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口气跑到村外，找了几株大树，藏树后躲了起来。

　　躲了十几分钟，也不见汪缺牙拎着鸟铳追出来，几人方才放心了。

　　董胖子揩了揩额头上的汗。

　　“你说你陪聊天陪喝酒陪干活，就差没给这老头洗脚搓澡了，到头来人家还拿鸟铳打我们，憋屈不？”

　　我无语道：“那你说怎么办？”

　　董胖子说：“要我说，干脆现在过去，直接摁住他打一顿，打到服为止，哪儿那么多屁事！”

　　许云燕摇了摇头：“这样不行，一来我看汪缺牙很顽固，真的动粗，他不一定会服软，二来在村里打人，但凡对方嗷上一嗓子，村民全围过来，任凭你天大本事，估计也难出去。三来就算是汪缺牙当时被打服气了跟我们出去治病，难保他心中愤恨，要是在治病过程中用点啥手段，让廖小姐几年后产生啥后遗症，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觉得还是得想办法找到汪缺牙的软肋，让他心甘情愿出手施治才行。”

　　董胖子说：“道理我也懂，可上哪儿找他软肋去？”

　　许云燕秀眉紧蹙，想了一想。

　　“人的软肋，绝大多数情况下为钱权命情四种。钱这方面，汪缺牙放着赚大钱的医术不干，偏去卖麦芽糖，可见他对金钱不是特别在乎。至于说权，就算他有啥权力欲望，咱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命的话，汪缺牙一农村老头，不存在有仇家要弄死他的问题，而且他自己是医生，生病想活命这一块，也轮不到我们出手。好像只剩下情这一块可以入手，难不成要去给他找一个老伴？”

　　她一番分析，虽然没有得出具体结论，可却给我提了一个醒。

　　我对他们说：“走，去村口小卖铺，找村里人打听一下！”

　　几人往村里折返。

　　由于之前董胖子曾在小卖铺买了几瓶好酒，老板见到我们，笑呵呵地打招呼。

　　“后生，这村里也没啥好风景啊，你们还没逛完？”

　　董胖子说：“逛差不多了，肚子有点饿，来买点东西垫巴一下！”

　　店老板问：“要来点什么？”

　　董胖子说：“一包盐水花生、两盒蛋卷.......算了，这些破玩意儿我们也吃不饱，反正也傍晚了，干脆让嫂子晚上加个菜，我们在你家一起吃个饭得了。”

　　店老板问：“你们不怕家常菜口味不行？”

　　董胖子掏出两百块，放在了柜子上。

　　“讲这些没用，农家菜最香了，我们就好这一口！”

　　店老板收了钱，高兴地让自己媳妇去做饭了。

　　没一会儿，饭菜上桌。

　　烧鸡、牛腩、粉蒸五花肉、酸汤鱼、三下锅、几盘蔬菜，店老板还给我们打了一瓶浸泡了药材的土酒。

　　店老板坐下来陪我们吃饭喝酒。

　　先是扯了一会儿别的，后来我开口问：“刚才我在村子里逛的时候，买了点麦芽糖，挺好吃的，但感觉那卖麦牙糖的老头有点怪啊。”

　　董胖子附和道：“是是是！我还看他拿铁锹打自己孙子。”

　　店老板咪了一口酒。

　　“嗨！汪缺牙嘛，性格本来就古怪，脾气也不好。别人家的公鸡，如果骑了他家的母鸡，汪缺牙都会发飙，拿火钳去打公鸡，说是欺负了他。不过他这人本性不坏的，就是儿子儿媳翻车去世之后，变得嗜酒，人有些敏感。”

　　我假装诧异：“他儿子儿媳不在了？”

　　店老板酒意有些上头，打开了话匣子。

　　“嗯，好多年前的事了，所以汪缺牙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孙子身上，可汪腾飞那小子又不太争气。”

　　“怎么不争气了？”

　　“看武侠小说把脑子看坏了，这不马上要中考了么，他都不报名，说是要出去打工，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老师来了好几次家里，说以汪腾飞的成绩，绝对能考上师范或中专，让汪缺牙务必要好好劝劝自己孙子，千万不要浪费了一位读书的好苗子。”

　　九十年代的时候，只有成绩顶尖的初中学生才能入读中专或师范（因为毕业出来包分配工作），其次才是上重点高中参加高考。

　　我倒没看出来，汪腾飞成绩居然这么好。

　　“后来劝通了没？”

　　店老板摇了摇头。

　　“没劝通。汪缺牙软办法、硬办法都用遍了，甚至都要跟汪腾飞断绝关系，可这小子好像魔怔了，压根不听。现在爷孙俩一见面，搞得跟死对头一样。”

　　“那天汪缺牙到我店里来买酒，来之前可能也喝了点，谈起这事，嚎啕大哭，说自己没教好孙子，对不起祖先，也对不起死去的儿子儿媳。”

　　我说：“不至于吧？这强扭的瓜不甜啊，再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也不是非得读书才有出息，汪缺牙干嘛有这执念？”

　　店老板嘴里嚼着菜，头摇得像拨浪鼓。

　　“对汪缺牙来说，这不一样。”

　　我问：“怎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