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征，离婚的事，爸劝你再好好想想。”宋志邦长叹一口气，“不管是从工作上，还是从做为男人的担当上来讲，当逃兵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顿了下，抬眸指着二儿子身上的茶水渍，“行了，出去擦擦吧。”

　　宋征歉疚地张了张嘴：“爸，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宋志邦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奈地摆摆手。

　　宋征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

　　被搪瓷缸砸过地方肿起一个包，一碰隐隐作痛。

　　他没有急着上楼，转身去了一楼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谁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混着茶叶末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宋征刚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碰到从楼上下来的宋屹。

　　兄弟俩视线对上，脑海中响起刚才陈念姝口不择言的那些话，宋征竟有些不敢直视弟弟的眼睛。

　　“抽一根？”

　　宋屹扯了下嘴角笑，冲着客厅外面努努嘴。

　　见状，宋征点头同意下来。

　　两人一起迈着步子往外走。

　　院子里的雨好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有点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意思。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潮乎乎的，吸进给力的空气带着凉意。

　　两人站在屋檐下，宋屹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根给宋征，自己叼上一根。

　　又掏出火柴盒划了根火柴，先给他点上，才点燃了自己的烟。

　　火柴燃起的瞬间，照亮了两张轮廓相似的脸，随即熄灭升起一股黑烟。

　　宋征猛吸一口烟，辛辣呛人的味道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再慢慢吐出。

　　过了好一会儿，宋征才眺望着前方开口：“小屹，对不起。”

　　宋屹叼着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宋征苦笑，手指弹了弹烟灰：“你嫂子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宋屹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指尖。

　　明白二哥说的是陈念姝前面在楼上说的那些，也知道二哥知道自己听到了。

　　“二哥，我没往心里去。”他拍了拍宋征的肩，“你是你，她是她，我一向分得很清楚。”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宋征，“倒是你，也别太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宋征没接话，低头看着手中的烟。

　　猩红的烟火，在指尖闪烁着。

　　“想好离了？”宋屹忽然开口。

　　宋征吸烟的动作一顿，烟灰落在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甩手。

　　“爸不同意。”他沉着嗓子轻扯了下嘴角，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老头子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宋屹顿了下，认真地盯着他，“日子是你在过，不是老头子。”

　　宋征望着外面的淅淅沥沥滴落的雨，沉默了很久。

　　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直到指间传来刺痛，他才回过神来把烟蒂丢进雨里。

　　任雨水把火熄灭，猩红的火光逐渐转黑。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哂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地弧度，“我想离婚，是真的！”

　　他顿了下，低落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忽略的疲惫，“可被爸一说，我又觉得，我好像真的没担当，也没有责任心，是个失败的逃兵…”

　　“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到不留神听，根本听不清。

　　可宋屹还是听清楚了。

　　屁的没担当！

　　屁的没责任心！！

　　明明是太有责任心好吗？

　　说实话他都有点同情自己二哥了，陈念姝就是个作天作地的搅屎棍。

　　她那种人沾上了能要了人老命。

　　若是是自己媳妇……

　　想着想着宋屹突然打了个哆嗦，不能想！

　　太吓人了，简直！

　　他深吸几口气，才按下陈念姝给自己带来的阴影，抬手在宋征肩膀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子。

　　“二哥，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宋征闻言，沉默地侧眸看向他。

　　宋屹继续说：“你这个人，就是心肠太软，太有担当和责任心了。”

　　“真没有责任心没担当，当初就不会结这个婚！”

　　“但这婚，还真不如不结！”

　　他边说边观察自家二哥的表情，见他眉头皱了一下。

　　随即清清嗓子，“当然，现在说这个意义不大，不结也结了说什么都晚了。”

　　“依我说你就不该听老头子那个老古板的，及时止损才是正道。”

　　宋征的眉头没有松开，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弟弟说得对！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做的时候，他发现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屹丢掉早就燃完了的烟，继续说：“人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有时候自私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宋征看着弟弟，有些意外。

　　宋屹很少说这种话，平时看着混不吝，嘴上也不饶人，实际比自己有主意多了。

　　“二哥。”宋屹看着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是撺掇你离婚！我只想让你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结果能不能承受！”

　　他顿了下，“你要是觉得离了，更轻松更开心，那就离。你要是觉得还想过，那就得把人管住咯，不能任她再这么折腾！”

　　“但千万别因为老头子几句话，忽略自己的想法，那样你自己也难受，大家看着也难受！”

　　他说着眉头迅速蹙紧，表态，“当然，我是赞成你离婚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少了陈念姝这个拖累，自家二哥肯定会越过越好！

　　宋征沉默几秒，才扯着嘴角开口：“我会好好想想的。”

　　宋屹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有些话说点到即止就够了！

　　“二叔小叔，奶奶喊吃饭啦～”

　　橙橙从门里探出个小脑袋，歪着头看着他们。

　　“好叻！”

　　宋屹应了一声，上前弯腰抄起小姑娘抱了起来，招呼着宋征抬脚往客厅里走。

　　宋征“嗯”了一声，在身后轻声说。

　　“小屹，谢了。”

　　宋屹闻言脚下步子一顿，单手抱着侄女，摆了摆手留下一个自认为潇洒的背影。

　　宋征唇角向上勾了勾，进门之前轻拍了脸颊两下，又理了理衣摆，才跟在后面进去。

　　晚上吃饭，饭桌上的氛围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