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时日无多了。
这个消息对顾知深来说太过突然。
他的印象里,老太太一直精神健硕,就连跟他吵架的时候都中气十足。
他从未想过,老太太有天会像他的母亲一样,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儿时的记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但此刻,他能想起年幼被顾越泽惩罚时,是汪诗茵一次次拼命把他护在怀里。
母亲去世的第二年,顾晟犯了错,嫁祸给他。
他没解释,因为顾越泽和冯素琴不会听。
顾越泽更是愤怒到要动家法,说顾家没有他这样的逆子,要当着祖先的面抽死他。
就在那二指粗的鞭子拿出来时,是汪诗茵挡在他面前,红着眼睛警告所有人,谁要是敢动她孙子,就先等她死!
就这样,他在汪诗茵的庇护下,艰难地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出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下,一向冷冽锐利的眼神,微微泛了红。
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时,他喉结滚动一下,有些干涩。
接起电话时,他唇角轻轻牵起,“想我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电话那头,姜梨的心跟着他的声音轻轻一颤,“你知道是我?”
顾知深“嗯”了一声,靠在沙发,“心里想的是你,就是你。”
好听的话一套又一套,姜梨嘴硬地否认,“我只是不小心点错了,刚好打给你了。”
“哦。”顾知深不以为意,声音带着笑意,“没关系。”
说完,他眸色稍稍黯了黯,“梨梨,我想你了。”
他突然很想抱抱她。
只要抱着她,好像就不会觉得心里这么空。
这面积大到外人可望不可即的顾宅,只剩下浓浓的孤寂。
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姜梨没有再怼他,而是轻声问,“老夫人她......还好吗?”
顾知深吸了一口烟,望着桌面上的检查单,“嗯,还好。”
“那就好。”姜梨又说,“看在你这两天一直让人往我公司送中餐的份上,我给你加了十分。”
电话那头,姜梨压着往上翘的唇角,“我这么大方,你就偷着乐吧。”
顾知深离开的这几天,那家中餐厅每天还是会准时准点往姜梨的公司送正宗的中餐。
大多都是姜梨喜欢吃的,而且每天的菜色都不一样。
姜梨知道是顾知深提前安排好的。
顾知深握着手机,唇角勾起,“那我现在多分了?”
“你还倒欠着呢。”姜梨语气俏皮,“想什么呢你。”
顾知深忽然轻轻笑出声,听见她的声音,心情也好了几分。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姜梨说,“我就是问问老夫人的情况。”
“既然她没事的话,那我就不担心了。”
听着她的声音,顾知深眼尾上扬,“嗯,她没事,我也没事,不用担心。”
电话里,姜梨嘟囔一声,“谁担心你了。”
“是么。”顾知深笑着,又问,“真没想我?”
“没有没有。”姜梨回答得干脆,声音却愉悦。
顾知深唇角弯起,没有说话。
姜梨以为他因为这句话失落了,连忙又开口,“我——”
“梨梨。”
顾知深突然开口,“跟我结婚吧。”
电话那头。
姜梨坐在办公椅上,脊背崩得笔直。
听到这句话,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眸色微颤。
就连呼吸都缓慢了两秒。
“你、你......”她张了张嘴,“怎么突然说这个?”
听筒里,传来男人轻轻的笑声,“吓到你了?”
姜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会满分的。”顾知深声音温柔,“按照你的节奏来,我不急。”
姜梨眸色明亮,唇角梨涡绽开又收起,“我只是答应你等你满分了给你名分,还没答应你结婚呢。”
“那我努力。”顾知深笑道,“做到你满意。”
姜梨无声地弯起唇角,嘴上傲娇地说,“看你表现咯。”
“梨梨,我不在的时候,无论遇到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
顾知深温柔地叮嘱,“别怕我担心,我只怕你不需要我。”
闻言,姜梨心头一暖,浅浅一笑,“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姜梨唇角弯得好看。
......
深夜的顾宅内,只有晚风吹响树叶的簌簌声。
“叔,是我,顾晟。”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顾晟握着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晟忙说,“我也不想打扰您的,是我最近总有点担心。”
他小心翼翼地问,“当年的事,真的稳妥了吗?”
闻言,电话里的人沉声问,“这话什么意思?”
嗓音淳厚而威严。
顾晟连忙解释,“叔,您别误会,不是不信您,是我担心姜家那个孤女在查当年的事。”
“查就查,慌什么。”
电话里的人丝毫不惧,声音风轻云淡,“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案子结了,卷宗烧了,一个知情人都没有。”
对方不屑地笑道,“什么证据都没有,她一个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一个孤女是不足为患。”顾晟紧握着手机,忙说,“但我那个好弟弟也在揪着这件事,他想查的事情,掘地三尺他都会挖出来。”
“你是说,顾知深?”
“是,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帮着那个姜家孤女。”
顾晟咬紧后槽牙,“我就怕,事情早晚会败露。”
“我这个弟弟心思城府深,表面上风平浪静,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招。等他出手,就得被狠狠咬一口。叔,您得帮帮我。”
电话里的人沉思片刻,“听说,顾知深可宝贝那个孤女?”
“应该是。”顾晟说,“两人应该是有着不伦不类的关系。”
“那不就好办了。”对方说,“你与其想着如何跟顾知深作对,不如把心思放在那孤女身上。”
“打蛇打七寸,这道理你不懂?”对方嘲笑一声,“这种小事都要问我,难怪你爸到现在都不放心把顾氏交给你。”
对方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顾晟脸都气黑了,狠狠咬了咬牙啐了一口。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摆谱给谁看呢。
这么多年,还不是靠顾氏集团供养!
等他继承顾氏那日,第一件事就是剪断这根绳,让他那只蚂蚱彻底淹死!
黑暗中,他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扳指,眼神沉下去。
打蛇打七寸。
姜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