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734章 旧卷宗里的血色真相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贝贝便醒了。

  她几乎一夜未眠,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桂花香、码头、粗糙的大手——反复在脑海里闪回,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她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她换上一件半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把那半块玉佩仔细地塞进贴身的兜肚里,然后轻轻推开了后院的门。

  齐啸云已经在锦绣阁的后门等着了。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藏青马褂,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也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他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看到贝贝出来,把烟别回耳后,站直了身子。

  “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贝贝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避开他的视线,“去哪儿看卷宗?”

  “我父亲的书房。”齐啸云招了招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路上说。”

  车子驶出法租界,穿过南京路繁华的商业区,拐进了静安寺路一带的弄堂。齐家的宅子坐落在一片幽静的洋房群里,红砖外墙,铸铁栅栏,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贝贝跟着齐啸云从侧门进去,穿过一片种满香樟的花园,来到一幢两层的小楼前。

  “这是父亲的藏书楼,平时除了他和齐伯,没人能进来。”齐啸云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股陈年纸张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楼下的厅堂里摆满了红木书架,架上整齐地码着线装书和洋装书,沿着楼梯盘旋而上,二楼的回廊上还有一排上了锁的铁柜。

  齐啸云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铁柜前,拧开铜锁,拉开柜门。柜子里没有书,只有十几个牛皮纸封面的卷宗夹,用红线捆着,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就是这些。”他抽出其中三个卷宗夹,吹了吹灰,抱在怀里,“跟我上楼。”

  二楼是一间不大的书房,临窗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放着砚台、毛笔和一盏绿纱罩的台灯。齐啸云把卷宗夹放在书案上,用袖子拂了拂椅子,示意贝贝坐下。

  “你先看,我在门口守着。”他说完,转身走到楼梯口,背对着她,点上了那根一直别在耳后的香烟。

  贝贝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第一个卷宗夹。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几个褪色的钢笔字:“民国三年,莫隆案相关证供抄件”。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抄录的口供笔录,日期是民国三年腊月十七,也就是莫家被抄家的第三天。口供人是莫隆的贴身管家莫福,也就是后来被齐天城派去暗中接济林氏母女的“齐伯”。

  贝贝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腊月十四夜,军警围府,家主被捕。主母林氏携幼女莹莹从后门逃出,小人护送至法租界一处安全屋。是夜,另有乳娘王氏,怀抱二小姐贝贝,不知所踪。小人四处寻访,三日后得王氏传话,称二小姐已于混乱中夭亡,尸身已焚……”

  贝贝的喉咙发紧。夭亡。尸身已焚。八个字,就给她的整个前半生盖了棺。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叫王氏的乳娘,在说出这八个字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是哭是笑,是恐惧还是麻木?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份军警抄家时收缴的物品清单。清单上列着莫家的房产、田地、铺面、字画、古董,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在清单的最后一页,她看到了一行小字:

  “另,于主母林氏房中搜出玉佩一枚,形制特殊,上刻‘贝贝莹莹’字样,已呈交上峰赵坤处长。”

  赵坤。又是赵坤。

  贝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继续往下翻,第三个卷宗夹里,是一份更奇怪的东西——一份手绘的地图,画的是江南水乡的河道和码头,其中一个码头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弃婴处?”三个字,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地图的背面,是齐伯的笔迹:

  “民国四年春,小人奉家主之命南下寻访,于江南青浦码头一带查访,有渔民称,腊月十五清晨,曾见一妇人抱一婴孩上船,后弃于船板而去。婴孩怀中有玉佩一枚,渔民夫妇收养,取名阿贝。然此说未经证实,恐为讹传,录此存照。”

  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讹传。是真的。那个渔民就是莫老憨,那个婴孩就是她。齐伯当年查到了,但没有找到她,只留下了一张地图和一个问号。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翻。卷宗夹的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军装,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他站在一棵梅花树下,背后是一幢中式小楼的飞檐。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莫隆,摄于民国二年春,莫园。”

  贝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个男人,她没见过。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尤其是眉骨到鼻梁的那条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完了吗?”齐啸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贝贝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看完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齐啸云走过来,看到书案上的卷宗和照片,沉默了片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现在你都知道了。”他说,“你就是莫家的二小姐,贝贝。莹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贝贝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赵坤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像水壶里快要烧开的水,在盖子下面咕嘟咕嘟地响。

  齐啸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把香烟重新点上,吸了一口。

  “我父亲说过,赵坤当年还是莫伯父的副手。莫伯父在军政两界根基深厚,赵坤一直不甘心屈居人下。后来莫伯父在一项军火采购案上挡了赵坤的财路,赵坤就联合几个外商,伪造了通敌的证据。至于抱走你……”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进桌上的铜碟里。

  “我猜,赵坤是想斩草除根。留着莹莹,是因为林伯母带着她躲进了法租界,有洋人庇护,赵坤不敢明着动手。但你是被乳娘抱走的,下落不明,赵坤怕你长大以后回来报仇,所以……”

  “所以他把我扔在码头上,以为我会死。”贝贝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齐啸云看着她,没有否认。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香樟树上,一只知更鸟在叫,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

  贝贝把照片和卷宗小心地放回卷宗夹里,用红线重新捆好。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片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草坪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我要见莹莹。”她转过身,看着齐啸云,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现在?”齐啸云愣了一下。

  “现在。”贝贝点了点头,“我要亲口问她,那半块玉佩,她到底知不知道来历。”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钟,把烟头按灭在铜碟里。

  “好。”他站起身,“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

  贝贝没有回答。她把卷宗夹放回铁柜里,锁好,然后跟着齐啸云走出了藏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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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莹莹住在法租界的一幢公寓里。那是林氏在莫家败落后变卖首饰买下的一小套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贝贝跟着齐啸云上楼时,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齐啸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林氏,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墨绿缎面夹袄。她看到齐啸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但目光落到贝贝身上时,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贝贝的脸,嘴唇微微颤抖,手扶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伯母。”齐啸云打了个招呼。

  林氏没有应声。她的目光像两把刀子,在贝贝的脸上、身上来回地刮。贝贝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熟悉感。

  “伯母?”齐啸云察觉到了异样,轻声唤了一句。

  林氏猛地回过神,收回了目光,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莹莹正在客厅里缝补一件衣裳。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羊毛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贝贝和齐啸云,手里的针线差点掉了。

  “姐姐?”她站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拽了拽衣角,“你……你怎么来了?”

  自从绣艺博览会那次之后,姐妹俩再没见过面。莹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好奇,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她当然知道贝贝是谁。那半块玉佩掉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白了。

  贝贝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公寓。墙上挂着一幅林氏的绣品,针法工整,是苏绣的路子。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绿得发亮。一切都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和贝贝在江南水乡的渔村、在锦绣阁的后院,完全是两种世界。

  “莹莹。”贝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问你一件事。”

  莹莹的手指绞在一起,点了点头。

  “那半块玉佩,”贝贝的目光落在莹莹的脖子上——那里,一根红绳若隐若现,“你一直戴着。你知不知道,它真正的来历?”

  莹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脖子,后退了一步。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母亲说……说是外祖母留下的……”

  “不是外祖母留下的。”贝贝的声音没有软下来,“是莫隆给双胞胎女儿的。是你父亲给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氏站在门口,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齐啸云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没有插话。

  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着贝贝,嘴唇哆嗦着,像一片在风里打颤的叶子。

  “我知道。”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细如蚊蚋,“我早就知道……那次博览会,你的玉佩掉出来,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贝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你明明知道我们是姐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莹莹哭出了声,双手捂住脸,“我怕你回来以后,母亲就不要我了……我怕你抢走我的一切……我怕……”

  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贝贝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孩——她的妹妹,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妹妹。那股愤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她突然觉得浑身无力,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抱住了莹莹。

  莹莹在她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死死地抱住了她,哭得更大声了。

  林氏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

  “是娘的错……”她哽咽着说,“娘不该瞒你们……娘只是怕……怕再失去一个……”

  贝贝闭上了眼睛。她闻到了林氏身上的味道——桂花香,和梦里那个女人的味道,一模一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三个抱在一起的女人身上。齐啸云站在窗边,把烟头掐灭了,转身走出了公寓。

  他知道,有些事情,该由她们自己了结。而他,该去查一查赵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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