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起唇角，点了点头，“是啊，你有苏小姐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跟她道个谢。”
“你要苏觅的联系方式？”周砚在电话那边似乎在翻通讯录，“我有她微信，我推给你。”
话落，他突然语气严肃起来，问道，“这事儿深哥知道吗？”
姜梨心里咯噔一声，语气不惊，“知道，他刚刚......就在我旁边呢。”
“噢，那就行。”周砚说着就把微信转了过来，又问她，“小梨梨，深哥这几天还好吧？”
他的语气带着关心，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愧疚。
姜梨知道他肯定也是看到了外界的新闻，所以关心顾知深的状况。
“心情看上去还好，就是有点忙。”姜梨垂眸说，“周砚哥，这段时间让他安静安静吧。”
“行，我知道。”周砚答应，“我有分寸，不会烦他。”
“不过小梨梨。”周砚又笑说，“深哥是真护你。”
姜梨扯着唇笑，“是啊，从小到大，他对我都很好。”
电话那边周砚嘿嘿一笑，没有多说。
姜梨道了谢，让他先忙着，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里，是周砚刚推过来的微信名片。
微信名：M.
她瞳孔一缩，想起顾知深的微信名：S.
连名字都这么有默契。
对方的头像是个非常有氛围感的照片。
看起来像是自拍。
姜梨颤着指尖，点开了那张头像。
头像放大的一瞬间，她浑身一僵，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照片里，女人背朝夕阳落下的海边，笑容明媚。
双眼弯弯，嘴角一对梨涡绽开。
笑得甜。
在看到照片之前，姜梨并不觉得自己会跟某个人长得特别像。
无非都是有鼻有眼的。
但看见这个叫苏觅的照片时，姜梨的心狠狠一颤。
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剑刺穿。
太像了。
双眼弯起的角度，嘴角扬起的弧度，以及梨涡绽开的位置......
姜梨把对方的照片放大、放大......又缩小。
就这样看了整整五分钟。
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
最后，关掉了手机，仰起头，眼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
傍晚，天光暗下，窗外的雪景依旧白得刺眼。
星级餐厅内，靠窗的一道身影安静地坐着。
姜梨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偏头看向窗外，身影显得十分孤寂。
这是十八岁生日时，顾知深带她来过生日的餐厅。
也是这个座位，这个角度。
在满天焰火下，她望着顾知深的背影，知道了什么叫“心动”。
也正是那时候开始，她开始察觉自己对顾知深的感情绝不仅仅是依赖和感恩。
也是在这个餐厅，她第一次向顾知深求婚。
但却被他拒绝了。
她的感情始于这里，好像也该终于这里。
姜梨望着窗外，眼睛被外面的雪景刺得酸涩。
服务员端上来精致的西餐，礼貌地说了句“请慢用”。
姜梨看着盘中没被切割成小块的牛排，拿起刀叉细细地切了起来。
以前顾知深总会给她切好递给她。
如今想想，那个举动，只能代表他绅士风度。
无关其他。
姜梨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牛排，味同嚼蜡。
五年的光景弹指而过，仿佛她在这一刻才弄清了自己的身份。
出国的前两年，她留在顾知深身边，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而重归于好纠缠的这几个月，她也不过只是比之前多披了一层“女朋友”的外衣而已。
顾知深没错，她甚至连指责他的借口都找不到。
无论是那两年，还是这段时间，他对她依旧温柔体贴，强大包容。
对她做过的一切都照单全收。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一副上位者云淡风轻、优雅从容的样子。
对他来说，似乎做什么事都毫不费力。
无论是在他身边长大的那些年，还是有了肌肤之亲的这几年，顾知深对她都是事事周全。
也正是这份周全，让姜梨知道了他既温柔又凉薄。
他给她资源，为她铺路，让她仗势，做了一切有利于她的事。
却从未想过跟她长久。
两次拒婚，也表示着，他并未想过跟她有个圆满的结局。
直到他这个初恋出现，这个叫苏觅的女人出现。
姜梨才恍然明白，或许她跟顾知深的感情都算不上“相恋”。
都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姜梨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牛排，拼命咽下喉间的酸涩和哽咽。
眼泪快要模糊视线，又被她拼命逼回去。
此时此刻她才惊觉，在一起这么久，顾知深连一个“爱”字都从未对她说过。
她跟顾知深分分合合的五年里，他从未说过一句“姜梨，我喜欢你”。
就在他生死一线时，也从未想起过她。
眼泪砸在牛排上，又被她一口吞下。
好像只有不停地吃，才能不让自己没出息地哭出声。
她很想问问顾知深。
你因为初恋出车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一点点。
你躺在医院九死一生的时候，有没有喊过我的名字。
如果你当时就那样死了，我却没有在你身边，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最后一块牛排吃完，眼泪掉下来，砸在瓷盘中。
落下清脆的一声响。
仿佛也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一道痕。
姜梨擦了脸上的泪痕，准备起身离开。
“姜梨？”
忽然身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叫住她。
姜梨讷讷地转身，看见对方的瞬间有片刻的惊讶。
“顾伯伯？”
“真的是你啊小梨。”
不远处，顾晟一身正装，刚从楼下上来，看样子是来用餐的。
看见姜梨，他缓步朝她走过来，笑眯眯开口，“我刚准备走，还以为看错了。”
走到餐桌边，顾晟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摆放的甜品和沙拉都没有动。
只空了一个餐盘。
“这是......吃了？”他问姜梨。
姜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晟。
最近出了这些事后，她没见过老夫人以外的其他人。
她也不确定，顾家人是否想看见她。
她礼貌地开口，“顾伯伯，我已经吃饱了。”
“你自己一个人吗？”
顾晟看了一眼四周，笑问，“没跟朋友一起？”
“就我自己。”姜梨轻轻弯唇，“顾伯伯，您也是来吃饭的吧，那您慢吃，我先走了。”
姜梨刚准备走，顾晟就叫住她，“小梨，你要不陪我再吃点。”
顾晟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扳指，笑眯眯地说，“正好我也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