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奔
牵着因为紧张而沁出细汗的手。
城市在酣睡中。夜渡过了最深的时刻,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蜷缩在巷子两侧,空荡的大街只剩二人的脚步声。他的魔杖挥出屏障,刺鼻的雾霾化作气流在身侧分开,夜晚仿佛也因此变得朦胧,眼前只剩下他翻飞的衣摆。
莫名其妙的开始跑了呢,姐姐像大怪兽一样可怕吗?怀揣着对姐姐的歉意,却难以自抑的感到开心。
成熟该以什麽为界限呢?只要能街道上肆无忌惮的奔跑,无视他人眼光的表达快乐,双腿一起高高蹦起....只要还能做到这一切,那便不算成熟,父亲便是这样,母亲总说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对他为数不多的朦胧记忆里,他便像这样牵着自己满大街小巷的跑,躲避那不存在的怪兽。
她都快要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像这样,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奔跑了。
绕过了一条又一条巷子,穿过层层叠叠的楼,经过冒着烟的工厂....黑夜的西威尔几乎看不清路,但他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家。
最後,两人来到了缆车上。
「哈....哈....就这里。她没脑子,想不到我们会坐缆车....」他急促地喘着气,但哪怕是累的不行,仍然一直帮她提着行李箱。将箱子丢到对面座位,这下狭窄的车厢内只剩一排座位,他仍然很绅士的伸手挡住门框,这样她先进门时就不会因为个子很高而碰到头。
两人坐同一排....这种事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旅途中经常发生,但佩佩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羞涩。雅各布先生倒挺大大咧咧的,坐到她旁边後便开始瘫在椅背上喘气。
终究是一名奥术师呢。
佩佩想,其实箱子应该让她来拿的。虽然圣职者在正常状态下体能与普通人一样,但她从小身体还蛮好的,加之在以成为「靠谱的神甫」为目标锻链,这一路跑下来几乎不怎麽喘气,流的汗也都是因为手被抓住太紧张而导致的。
「喂喂......」玻璃被敲响,缆车的售票员叼着菸斗,睡眼惺忪地把头探进来,恼怒的呵斥道:「上山缆车夜里不开放!该死,有东威尔的房产麽你们就坐,都给我滚出....」
话音愣了一愣,显然是注意到了缆车内侧女孩的样貌,满脸横肉的大叔在一刹那间露出了少年人才有的恍惚神情。
别说东威尔的房产证。
就算说她是住湖畔长道那些独栋别墅的千金,都不会让人怀疑。
富与贵之间的气质区别,就在於富人只会让人觉得「这家夥有钱」,而贵气不同,贵气不只局限於自身,是一种拥有感染力的气质。就好比这明明是一辆锈迹斑斑营运多年的缆车,却因为这位女士的乘坐而变得不同,仿佛它该被一群高头大马拉着,在爱士威尔最繁华的街道享受路人的瞩目。
「缆车,不应该二十四小时运行麽?」佩佩在被牵着跑进来时,就见到挂在缆车站门口的告示牌—
【爱士威尔城际缆车,由亚历山德集团运营,二十四小时开放,建议投诉寄信地址东威尔.....】
像这样的缆车在爱士威尔共有八条,都能从山脚坐到隔离墙以上山顶城区。
在某种形式上,这也是爱士威尔公共运输的一环,被城议会包给了亚历山德家族,在满足全天运营的标准上可以适当盈利。
亚历山德家族作为爱士威尔最大的地主,承包了城内大量基础设施。其名声在民间臭不可闻,但缆车半夜不开并不全是亚历山德家族的锅,爱士威尔的人口基数摆在这里,每天需要穿梭於东西威尔之间的人何其之多,只需要设置一个工薪族能够接受的票价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然而为了治安考虑,像是黑人、兽人、以及诸多打扮不够体面的西威尔市民都需要审核才能乘坐缆车,譬如拿出在东威尔的房产证明,或办事证明之类的。
这直接令缆车本该承接的客流被拒之门外,为了保证盈利不得不提高票价,坐一次要16银币,这让缆车成了只属於东威尔中产以上家庭的交通工具。
这座城市的中产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当牛马的命运,不需要在西威尔租房东威尔工作,不需要早出晚归的往返,没了客流,缆车晚上停运节省成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二十四小时?哼....」售票员对她的天真感到十分荒谬,笑出声来:「当然,女士,是有这条规定。可这就和七十岁以上市民可免费乘坐缆车四站」一样,是只存在於纸面上的东西....您也不想想,启动这一整条线路,一分钟需要烧多少煤....」
这类缆车的动力来源於布置在山顶山脚的蒸汽机组,靠齿轮转动带动铁索运行,可靠性还算高,但驱动成本同样很高。
售票员本想再说些酸话,但见对方这样估摸还真是东威尔的人,旁边那大喘气的男人看着也气度不凡,想了想还是劝告道:「您去租个马车上山吧,我们这有规定,夜晚得至少15金镑的团体才能发车,或者等到早八点再....
」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便从窗户内伸了出来,掌心里放着三枚金灿灿的罗恩国王大头。
「呃....」心想真是款爷,但也没款到哪去。售票员摇头道:「不够,要十五金镑。」
「不买票。给你的。」车厢内传来淡淡的嗓音:「就说布兰森议员的空输兵大半夜来找茬,非要检查缆车...随便找个藉口,有钱不赚?」
约莫三分钟後,伴随着蒸汽喷吐的气流声和齿轮吱呀作响的转动声,缆车晃动着往山上那片金光璀璨的城区开去。
「我还是第一次坐爱士威尔的缆车....」佩佩脸挨着窗户说。
「很破的。等议员大选结束後,应该就会换成新的了吧....不让交通便利起来,给西威尔人谋福利的改革就很难落到实处。」他闭着眼睛缓气,随口说道。
「雅各布先生您懂的好多啊.....」佩佩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些人情世故的往来...我总是做的不好,遇到什麽事都不懂变通....这一路上要不是你,肯定不会那麽顺利。我之前一个人来爱士威尔,还因为车费的事情和车夫争了好久,结果回头一想还是被坑啦....」
「家里人没教过你吗?」
「我....父亲去世的比较早。」佩佩笑笑,轻轻的说:「但就算他还活着,应该也不是太擅长这些事的人吧,我母亲总说他很幼稚来着。」
「为什麽这麽说?」
「你看,我们不是在时钟塔银行找过了麽。和我母亲说的一样,他连遗物都没几件.....如果是个长袖善舞的社交达人,那各种各样能当做纪念品留下来的礼物一定很多吧?」
佩佩顿了顿,又轻声道歉。
「不好意思,扯得有点远了.....但这次没找到呢。你说他的遗物中有一件和魔族有关....真的存在吗?」
「这是学院的情报。」雅各布面色如常的说:「你父亲和格林德沃校长关系很好,你应该知道。这或许是他亲口告诉校长的,只不过现在校长抽不开身,让校务处调查。」
提到「校长」时,佩佩沉默了下来,许久後才自言自语的说:「关於我父亲的一切,好像都是从别人那得到的。」
「你讨厌他?」
「不....怎麽会啦。只是....嗯,有点遗憾吧,毕竟不太记得自己爸爸是怎样的人,没有机会了解他。」
「在刚刚。和你姐姐还有斯特兰奇,在城外干掉了一个魔族眷属。」他忽然说道。
「欸?!这麽突然!」佩佩瞬间来了精神,惊喜的问:「你说有紧急任务,我还以为是接学生之类的....」
「哈哈,不存在这种一学期都过半了还没入学的紧急插班生,看多了。
"
「雅各布先生,为什麽突然告诉我这个?」
「因为看你有点不开心。」
他睁开眼睛,从瘫坐的姿势坐直後才笑道:「还有,刚刚说了,叫我阿夸就行。」
佩佩听到这句话後,头埋下去,金发挡住了脸颊,像鸵鸟一样呐呐的说:
」
..阿夸。」
「那以後我也不加敬语了。」他乐呵呵的说。
「阿夸,你和我姐姐....」
「你姐姐那人小心眼。」他还是那副乐呵呵的表情,「在格林德沃员工比赛输给我一次後,就一直找我茬,没办法。」
佩佩瞬间信了。
合理。
「那.....你为什麽要拉我.....跑,跑掉....」她支支吾吾的说:「你还没告诉我有什麽急事。」
「呵,只是看你等我那麽久,我觉得有必要送你回家,礼尚往来嘛。」
「可,我姐姐一起....也,也行啊....
」
「我想只有我们两个人。
「6
」
「6
」
「6
」
」
.噢。」
她重新看向窗外,侧对着他,小心翼翼的又补了一句:「好。」
将拖着行李箱的金发女孩送回酒馆後。
天已经朦朦微亮,太阳的第一缕阳光从西方划过天际,这缕微光在明亮的星云下并不起眼,钟声从远方传来,时间是早上四点。
他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家中,碰巧的是,陆行鸟也回来了。轻轻拍了拍大脑袋以示嘉奖,用地毯下的钥匙打开房门,开始逐一检查起离开时布置的防御奥术。
大门,阳台,窗户,帘布...
客厅有人进入的痕迹。但应该是奎恩,来他家翻看他收藏的神秘学书籍....
《超凡者繁衍後代的概率学研究》....为什麽看这个?
从房子到庭院,检查完家中大大小小两百七十五个防御法阵後,他才安心的松了口气,到二楼洗了个澡,披着浴袍回到客厅,为自己倒了杯酒。
他已经没有吸菸的习惯了,需要毅力便能办成的事对他而言都很简单,只不过因为喜欢雪茄的菸草味,桌上才放着一盒未开封的雪茄。
醒酒,品尝,直到阳光能被清晰的看见,他才拉上窗帘,反锁房门。
家中没有时钟,没有阳光,没有与白教相关的典籍,也没有任何其他宗教的信仰物。在某种层面上,这栋被层层法阵保护的房子是绝佳的邪教施咒场所。
在黑暗中,男人掀起了头发,对着镜子露出那只从不示人的眼睛。
祷告声回荡在房间内一」恐呼尊命,未世之王啊一—」
「沐浴薪火,承蒙神恩...」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此身此魂,奉还於您。」
「魔王陛下,久疏问候,安库亚汇报。」
「此去东国,没有找到佩佩父亲的行踪。但在奥尔蒂斯家族的藏物中找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
「上面的文字我无法解读。我会择机交给您的勇者。」
「暗杀勇者的计划还在进行当中,但发生了一件令我感到奇怪的事..
」
「我老爸在佩佩那,给你留了什麽?」
沉默回荡在房间中。
雨宫宁宁放下书,平静的像是在表达「你今晚睡这里吧」一样拉了拉被子,露出白皙的弓足与半截小腿。
「是不能告诉我吗?还是想按摩?可以哦。」
奎恩目光复杂的说:「一件0级收容物。教廷的,佩佩还不知道我拿了。」
「是麽。」雨宫宁宁像在床上等待哄睡故事的小女孩一样望着他:「然後呢?」
「什麽然後?」
「他的留言啊。我哪管什麽收容物....你不会想瞒着我吧?」
....阿夸说的没错,你这人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特别敏锐。」奎恩摇头,「他只说那是友好蜘蛛侠的礼物」,应该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吧,没留下什麽特别的话。」
「这样啊。」雨宫宁宁想了想,「还有其他没告诉我的吗?」
奎恩耸了耸肩,「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再带你去深度2016的潜渊层....下次禁林试炼就在月底。」
「可你上次不是说....」
「我只是想。」奎恩打断了她,直接了当的说:「或许你没必要一直被你父亲的事束缚住。你不喜欢当老师,不喜欢呆在爱士威尔,不喜欢这样讨好我...
你完全可以像你妹妹一样,能更自由的过你自己的人生...你完全可以过得更好,你老爸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调查到什麽好消息,那自然最好,我肯定不会瞒着你。但如果没有,你也没必要一天到晚将心思都放在这件很难有结果的事上....」
书从床上丢了过来。
「滚出去,关门。」
」
.....这是我的房间啊。」奎恩将那本可怜的白教典籍捡了起来,看了眼蒙头就睡的闹脾气女人,无奈的关门。
「晚安。」
顺手吹熄了灯。
许久後,黑暗中才传来被子摩挲的声音。」
...过自己的人生什麽的....切,装什麽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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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的吸气声,闻着枕头与被子上他的味道,她在囔囔的自言自语。
「我也知道啊....我也想啊....但关你屁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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