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深的车出现得太及时。
姜梨跟向景澄说了声抱歉，然后赶紧上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坐进后座，一股冷冽的气息扑来。
姜梨定睛看了两秒，咦，没人。
她看向驾驶座的人，“你老板不在车里？”
印铭已经开了车，缓缓离开。
“是，老板让我来接您的。”
原来顾知深没来。
姜梨坐在后座，看向男人开车的背影，笑道，“印助理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
闻言，印铭有些窘迫。
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女孩笑吟吟看着她的眼睛，他连忙移开。
他确实不会撒谎，在老板面前更不能撒谎。
他解释，“老板不喜欢您跟那位向律师在一起。”
这点姜梨自然清楚。
她扭过头，嘴上说道，“我管他喜欢什么。”
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女孩的侧脸，印铭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梨小姐，其实老板他......”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话。
姜梨转头，“他怎么了？”
红绿灯的时间，印铭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女孩的眼神，心一横还是多说了几句，“其实老板他真的对您很好，很关心您，处处都想着您。”
印铭一向话少，这些年，他更是最清楚姜梨和顾知深关系的人。
他不多言，做事也成熟稳重。
姜梨听着他的话，沉默了两秒。
而后，唇角轻弯，“我知道啊。”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他对我的好，这些年他为我做的事我都很感激。”
姜梨笑道，“没有他顾知深，就没有现在的姜梨，这点我很清楚。”
“那您跟老板......为什么吵架分开。”印铭也不明白了。
在他男人的角度来看，老板有钱，是大多数女孩都看重的条件。
老板有颜，放人堆里都是最突出的那个。
老板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也不存在出轨劈腿的问题。
所以他也不知道梨小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梨小姐离开后，老板都不快乐了。
这话也把姜梨问倒了。
她离开顾知深，是因为之前的种种误会夹在心里头，拧成了一个个疙瘩，化不开，过不去。
这些天，顾知深也解释了很多，把她在意的一些疙瘩都解释了。
但她还是没能完全释怀。
昨天晚上，男人在她耳边说出的那句“梨梨，我爱你”其实她听见了。
那突然涌出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了枕头里。
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叹一口气，垂眼低笑，“我跟他的关系早就超出了‘谁对谁好’的这个范畴，我想要的，是他的爱情。”
“是他跟我一样，可以奋不顾身，非我不可的爱情。”
姜梨扯了扯唇角，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霓灯，“但我不确定，我们之间有没有爱情。”
印铭没接触过“爱情”这玩意儿。
他也不懂怎么才算是梨小姐要的爱情。
这超出了他的工作范畴。
他认真地听完，开口道，“梨小姐，您在老板心里，一直都是例外。”
“老板的规矩很多，但从不设限于您。”
“外人都说老板高冷不近人情，其实他脾气很好，对您也是真的很包容很耐心。”
“老板平常工作挺忙的，但他总会抽时间出来陪您。”
对于老板那样高度的人来说，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是按千万甚至上亿的金额来计算的。
印铭想了想继续说，“您刚回国忙着工作不吃早餐的那些天，老板特意推迟了会议留在家，就为了陪着您吃顿早餐。”
“您心情不好不吃晚餐，老板也提前下班陪您，看着您好好吃饭。”
闻言，姜梨手指微微一颤，抬眼看向印铭。
印铭知道她听进去了，继续说，“老板的胃不太好，是他在纽约上学时留下的病根儿，忙起来有一顿没一顿的，就犯了病。”
“所以老板看见您好好吃饭，他心情就会很好。”
姜梨的鼻尖忽然有些酸涩，垂下眼，不让印铭发觉她泛红的眼眶。
顾知深真的有在好好照顾她。
在松风院的那段时间，他把她养得很好。
驾驶座处，印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孩，又看向一旁的手机。
手机亮着静音通话界面，“老板”两个字偌大。
通话已经快二十分钟。
紧接着，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老板：【继续。】
收到命令，印铭不敢冷场，趁热打铁继续说，“您这次离开京州，对老板打击挺大的。”
“他一边找您，一边没日没夜地工作，身体都差点累垮了。”
说到这，手机又跳出一条短信。
老板：【谁让你说这个了。】
隔着屏幕，印铭都能想象到老板这会儿不满的表情。
他后颈都冒了一层冷汗，干脆说，“梨小姐，您就跟老板重归于好吧。”
话落间，车辆已经到达目的地。
停在一片深蓝色的海湾。
整个天空和海湾几乎连在一起，广袤而神秘。
姜梨下了车，四周无人。
没有看见顾知深。
海风吹来，将她的发梢微微扬起。
姜梨不禁想，不会睡了他一晚不负责，他要把自己打包扔海里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忽然海湾边亮起一阵灯光，一圈小小的灯带在她脚边星星般忽闪。
下一秒，海面远处的夜空骤然亮起来。
一簇金色烟花率先冲破墨色天幕，轰然炸开。
稀碎星火绽开，在辽阔的夜空勾勒出巨大而规整的字母——L！
一朵尚未消散，万千花火接踵升空。
此起彼伏的爆裂声震碎海浪，焰火漫天错开，铺满形态各异的“L”。
姜梨抬眼看向空中，无数的“LL”层层叠叠铺满整片海湾上空。
粼粼水波里倒映着数不清的字母，天地间只剩连绵不绝的璀璨L形焰火。
她弯起唇角，晶莹的眼眸里满是璀璨的烟花。
身后，一道拉长的身影蔓延在姜梨的脚边。
余光里，身影修长，轮廓分明。
没有回头，她也能认出来。
她压下往上翘的唇角，把眼眶里的水汽都憋了回去。
转身时，她骄傲的下巴微扬，看向逆光走来的男人。
看见他手里抱着的东西时，她又忍不住想笑。
顾知深一身黑色大衣，矜贵得不染尘埃。
手里却拿着一束纯白色的花。
花色洁白，花簇紧凑，香气芬芳。
如万千朵雪花似的。
姜梨认得。
这是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