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罗斯和瑞秋
莫妮卡打开冰箱。
因为停电太久,冷气早就散得一乾二净,很多东西已经开始融化。
菲比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冰箱里黑洞洞的,像一张没有表情的嘴。
她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这就是冰箱门关上以後里面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感受了两秒:「哇,好诡异。」
莫妮卡从冰箱里翻出一盒冰激淩。
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已经快要融化成糊状的东西,转头问客厅里的众人:「有人想来点冰激淩……汤吗?」
客厅里,瑞秋正拉着罗斯和伊森聊天。
乔伊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表情介於「我在认真听」和「我在发呆」之间。
瑞秋对罗斯说道:「我以前从来没经历过那种特别有激情的关系。你知道吗?就是那种」
「你看到对方,然後脑子里所有理智都没了,只剩下「现在,立刻,我要这个人』。」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哪怕你们正在游乐园正中央。」
罗斯张着嘴,努力让自己跟上瑞秋的思路:「哦……那大概是游乐园里唯一不用排队的项目。」瑞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伊森:「我还没去过夏威夷呢,听说那里的海滩特别美。」
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八卦光芒。
「所以你们当时一定是在海边,感受着阳光、海浪、微风,然後突然就……热情奔放起来了,对吧?」伊森一脸茫然:「啊?」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是晚上,不过夜色确实挺不错的。」
瑞秋眼睛一亮:「看吧!」
伊森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主要功劳,大概还是应该归结於青少年那种奇怪的勇气。」瑞秋眨了眨眼:「青少年?」
「对。」伊森说道,「就是那种明知道很多事情不安全、不理智、不适合发生在公共场合,但还是会因为「听起来很刺激』就尝试一下的年纪。」
瑞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所以是年轻的时候。青春,夜晚,海滩,激情,完全不考虑後果。」
她默默叹了口气。
「跟你们比起来,巴瑞甚至都不肯在迷你高尔夫球场上吻我一下。」
罗斯立刻说道:「不会吧?」
瑞秋的语气非常无语:「不,他是认真的。他说那样会耽误後面的人打球。」
罗斯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所以……这就是你没嫁给他的原因?」
瑞秋笑了笑,没有回答。
伊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在公众场合亲热,本质上是一种非常原始、但也非常诚实的炫耀。」瑞秋看向他:「炫耀?」
「对。」伊森一本正经地说道,「意思是一一看,我拥有一件很美好的东西,而且她现在也愿意靠近我。」
他说完,又想了想。
「所以如果一个男人在外面,连吻你一下都不肯……」
伊森摊开手。
「这哥们儿到底有什麽问题?」
瑞秋一下子坐直,激动地看着伊森:「谢谢!终於有人懂我了!」
她忍不住凑过去,轻轻抱了一下伊森。
「谢谢你的理解,伊森,虽然他也是医生,但你们完全不一样。」
伊森一顿:「他也是医生?」
瑞秋说道:「对,牙医。」
伊森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微妙变化。
「哦。」伊森点了点头,「牙医。」
瑞秋眯起眼睛:「刚才那个「哦』是什麽意思?」
伊森露出礼貌微笑:「没有什麽意思。」
罗斯:「不,那个「哦』非常有意思。」
伊森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
「嗯,牙医。牙齿很重要,牙疼也确实很痛苦。」
瑞秋抱着手臂:「但是?」
「没有但是,」伊森说道,「外科医生的急诊通常是一一这个人可能会死。」
「牙医的急诊通常是一这个人非常希望自己现在死。」
乔伊点点头:「听起来都很严重。」
「区别是,」伊森继续说道,「外科急诊不能靠两片止痛药和一句「明天早上再来』解决。」瑞秋抱起手臂:「所以你是在说牙医不算真正的医生?」
伊森摇头:「当然算。」
瑞秋眯起眼睛:「真的?」
「当然。」伊森语气诚恳,「毕竟他们的收入很高。」
瑞秋:...….」
伊森继续说道:「牙医当然重要。人有二十八颗牙,加上智齿,顺便说一下,那四颗智齿简直就是老天爷给牙医送饭吃。
整整三十二颗牙,每一颗都可能坏,每一颗坏了都可能让你愿意付钱请人拿钻头靠近你的脸。」乔伊皱起眉:「等等,三十二颗?那是不是说,牙医有三十二次机会从我身上赚钱?」
伊森认真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在美国,牙齿基本上是人体里最有独立精神的器官。其他器官归医保管,牙齿另立门户,自己成立了一个收费体系。」
不仅仅是漂亮国,甚至是大洋彼岸,看牙的大部分项目都是需要自费的。
瑞秋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医学里的鄙视链吗。」
伊森想了想:「不,这是尊重。对生命、健康,以及收费项目多样性的同等尊重。」
他说完,感觉话题有些跑偏了,努力拉回来:「不重要,瑞秋,你刚才想说的是?」
瑞秋这才回过神来。
「我是说……你们觉得,会不会有人一辈子都没体验过那种激情?就是那种,完全失去理智、像电影里一样的激情?」
罗斯:「大概会有吧。不过听我说,激情这种东西,其实被过分高估了。」
伊森只是认真听着,不再插话。
瑞秋看向罗斯:「是吗?我不觉得。」
「真的。」罗斯说道,「激情总会慢慢消退、燃尽。等它消失以後,你真正希望留在身边的,是信任、安全感,还有彼此之间稳定而长久的连接。」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就拿我前妻的例子来说,有时候留下来的可能还有……同性之间的伴侣倾向。」
瑞秋:...….」
罗斯:「我的意思是,对於那些错过了「激情』这档子事的人来说,至少还有其他美好的东西可以拥有。」
瑞秋叹了口气:「好吧。」
罗斯看着她,语气慢慢变得温柔:「不过嘛……我觉得你不会是那种人。」
瑞秋擡起头:「你觉得我不会?」
「嗯。」罗斯说道,「我能预见到,你的未来一定会充满炽热的激情。」
瑞秋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真的吗?你真这麽觉得?」
罗斯点头:「嗯,我确定。」
瑞秋轻轻笑了笑:「噢,罗斯,你真是太好了。」
她伸手揉了揉罗斯的头发,然後起身走开。
罗斯坐在原地,目送她走远,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我刚才表现还不错」的满足神情。
乔伊看着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你这样是永远都成不了的。」
罗斯一愣:「什麽成不了?」
乔伊擡手指了指瑞秋离开的方向:「你和瑞秋。」
「哈!」罗斯马上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你在说什麽?」
他停顿了一下,又下意识问了出来:「等等,为什麽成不了?」
乔伊叹了口气:「因为你下手太晚了。罗斯,你已经彻底掉进「朋友区』了。」
罗斯很快摇头:「不,不,不。我才没掉进什麽区里。」
乔伊认真地看着他:「罗斯,你不是掉进去了。你是已经埋在里面了。」
伊森点了点头:「我同意乔伊。」
罗斯转头看向他:「你们两个!」
伊森摊了摊手:「从心理学角度讲,一个人如果长期停留在「关心但不表白』的状态里,就很容易被对方归类为安全朋友。你现在这种状态,属於慢性拖延导致的关系定位固化。」
罗斯张了张嘴:「我这不是拖延,我是在慢慢来,好吗?我是在打基础。对,没错,就是打基础。每一天,我都离那个目标更近了一点。」
乔伊看着他,表情非常诚恳:「听着,罗斯,她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要是不赶紧约她出去,就只能永远困在那个「朋友区』里。」
伊森继续补充:「而且她刚刚结束一段糟糕的关系,正处在情绪空窗期。这个阶段很容易被别人趁虚而入。」
罗斯:「你这是在鼓励我,还是在吓唬我?
伊森:「都有,所以赶紧去约她,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男人突然出现,把她抢走吗?」「当然不。」罗斯深吸一口气:「我会去约的,我会的。我只是……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乔伊和伊森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罗斯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怎麽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等等,你们是说一一现在?」
乔伊说道:「当然是现在!今晚有红酒,有蜡烛,还有月光。你只要走过去,看着她的眼睛,然後说:「瑞秋,我觉得』」
就在这时,瑞秋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正好来到他们身後。
罗斯瞬间僵住:「嘘!」
瑞秋停下脚步:「你们在嘘什麽?」
罗斯的大脑明显空白了一秒。
「我们在嘘……呃……因为……」
他慌乱地看向伊森,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看见了一块浮木。
「因为刚才伊森提到,他其实还有一段特别激情的经历,但是他让我们帮他保密。」
伊森:..…….…」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罗斯。
这是什麽情况?
人在客厅坐,锅从天上来。
瑞秋的眼睛立刻亮了:「哦一真的吗?」
她看向伊森,语气瞬间变得亲切起来:「可以告诉我吗?我保证不说出去。」
伊森看了看罗斯。
罗斯正用一种「兄弟,救我」的眼神望着他。
伊森沉默了两秒,最後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算什麽。只是有一次……嗯,跟罗斯在游乐场有点像。」
瑞秋立刻追问:「是吗?也是在游乐场?」
「对,摩天轮。」伊森说道。
瑞秋睁大眼睛:「摩天轮?」
乔伊瞬间来了兴趣:「等等,摩天轮一圈不是只有十几分钟吗?来得及吗?」
伊森一本正经地解释:「正常情况下当然来不及。但那次设备出了故障,摩天轮停在半空很久。」瑞秋的八卦雷达彻底启动:「哇,那听起来应该很刺激。」
「是。」伊森诚实地点头,「不仅刺激,事实上还挺吓人的。」
瑞秋没听明白:「吓人?」
「那种摩天轮虽然是封闭舱,但它不是完全固定的。」伊森说道,「上面只有一根支撑杆,稍微动一下,整个舱体就会晃得特别厉害。」
罗斯:「好吧,这听起来已经完全不浪漫了。」
瑞秋也认真地点点头:「我同意。听起来更像一场极限挑战。」
乔伊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所以……最後成功了吗?」
伊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表情不言而喻。
「哦一」众人同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惊叹。
瑞秋去了阳,一个人靠在栏杆边看夜色。
罗斯还坐在客厅里纠结。
乔伊坐在他旁边,表情比他本人还要着急。
「听着,罗斯,你不能一直等下去。」乔伊压低声音说道,「今晚的机会如果你都错过,那就不是朋友区了。」
罗斯紧张地看着他:「那是什麽?」
乔伊认真道:「养老区。」
罗斯:..…….2」
另一边,菲比抱着吉他坐到了伊森身边:「我刚写了一首停电之歌。」
伊森坐正:「哦,我想听。」
菲比清了清嗓子,一边拨弦,一边唱道:
「纽约城里停了电,
牛奶开始变得危险。
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我从来不喝牛奶一」
她唱完最後一句,停顿了一下,低头把它记在纸上。
「你觉得最後一句押韵吗?」
伊森看了一下歌词,认真思考了一会:「如果你把「牛奶』唱得足够长,感觉可以达到押韵的效果。」菲比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有音乐天赋。」
伊森笑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菲比继续拨弦。
「啦啦啦,啦啦啦,
停电让城市变安静。
如果冰箱开始说话,
千万不要回答」
伊森正听着,忽然注意到罗斯站在不远处,朝他轻轻使了个眼色。
他顺着罗斯的视线看过去。
瑞秋正站在阳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街道。烛光从客厅里落到她身後,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伊森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乔伊成功说服罗斯了。
伊森抿了抿嘴,擡起手,给了他一个很有力量的鼓励手势。
罗斯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影响人生的重大决定。
他向阳走了过去,来到瑞秋身边。
两人隔着半开的窗户和停电後的夜色,低声说起话。
客厅里的人听不到他们在说什麽,只能看到两人的身影。
莫妮卡跟乔伊也坐到了菲比身边。
菲比唱了几遍後,换了一首温柔的歌。
伴随着菲比的弹奏,四人一起跟着轻声唱了起来:
「我站在世界之巅,
俯瞰着万物生灵;
我所能找到的唯一解释,
就是自从那一天起,
我所发现的种种奇蹟……」
歌声在烛光里慢慢飘开。
刚唱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罗斯的惨叫:「啊一!」
歌声戛然而止。
乔伊一下子跳起来:「发生了什麽?」
莫妮卡已经冲向阳:「罗斯?」
下一刻,罗斯和瑞秋从窗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客厅。
准确地说,是罗斯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瑞秋则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猫。
那只猫显然受到了惊吓。
但看起来罗斯受到的惊吓更严重。
他此刻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它挠我!它刚才整个挂在我身上!」
瑞秋下意识替猫辩解:「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吓坏了。」
乔伊凑过去看了一眼罗斯的肩膀,倒吸一口气:「哇哦。」
罗斯慌了:「你为什麽要「哇哦』?我肩膀怎麽了?流血了吗?」
乔伊想了想:「有一点。」
莫妮卡瞬间进入处理模式:「坐下。把衬衫拉开一点,我看看。」
罗斯紧张地看向她:「会不会很严重?」
伊森已经走了过来:「我来吧。」
罗斯坐直身体:「你是医生,你来。」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几道抓痕横在罗斯肩膀上,渗出了一点血,但并不深。
「不严重,主要是表浅抓伤。」伊森说道,「需要清洗、消毒。」
罗斯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伊森补充道:「不过如果是流浪猫,最好去打狂犬疫苗。」
罗斯瞬间僵住:「你刚才说了「狂犬疫苗』。」
伊森点点头:「是。」
罗斯看向其他人:「他刚才说了「狂犬疫苗』。」
乔伊也跟着点头:「我听见了。」
罗斯:「为什麽你这麽冷静?」
乔伊:「因为被抓的不是我。」
罗斯:...….2」
伊森解释道:「一般来说,如果是健康的猫、狗,或者雪貂,咬伤或者抓伤人之後可以观察十天。」「如果这十天里动物一直健康,说明抓伤当时没有传播狂犬病的风险。」
罗斯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伊森继续说道:「但如果是流浪猫,或者找不到主人,那就最好立刻去医院。」
他示意了一下乔伊,「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乔伊立刻举起一盏烛,努力把光照过去。
「这样可以吗?」
伊森看了一眼:「离远一点。」
乔伊不解:「为什麽?」
下一秒,一滴蜡油滴了下来。
罗斯猛地一缩:「啊!」
乔伊连忙把烛拿开:「抱歉!」
莫妮卡已经翻出了急救用品。
伊森接过消毒液和纱布,开始帮罗斯清理伤口。
罗斯有些紧张地问道:「会疼吗?」
伊森:「一点点。」
罗斯刚松了口气。
消毒液碰上伤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叫一点点?!」
菲比抱着猫,心疼地摸着它的脑袋:「可怜的小家夥,它一定吓坏了。」
罗斯扭头看向她:「我不止吓坏了,我还很疼。」
菲比认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猫。
「它比较可怜。」
瑞秋低头看着猫脖子上的小牌子,说道:「它好像有主人。我们得把它送回去。」
菲比点头:「对。不能让它在停电的楼道里乱跑,会被踩到的。」
罗斯一边忍痛,一边说道:「或者,它可以待在走廊里,继续它自由而充满攻击性的人生。」瑞秋瞪他:「罗斯!」
罗斯立刻改口:「我是说……找到主人当然更好。这样它就可以回到自己温暖的家,去挠自己的主人。菲比已经抱着猫站了起来:「我带它去找它的主人。」
伊森擡头看了她一眼:「楼道很黑,小心一点。」
菲比点头:「放心,我很快回来。」
瑞秋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两人抱着猫走了出去。
门关上後,罗斯终於放松了一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看向伊森:「所以,如果它不是流浪猫,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打疫苗了?」
伊森点点头:「大概率不用,但还是要观察。如果能找到主人,确认猫的状态和疫苗情况,会更安心。」
阳似乎被罗斯跟猫搞的一团乱,莫妮卡走过去开始收拾起来。
罗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乔伊凑过去,小声问:「所以……你刚才跟瑞秋说了吗?」
罗斯郁闷地摇头:「还没有。」
乔伊愣住:「没有?」
罗斯痛苦地说道:「我刚准备说,然後那只猫就出现了。」
伊森低头把纱布贴好,检查了一下:「好吧,下次试试在室内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