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才知道？”

　　那身影还未凝聚完成，一声冷笑便已传出口，声音清越却带着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严。

　　“区区小辈，胆魄倒是不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由漫天霞光凝聚而成的身影，双眸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睛，既无神光外放，也无异象纷呈，甚至瞳色也只是寻常的深褐。

　　可就是这双眼睛，在睁开的刹那，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天地皆寂、万法俯首。

　　那并非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早已将“无敌”熔铸成本能、视作天经地义的绝对姿态。

　　只被这目光淡淡扫过，便似蝼蚁望见苍穹，生死不过他人一念之间。

　　霞光渐敛，身影彻底凝实。

　　竟是一名女子。

　　她身姿挺拔如枪，墨发高束，眉峰如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凛然。

　　虽为女子，却无半分柔媚之气，眉目间尽是沙场征伐般的英锐与孤傲，仿佛生来便是要踏破星河、执掌生死之人。

　　——正是丹霞大圣。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因法相手中那颗头颅之上，瞳孔深处似有一道极寒的冷芒倏忽闪过。

　　随即，她视线微转，扫向了因真身。

　　凝视片刻，她突然轻轻叹息一声。

　　“可惜了。”

　　“当真是可惜了。”

　　了因眉头微蹙。

　　丹霞大圣却似并不急于动手，反而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如评点山河。

　　“骨龄未满百岁，竟已半步超脱……可见你生来便得天地钟爱，气运所钟，资质冠绝当世。”

　　“只可惜。”她话锋一转，语气复归冰冷，“你杀了本大圣的弟子，此因果，必须了结。”

　　“天纵之资，终究……等不到成长起来的那日！”

　　了因闻言，平淡抬眸。

　　“若今日是大圣真身亲临，说此话，或还有几分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霞光凝聚的身影，毫无惧色：“可如今不过是一缕隔空投下的意念，也配在此……妄言生死？”

　　“妄言生死？”丹霞大圣那双看似寻常的眼眸轻轻一眯，周天霞光随之明灭流转，恍若天地呼吸。

　　“本大圣自微末中崛起，一路血战，踏着无数天骄与老怪的尸骨登临绝巅，睥睨世间一千五百载。”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漫长岁月沉淀下的绝对威严。

　　“一千五百年了……整整一千五百年，未曾有人，敢以这般语气与本大圣说话。”

　　“呵！”

　　了因真身猛然一晃。

　　“轰——！！！”

　　滔天的血气，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自他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中疯狂涌出！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蛮荒古老的磅礴生命力，席卷八方。

　　虚空哀鸣，天穹战栗。

　　了因的身躯在血气中疯狂攀升、扩张，筋骨如龙蛇起陆，肌肉似山峦叠涌。

　　眨眼之间，一尊万丈巨躯拔地而起，头顶青冥，脚踏九幽，雄姿摄人，宛若开天时代走出的混沌神魔。

　　仅仅是立在那里，四周空间便不断崩裂、愈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是神通——大小如意！

　　了因垂下目光，如两轮烈日俯瞰尘世，眼中尽是睥睨八荒、唯我独尊的桀骜。

　　他巨掌一握，那柄镇狱降魔杵随之暴涨，化作擎天神柱，杵尖遥指丹霞大圣，声如雷霆滚过天际：

　　“巧了，贫僧……亦于当世无敌。”

　　“他手腕微转，巨大的降魔杵带起恐怖的风压，搅动无边血气。

　　“就是不知……”

　　“大圣你这道意念，今日能否让贫僧……尽兴一战了！”

　　而此刻，丹霞大圣那始终平淡如水的眼眸中，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凝视着眼前这尊充斥视野、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磅礴气血与力量感的万丈巨人，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惊疑。

　　“……这是？”

　　她轻声自语，带着一丝不确定。

　　“神通？”

　　下一刻。

　　天地间，忽有梵音响起，层层叠叠，涤荡乾坤。

　　虚空之中，金莲凝结、绽放，纷纷如雨坠地。

　　丹霞大圣猛然回头——

　　一方遮天蔽日的巨大佛印，已无声无息映满她的整个视野！

　　佛印中央，“卍”字轮转不休，梵文化作锁链盘旋，携着镇压诸邪、度化万法的浩荡佛威，直朝她后心印来！

　　正是了因法相暗中结印，猝然发难！

　　几乎同时，了因真身所化的万丈巨人亦动了。

　　他一步踏出，虚空炸裂，手中那擎天镇狱降魔杵裹挟着崩灭星辰的巨力，搅动无边血气，化作一道劈开天地的暗红洪流，直砸丹霞大圣头顶！

　　法相与真身，一前一后；

　　佛印与魔杵，一镇一砸。

　　二者配合无间，封绝一切闪避退路！

　　“哼！”

　　丹霞大圣眸光骤然一寒，周身霞光沸腾如海。

　　——————————

　　世界壁垒之外，无尽虚空深处。

　　一道道强横神念交织碰撞，如暗潮汹涌。

　　“这和尚……好大的胆魄！竟真敢向超脱境挥杵！”一道苍老神念微微震颤，透着难以置信。

　　“观其威势，确有睥睨当世之姿，难怪敢放那般狂言。”

　　“呵，无知罢了。”另一道阴冷神念嗤笑，“超脱之下，皆为蝼蚁。纵只差半步，又岂知那半步实为天渊？”

　　“依我看，不过螳臂当车。那位大圣即便只降一缕意念，也已沾染超脱本质，非凡俗之力可伤。”

　　有佛光氤氲的神念迟疑波动：“终究同属佛门一脉……我等是否该出手周旋？”

　　“周旋？”立刻有神念讥讽反问：“你且去试试，可能承下超脱一击？”

　　一道格外威严淡漠的神念压下众议：“不必理会，虽同属佛门一脉，但此人不死……反倒是个麻烦。”

　　“不错。”另一道佛门神念附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如此年岁，竟已半步超脱……若真被他先踏出那一步，届时，佛门上下，谁堪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