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愚公移山’
诊所的“保安”回来了。
更准確地来说,是人回来了,但岗位暂时还空著。
原因很简单—他要去追杀桑提诺的残余手下。
约翰说,这不是为了赏金。
这一点,伊森相信。
他说,也不是为了报復。
这一点————伊森持保留意见。
约翰给出的理由是一为了诊所的安全,清除隱患,不留后顾之忧。
伊森表示很困惑。
为了诊所的安全,你不应该老老实实站在家门口,当个合格的安保人员吗?
出门去开战,这算什么“安保流程”?
约翰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诊所很安全,有我没我,区別不大。”
————行吧。
你是专业的,你说了算。
海伦在旁边补充,说大概和大陆酒店或者高桌会有关,他们可能————达成了一些交易。
“大概?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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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在心里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你老公的事,你不確定?
还是说一你也习惯了他那种不开口就当事情不存在的沟通方式,懒得问了?
伊森忽然有点好奇。
像约翰这种,连“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的性格,和海伦谈恋爱的时候,究竟是怎么交流的。
两个人是靠点头、眼神,还是靠沉默完成情感推进?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身边,已经存在了两个极端。
一个是谢尔顿,洗个衣服都能给你来一段六十分钟,不重复、不间断的学术演讲。
另一个是约翰,再大的事,都能压缩成两个字,甚至是一个眼神。
他和谢尔顿相处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定的抗噪能力。
可现在,突然多了一个约翰一伊森第一次发现一有时候,沉默,比话多更消耗精力。
他甚至开始有些理解那些,寧肯被老公打骂,也要喋喋不休、吵个没完的妻子。
抗噪,是可以训练的。
但冷暴力这种东西一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无法承受。
伊森开车回到公寓,刚走进楼里,就看见谢尔顿和莱纳德站在信箱前。
谢尔顿低著头,正一封一封地检查邮件。
莱纳德站在旁边,怀里抱著一叠厚厚的信件,gg占了绝大多数。
“嗨,谢尔顿,嗨,莱纳德。”伊森打了个招呼。
“嗨,伊森。”莱纳德挥了挥手。
“嗨。”谢尔顿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
三人一起朝楼梯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莱纳德忽然停下,从那堆信件里抽出一封,递给伊森。
“对了,这个是你的。”
“谢谢。”
伊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信用卡帐单。
“说真的,”他晃了晃信封,“信用卡帐单这东西,发一封电子邮件不就够了吗?”
莱纳德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纸质的?”
“倒也不是不喜欢。”伊森嘆了口气,“只是他们已经给我发过电子邮件提醒了,现在又寄一份纸质的。”
“这是有多担心我会忘记自己欠著银行的钱。”
莱纳德耸了耸肩:“我觉得无所谓,发一个发两个都行。”
伊森转头看他:“都行?”
“嗯。”莱纳德点头,“电子邮件我会看,纸质信件我也会看。
当然,gg我也会看。”
谢尔顿忽然插话,语气里带著“这显然是个愚蠢问题”的批判:“纸质帐单的存在,是有充分理由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列举:“第一,纸质存档更可靠。”
“第二,电子系统存在不可预测的失败率。”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信任伺服器。”
莱纳德下意识问:“不信任伺服器?”
“没错。”谢尔顿点头,“包括那些声称“99.99%稳定”的。”
伊森说道:“谢尔顿,很多时候,机器比人可靠。”
“我同意。”谢尔顿点头:“但我仍然选择纸质存档。
伺服器可能宕机、被黑、被误刪—我们的网络,远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可靠。”
伊森和莱纳德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三人刚走到二层走廊,就迎面碰上了正准备下楼的佩妮。
她穿著餐厅服务员的制服,显然是要去上班。
“嗨,伙计们。”
“嗨,佩妮。”三人依次回应。
莱纳德明显打起精神,几乎是立刻开口:“佩妮,如果你周五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去看个电影。”
“呃————”佩妮拨了一下头髮,想了想:“我记得我周五晚上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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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莱纳德继续追问:“那周六呢?”
佩妮下意识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一脸“我只是路过”的表情。
“我也不確定,”佩妮说道,“经理还没把排班表发下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样吧,如果我有空,我再告诉你?”
莱纳德飞快点头:“好的,等你消息。”
“好。拜。”
佩妮冲三人挥了挥手,转身下楼。
她刚消失在楼梯拐角,莱纳德整个人就垮了下来。
“天吶————”他一脸绝望,“我果然就是那条臭鱼。”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谢尔顿一脸困惑:“你为什么问我?”
“你和佩妮的事,除了你们已经明確告诉过我的部分,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谢尔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一条信息或许对你有帮助。”
莱纳德猛地抬头:“什么消息?”
“佩妮认为,上过社区大学,甚至不如没上过。”
谢尔顿平静的说道,“坦率地讲,我非常赞同她的观点。”
莱纳德僵住:“————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尔顿耸肩,“剩下的都是你和佩妮之间的事了。
我无法提供进一步帮助。”
莱纳德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伊森:“伊森?”
伊森嘆了口气,把手里的帐单折了折,塞进口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现在?”莱纳德愣住。
“现在。”伊森点头,“这是个中国的故事,叫愚公移山”。”
谢尔顿立刻皱眉:“光听名字,就足以判断这是一个明显违反基础力学的民间传说。”
“不是给你听的。”伊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谢尔顿闭嘴。
“很久以前,有个老头,大家都叫他愚公。”
“他家门口有两座山,一左一右,堵得死死的。”
“每次出门要绕很远的路。”
“有一天,他坐在门口,看著那两座山,说了一句话不行,这事儿得解决。””
谢尔顿眨了下眼:“他打算————搬家?”
“不是。”伊森摇头,“他打算—把山挖走。”
“拿锄头,一锄一锄挖。”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这怎么可能挖得完。”
“但他每天都坚持地挖,还带著全家一起挖。”
“有人笑他:这是两座山,不是两个土堆,你这辈子也挖不完的。”
“他说,我这辈子挖不完,我儿子挖。
我儿子挖不完,我孙子挖。
反正,总有人会把它挖完。”
莱纳德怔怔地看著他。
“这事儿最后传到了天上。”
“天帝听完之后,被感动了。
“於是,派了两位神下来。”
“直接把那两座山给搬走了。”
“第二天早上,愚公推门一看,路通了。”
“山没了。”
伊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莱纳德沉默了几秒,忽然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佩妮更像一座山,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继续挖。”
“要么挖完,要么等贵人出现。”
“对。”伊森点头。
谢尔顿冷不丁补了一句:“从神话结构上看,这个故事的合理解释是一持续投入的行为,最终触发了外部高能干预。”
“谢尔顿。”伊森看向他:“我们要学习愚公坚持不懈的精神。不要纠结逻辑。”
谢尔顿举手:“我还有两个问题。”
伊森嘆气:“你说。”
“第一,愚公为什么不搬家?”
“他不是不知道可以搬家”,他是选择不搬家”。”伊森回答:“就像莱纳德选择佩妮一样。为什么莱纳德不去追求莱斯利呢?”
“ok。”谢尔顿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
“按照这个比喻,移走大山”等同於“追上佩妮”。”
“现在,问题出现了。”
他停顿了一下,“在原故事中,愚公本人无法完成移山。”
“他完成这一目標的前提,是——拥有后代,並由后代持续接力挖掘。”
“但是,在当前对应关係下”
谢尔顿看向莱纳德:“莱纳德只有在追上佩妮之后,才有概率產生后代。”
“也就是说—
—
—”
“他持续努力並最终达成目標”的前提,建立在目標已经达成的基础之上。”
“这是一个目標与前提相互依赖的逻辑死锁。”
“所以,结论很明確。”
“在不引入神明、无限寿命或其他额外假设的前提下—
”
“莱纳德穷其一生,也是挖不完这座山的。”
“呃————”伊森沉默了。
“so?”谢尔顿问道。
“嗯————抱歉,谢尔顿,你刚才最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我说的是莱纳德没有后代一”
“不,不是这个。”伊森摆手,“是最早的那句。”
谢尔顿想了想:“光听名字,就足以判断这是一个明显违反基础力学的民间传说。”
“对!”伊森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不讲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