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窗外跌跌撞撞逃走的身影，众人慢慢回过神来。

　　目光重新落在姜寻身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后靠了靠。

　　他们不是傻子，哈鲁特那副见了鬼的模样，绝对是姜寻的手笔。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哈鲁特从拍桌子到逃跑，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这期间姜寻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身上也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可一个史诗级霸主就这么被吓疯了！

　　这得是什么手段？

　　有几个独行者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

　　他们刚才也在心里打过姜寻奖励的主意，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看哈鲁特那架势。

　　要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白翼教团和青山有仇，他们甚至会怀疑哈鲁特是姜寻找来的托！

　　演得也太夸张了！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默默掐灭了心里那点挑衅的小火苗。

　　奖励再丰厚也得有命拿。

　　谁也不想像哈鲁特那样，当着十几个势力代表的面被吓成一只无头苍蝇。

　　那也太不体面了......

　　阎烬扫了一圈安静如鸡的众人，收回目光，将手边的战报翻到下一页。

　　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主持会议。

　　只是眼中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接下来的会议进度很快。

　　阎烬的语气恢复了平稳，内容也和姜寻印象中的“官方会议”几乎一模一样。

　　鼓励各方势力主动清剿寄生体，承诺未来会有更多奖励和政策扶持，希望大家团结协作，共同应对日益严峻的形势。

　　姜寻听的直打哈欠。

　　不是他不尊重阎烬，实在是这些话太像背景音乐了，听在耳朵里自动就滑走。

　　他们青山开会从来都是就事论事。

　　先聊会儿天，几分钟把正事说完，然后吃水果，聊发展。

　　哪像这里，阎烬一个人在台上说了快一个小时，底下的人还都在假装记笔记。

　　等等，记笔记？

　　姜寻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秦老，微微愣住。

　　秦老正握着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密密麻麻的字迹已经翻了好几页。

　　老人家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偶尔还会在某句话旁边画个小圈做标记。

　　活像一个在课上拼命记重点的好学生。

　　这让姜寻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老在蓝星的时候的身份，确实应该经历过无数次这种会议。

　　能忍住不打瞌睡也很正常。

　　但也不应该记这么多啊。

　　在姜寻看来，阎烬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们要重视问题”“要加强协作”“要共同应对挑战”之类的废话。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这有什么好记的？

　　他忍不住往秦老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秦老，您这记啥呢？他说这一堆也没什么有用的啊。”

　　秦老停下笔，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

　　像是老师傅看自家那个天资聪颖，但坐不住板凳的关门弟子。

　　“阿寻啊，你还年轻，没在体制内待过，所以不知道。”

　　他把笔记本往姜寻这边推了推，点了点上面的文字，

　　“很多时候，这些官方的人，他们的话看似是废话，其实是在转达关键信息。”

　　“啊？”姜寻的表情懵懵的。

　　转达关键信息？

　　他怎么一句都没听出来。

　　阎烬说的每句话拆开来都是标准官话，合在一起还是一锅标准官话，能提炼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秦老，既然是转达关键信息，为啥不直接说呢？非得绕这么大弯子。”

　　秦老摸了摸胡子，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这你就不懂了。体制内的领导都这样。有些话是他想转达给你，但又是上面明令禁止透露的。

　　说直白了就是违规，不说又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去送死。

　　所以只能靠你自己领悟。”

　　姜寻的表情更懵了。

　　秦老笑了笑，也不急，手指落在笔记本的第一行上。

　　“你看这句。”

　　姜寻低头看去。

　　秦老的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画都写得清清楚楚，风格稳重大气。

　　好字！

　　他忍不住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接着定睛看去，那一行记的是阎烬几分钟前刚说过的话。

　　“要重视噬界之藤寄生体在辖区内扩散的问题。”

　　姜寻看完，又抬头看了看秦老，表情更懵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句废话吗？噬界之藤的事要重视，这谁不知道？”

　　“你不能光听话的表面意思。”

　　秦老摇了摇头，手指移到这行字旁边的一行小字上。

　　那是他用更小的字体写的批注。

　　姜寻歪着头看了两秒，瞳孔微微一缩。

　　秦老的批注是：“辖区内有扩散→寄生体数量在增加，且大概率已经超出了审判所的清剿能力。”

　　“这是他的求助信号，估计接下来的合作任务，规模不会小。”秦老在一边人话翻译人话的解释道、

　　姜寻倒吸了口凉气。

　　他重新看了一遍阎烬说的那句被自己当耳边风的话，又看了看秦老的批注嘴唇动了动。

　　“......就这一句话，能听出这么多东西？”

　　“这还只是第一句。”秦老翻了翻笔记本，指着另一行。

　　“你再看这句——‘希望各方势力加强协作，共同应对日益严峻的挑战。’”

　　“这不就是让大家一起干活吗？”姜寻嘴角抽了抽。

　　“不对。”

　　秦老的笔尖在“协作”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熟悉的谆谆善诱。

　　“如果是普通的联合作战，他会说‘加强配合’。”

　　“但他说的是‘协作’。要知道，协作和配合可不一样。

　　配合是指挥统一，分工明确的合作方式，大概率由发起方为主导，其他势力打下手。

　　但‘协作’不同，协作意味着，各方地位平等，没有明确的指挥。

　　换句话说，这次的任务，审判所不会当总指挥，各方势力需要自行协调。”

　　他顿了顿，语气再次压低了几分。

　　“这也说明，接下来的行动不是审判所组织的官方清剿，而是一种自由的联合行动。

　　甚至都不能打着曦日审判所的旗号来行动。

　　这种行动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情报不确定，审判所不敢贸然压上全部兵力；要么就是......”

　　姜寻这次接上了话。

　　“......要么就是作战区域不在审判所的管辖范围内，他们不方便公开出兵，只能借我们的手去做？”

　　“对了。”

　　秦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

　　“阎烬这个人，确实有意思。”

　　他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

　　“他在台上骂那群人是废物，骂得毫不留情。但骂归骂，该给他们的情报他还是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