个秃顶的英国人,此时正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听到刘振邦的提问,他停下脚步,皱眉道:“不可能!我的员工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绝对忠诚!”
“凡事都有例外,行长先生。”何家豪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们需要查看所有员工的名单和背景资料。”
查尔斯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交出了名单。
刘振邦和何家豪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排查了银行的所有员工。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振邦兄,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晚上,两人在一家小面馆吃饭时,何家豪说道,“能在银行内部动手脚,切断电话线,破坏摄像头,这说明劫匪要么有内应,要么本身就是专业人士。”
“你的意思是,军方或者黑帮?”刘振邦夹起一筷子面条,若有所思。
“很有可能。”何家豪点点头,“最近上海滩不太平,军阀混战,各方势力都在筹钱。五十万大洋,足够装备一个师的兵力了。”
刘振邦放下筷子,感觉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
就在这时,面馆老板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两位长官,打听个事。听说昨晚码头那边,有几艘不明来历的船靠岸了,卸下了不少箱子。会不会跟银行抢劫有关?”
刘振邦和何家豪对视一眼。
“哪个码头?”刘振邦立刻追问。
“十六铺码头。”
第九章码头风云
十六铺码头,是上海滩最大的货运码头,也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夜色深沉,码头上灯火通明,搬运工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装上轮船。
刘振邦和何家豪换上了便装,伪装成苦力,混入码头。
他们打听到,昨晚确实有几艘可疑的船只靠岸,卸货后就匆匆离开了。货物的接收方,是一个叫“三泰贸易公司”的企业。
“三泰贸易公司?”何家豪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我好像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后台是青帮。”
青帮,上海滩最大的黑帮组织,势力渗透到各行各业,连租界当局都要让他们三分。
“看来,线索指向了黑帮。”刘振邦眉头紧锁,“如果是青帮干的,那这事就更棘手了。”
“要不要通知巡捕房,申请搜查令?”何家豪问。
“不行。”刘振邦摇头,“没有确凿证据,法院不会批搜查令。而且,青帮在租界里有内线,一旦打草惊蛇,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那怎么办?”
“钓鱼。”
刘振邦决定来个引蛇出洞。
他利用自己在警局的关系,放出风声,说巡捕房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即将对三泰公司实施抓捕。同时,他安排眼线在码头附近监视,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
果然,第二天晚上,三泰公司就有了动静。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几个彪形大汉,搬出了几个沉重的铁箱,准备装船运走。
刘振邦和何家豪带领一队巡捕,迅速包围了仓库。
“警察!不许动!”刘振邦一声大喝,率先冲了进去。
仓库里的人显然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一时间乱作一团。
“刘振邦!你敢坏老子好事!”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帮头目拔出枪,对准刘振邦。
“砰!”
刘振邦先发制人,一枪击中了对方的胳膊。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子弹在仓库里呼啸,火花四溅。刘振邦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精准的枪法,掩护着队友前进。
最终,黑帮分子被制服,那几个铁箱也被截获。
打开箱子一看,里面装的不是赃款,而是大量的鸦片。
“鸦片?”何家豪愣住了,“不是抢劫案吗?怎么变成了毒品?”
刘振邦也感到困惑。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就在这时,那个被打伤的黑帮头目冷笑一声:“刘振邦,你以为你抓到了大鱼?这只是小鱼小虾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你们根本惹不起。”
“少废话!”刘振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汇丰银行的劫案是不是你们干的?”
“不知道。”头目扭过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刘振邦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让人把人犯和毒品带回巡捕房,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是青帮,那会是谁?
第十章谍影重重
接下来的几天,案情陷入了僵局。
那个黑帮头目死不开口,巡捕房也没有其他线索。
刘振邦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查尔斯行长天天催案,租界当局也施加压力。如果破不了案,他不仅会被撤职,还可能背上失职的罪名。
“振邦兄,我觉得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何家豪在分析案情时说,“劫匪为什么要用匕首杀死保安?如果只是抢劫,完全可以用枪,那样更快,更不容易留下痕迹。”
“你是说,杀人是为了灭口?”刘振邦眼睛一亮。
“很有可能。那个保安阿强,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何家豪推测道。
两人再次回到银行,重新勘察现场。
这一次,刘振邦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保安室的文件柜有些凌乱,好像有人翻动过。
“家豪,你看这里。”刘振邦指着文件柜,“虽然不明显,但有些文件的顺序不对。”
两人仔细检查了文件柜,发现其中一份关于银行金库安保系统的图纸不见了。
“图纸!”刘振邦恍然大悟,“劫匪是为了图纸!有了图纸,他们才能避开监控和警报系统,顺利进入金库。”
“那保安阿强,可能就是负责保管图纸的人之一。”何家豪接话道,“他发现了劫匪的行踪,或者试图阻止他们,结果被杀。”
“可是,图纸已经不见了。”刘振邦皱眉,“没有图纸,我们还是找不到金库的弱点。”
“不一定。”何家豪突然想到了什么,“阿强刚结婚不久,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新婚夫妇通常会有亲密的照片或者信件。如果他发现了什么秘密,会不会藏在妻子那里?”
两人立刻前往阿强的家。
阿强的妻子是个年轻的女子,姓林,刚失去丈夫,哭得死去活来。
刘振邦和何家豪表明身份后,安慰了她一番,然后询问是否有关于丈夫工作的物品。
林氏起初不肯配合,但听说是为了抓凶手,最终同意让他们搜查。
在一个旧皮箱的夹层里,何家豪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里记录了阿强的工作日常,以及一些他发现的异常情况。其中,有一段引起了刘振邦的注意:
“……今日行长秘书王小姐行为鬼祟,深夜进入金库区域,似有图谋。我暗中观察,发现她与一名陌生男子交谈,举止亲密。此事非同小可,需谨慎行事……”
“王小姐?”刘振邦和何家豪对视一眼,“她是内鬼!”
两人立刻返回银行,找到了王秘书。
王秘书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平时为人低调,没想到竟然是劫匪的内应。
在证据面前,王秘书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交代了整个犯罪过程。
原来,她确实与一名军阀手下的副官勾结。那个副官急需一笔钱购买军火,于是策划了这起抢劫案。王秘书利用职务之便,提供了金库的安保信息和图纸,并协助劫匪破坏了监控系统。
“那个副官叫什么?现在在哪里?”刘振邦追问。
“叫赵德柱。昨晚已经带着钱,乘船去了南京。”王秘书颤抖着说。
“南京?”刘振邦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赃款被转移到了军阀手中,那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家豪,通知巡捕房,立刻发电报给南京警方,请求协查。同时,我们去码头,看看能不能拦截到那艘船。”
第十一章长江追凶
刘振邦和何家豪赶到码头时,那艘名为“江安号”的客轮已经启航了半个多小时。
“长官,船刚走不久,现在追还来得及。”码头工作人员告诉他们。
刘振邦当机立断,租了一艘快艇,带着几名巡捕,沿着长江逆流而上。
长江之上,波涛汹涌。
快艇在江面上疾驰,溅起高高的浪花。刘振邦站在船头,目光如炬,搜索着前方的水域。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江安号”的身影。
“前面是江安号客轮,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刘振邦用扩音器喊道。
客轮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速度。
“追!”刘振邦命令道。
两艘船在江面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快艇体积小,速度快,逐渐拉近了与客轮的距离。
“砰!砰!”
客轮上有人开枪了。
刘振邦趴在船舷边,举枪还击。子弹在耳边呼啸,但他毫不畏惧。
“靠近它!”刘振邦命令驾驶员。
快艇猛地加速,贴上了客轮的船舷。
刘振邦第一个跃上了客轮,何家豪和巡捕们紧随其后。
客轮上的乘客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赵德柱在哪里?”刘振邦一把抓住一个船员,厉声问道。
“在……在头等舱。”船员结结巴巴地回答。
刘振邦带领队员冲向头等舱。
舱门外,两名持枪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警察办案,让开!”刘振邦大喝。
“砰!”
守卫开枪了,子弹擦着刘振邦的头皮飞过。
刘振邦就地一滚,躲到一根柱子后面,然后精准地开枪,击毙了一名守卫。
另一名守卫见状,吓得丢下枪投降了。
刘振邦一脚踹开舱门。
里面,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铁皮箱子。他就是赵德柱。
“刘振邦?”赵德柱看到刘振邦,并不惊讶,“我就知道,你会追来。”
“赵副官,你的戏演完了。”刘振邦用枪指着他的头,“把箱子交出来。”
“交出来?”赵德柱冷笑一声,“刘振邦,你知道这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是救国!是打军阀!你为了维护洋人的利益,竟然阻挠革命,你才是历史的罪人!”
“少给我扣帽子!”刘振邦怒吼,“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抢劫杀人就是犯罪!把钱交出来,跟我回上海受审!”
“做梦!”赵德柱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响了保险销。
“快跑!”刘振邦大喊一声,扑向赵德柱。
“轰!”
一声巨响,客轮剧烈摇晃。
刘振邦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当场昏迷。
第十二章乱世情仇
刘振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何家豪告诉他,赵德柱被炸死了,但那个铁皮箱子完好无损,里面的五十万大洋一分不少。
“那赵德柱最后为什么要拉响手榴弹?”刘振邦不解地问。
“因为他不想被俘。”何家豪叹了口气,“他是个军人,宁愿战死,也不愿受辱。”
刘振邦沉默了。他虽然抓到了劫匪,追回了赃款,但他心里并不轻松。赵德柱的话,让他思考了很多。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正义的标准似乎变得模糊了。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信仰和利益而战。警察,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
出院后,刘振邦回到了巡捕房。
因为成功破获汇丰银行抢劫案,他被晋升为探长,受到了嘉奖。但他并没有感到高兴。
他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厌倦了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
“振邦兄,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上海?”何家豪看出了他的心思。
“离开?”刘振邦苦笑,“离开又能去哪里?天下之大,何处是净土?”
“去延安吧。”何家豪压低声音,“我听说那里有支队伍,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
刘振邦心中一动。他早就听说过红军的事迹,也听说过延安的种种传说。
“你呢?”刘振邦问。
“我还在犹豫。”何家豪坦白道,“我父母在南洋,我得考虑他们的安全。但我支持你的选择。”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刘振邦!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刘振邦走出去,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的时髦女郎,正被巡捕拦在门口。
是林曼云。
林曼云是上海滩有名的社交名媛,也是青帮老大杜月笙的红颜知己。她怎么会来找自己?
“刘探长,好久不见。”林曼云风情万种地笑了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刘振邦警惕地问。
“关于我妹妹的。”林曼云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她失踪了。”
林曼云的妹妹叫林晚晴,是个进步学生,经常参加抗日救亡运动。
“什么时候失踪的?”刘振邦问。
“三天前。”林曼云回答,“我怀疑,是被日本人绑架了。”
日本人?
刘振邦心头一震。近年来,日本人在上海的活动越来越频繁,间谍、特务无处不在。
“你有证据吗?”刘振邦问。
“没有。”林曼云摇头,“但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说如果想让我妹妹活命,就让刘振邦探长去虹口公园一趟。”
虹口公园,是日本人聚集的区域。
“这是陷阱。”何家豪提醒道。
“我知道。”刘振邦看着林曼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欠林曼云一个人情,几年前,林曼云曾帮过他一次忙。
“我去。”刘振邦做出了决定。
第十三章虹口危机
当晚,刘振邦独自一人来到了虹口公园。
公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樱花香味,那是日本风格的庭院。
“刘探长,果然守信。”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浪人。
“我妹妹在哪里?”刘振邦开门见山地问。
“别急。”日本男子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刘探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中日亲善是大势所趋,但有些人,总是喜欢搞破坏。比如你,总是破坏我们的好事。”
“少废话!”刘振邦冷冷地说,“你们绑架无辜少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亲善’?”
“她不是无辜的。”日本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是抗日分子,是帝国的敌人。”
“放人。”刘振邦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枪。
“别冲动。”日本男子摆摆手,“刘探长,我不想和你动手。我今天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帝国会给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否则……”
他打了个手势。
几个浪人立刻围了上来,拔出了武士刀。
“否则怎样?”刘振邦冷笑一声,猛地拔出手枪,顶住了日本男子的脑袋。
“砰!砰!”
与此同时,周围埋伏的巡捕也冲了出来,与浪人展开了搏斗。
原来,刘振邦早有准备,他让何家豪带了人在外面接应。
一场混战爆发。
刘振邦与日本男子展开了近身肉搏。那男子身手不凡,擅长柔道,几次将刘振邦摔倒。但刘振邦经验丰富,力量更大,最终制服了他。
“人呢?”刘振邦掐住他的脖子。
“在……在后面的亭子里。”男子艰难地说道。
刘振邦将他打晕,冲向亭子。
亭子里,林晚晴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看到刘振邦,她眼中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刘振邦为她松绑。
“刘大哥,谢谢你来救我。”林晚晴虚弱地说道。
“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刚走出亭子,就被更多的日本浪人包围了。
“刘振邦,你跑不掉的!”一个浪人头目叫嚣道。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何家豪带着巡捕和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赶到了,击退了浪人。
“快走!”何家豪拉着刘振邦和林晚晴,撤离了虹口公园。
回到安全地带,刘振邦才知道,那支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是领导的抗日游击队。
“刘探长,我们又见面了。”游击队的队长是个年轻人,姓陈。
“陈队长,谢谢你。”刘振邦真诚地道谢。
“不用谢。”陈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探长,你是个好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现在国家危难,正是用人之际。如果你愿意,欢迎加入我们。”
刘振邦看着陈队长,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晚晴,心中做出了决定。
“好,我加入。”
第十四章黎明之前
刘振邦辞职了。
他脱下了那身穿了多年的巡捕制服,换上了粗布衣裳。
何家豪也做出了选择,他决定回南洋照顾父母,但在离开前,他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抗日游击队。
林曼云得知妹妹获救,也得知了刘振邦的选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祝福。
临行前,刘振邦回到了天津卫,祭拜了父亲。
然后,他登上了开往延安的火车。
火车穿过广袤的平原,越过巍峨的山脉。
刘振邦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心中感慨万千。他从一个旧时代的警察,变成了一个革命者。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他义无反顾。
到达延安后,刘振邦被分配到了保卫部门工作。
这里的生活条件艰苦,吃的是小米饭,住的是窑洞。但刘振邦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快乐。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
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执法者,而是有组织的战士。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刘振邦随部队上了前线。
他依然保持着警察的敏锐和果敢,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他抓过汉奸,锄过特务,也救过战友。
岁月流转,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
1949年,新中国成立。
刘振邦已经是解放军的一名高级干部了。
他随部队南下,解放了上海。
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心中百感交集。昔日的十里洋场,已经变成了人民的城市。
他找到了何家豪。何家豪已经从南洋归来,成为了一名爱国商人,积极支持新中国的建设。
两人相见,感慨万千。
“振邦兄,你当年的选择是对的。”何家豪笑着说,“你看现在的上海,多好。”
“是啊,多好。”刘振邦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他站在黄浦江边,看着对岸的灯火,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年轻气盛、嫉恶如仇的小警察。
他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在追求正义。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他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