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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清倌人

对弈江山 染夕遥 10391 2026-01-28 02:18

  

  苏凌将这些骤然清晰却又更加令人心悸的推测与疑问,如同沉重的石块,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

  眼前烛火跳跃,映照着对面阿糜那张犹带惊惶与疲惫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将语气放得尽可能平稳,继续沿着阿糜的经历问道:“如此说来,那位挽筝姑娘救了你之后,你便在那拢香阁中安身了?”

  阿糜点了点头,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声道:“是......我那时无处可去,身无分文,又冻又饿,昏倒在雪地里。是挽筝姐姐将我带回阁中,给了我暖和地方,热汤饭食,我才捡回一条命。后来......后来就在那里暂时安顿下来。”

  苏凌“嗯”了一声,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略作沉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看着阿糜的眼睛,问道:“那里......终究是风月场所。”

  “你一个年轻女子,身无牵挂,容貌亦是......出众,”

  他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

  “她们救你、留你,可曾......逼迫于你?”

  阿糜闻言,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连忙用力摆手,语气急切地分辩道:“不!没有的!苏督领,挽筝姐姐她......她是个很好的人,虽然身在那种地方,但对我从无轻薄逼迫之意。她......她没有让我做那种事。”

  苏凌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只是眼中审视的意味更深了些,追问道:“哦?那你留在拢香阁,以何为生?莫非,她们真就白白供养你不成?”

  阿糜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涩与回忆交织的复杂神情。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不高,缓缓讲道:“我在挽筝姐姐房中昏睡了两日,第三日方能下床走动,身子也爽利了些。”

  “挽筝姐姐来看我,问我日后有何打算。我......我当时真是走投无路了,在龙台举目无亲,身上半个铜子也无,离开拢香阁,只怕立刻又要流落街头,冻饿而死。我......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回想起当日惶惑无助的心情,声音更低了些。

  “我便跪下来求挽筝姐姐,求她行行好,收留我。我说我什么活都能干,劈柴烧水,洒扫庭院,跑腿传话,我都可以,我只求有个地方遮风挡雨,有口饭吃,绝不偷懒,愿意在阁中做个最下等的杂役。”

  苏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落在阿糜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上,那双手并不十分细腻,显然并非养尊处优。

  阿糜继续道:“挽筝姐姐听了,当时只是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可我当时听着,心里就凉了半截。她跟我说......”

  阿糜模仿着记忆中挽筝那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现实凉意的语调。

  “‘阿糜,你是个好姑娘,心思也单纯。可你需得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拢香阁,打开门做的是迎来送往、倚门卖笑的皮肉生意。’”

  “‘便是最下等的浆洗婆子、厨下粗使,也都是签了死契、或是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苦命人。你这样的身段模样,这样的年岁,’”

  阿糜说到这里,脸颊又有些发烫,声音也更低。

  “挽筝姐姐说,‘......便是我怜你,答应只让你做个杂役,这阁里的妈妈,还有背后出钱的东家,也不可能答应。他们开的是楼子,要的是能挣来真金白银的姑娘,不是白白多一张吃饭的嘴。你留在这里,食宿用度,胭脂水粉,哪一样不要钱?他们做的是买卖,不是善堂。’”

  苏凌听到此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看透世情的沉郁。

  “原来如此。倒也......不意外。乱世之中,人命尚且如草芥,逼良为娼、强买强卖之事,在哪处欢场楼阁,都是司空见惯。”

  “能直白说与你听,未使那等下作哄骗手段,你这挽筝姐姐,倒也算得上有几分......不同。”

  他这“不同”二字,说得意味深长。是良心未泯的不同,还是另有所图的不同?或许兼而有之。

  阿糜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凌话里话外对挽筝动机的怀疑,她似乎有些着急,又用力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急于澄清的神色,语速也快了些。

  “苏督领,您......您真的误会挽筝姐姐了!她当时那样说,并非是要逼我,也不是存了什么坏心,她......她只是把最现实的情况,明明白白地摊开在我面前,让我自己看清楚,自己选。”

  “自己选?”

  苏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似乎对这个说法颇感意外。

  在那种地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面对生存的绝境,还能有选择的余地?这倒是有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常深邃,但其中探究的意味更浓了。“她给了你什么选择?”

  阿糜深吸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温暖却令人窒息的红绡帐内,面对着那个红衣似火、眼神复杂的女子。

  “挽筝姐姐说,我若真想在这拢香阁里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躲过外面的风雪饥寒,只做个寻常的、不接客的杂役,是绝无可能的。”

  “阁里不养闲人,更不养‘没用’的人。她说,如今有两条路,就摆在我眼前,她把这两条路的尽头是好是歹,都掰开揉碎了讲给我听,让我自己掂量,自己选。”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复述那段决定命运的话语。

  “第一条路,最简单,也最......直接。她说,她可以立刻带我去见阁里管事的妈妈,就说我是她流落在外的同族小妹,如今来投奔她。以她在阁里的脸面,妈妈多半会答应收下我。这样,我立刻就能有个名分,有个住处,有口饭吃。”

  阿糜说到这里,脸颊又有些发白,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是,挽筝姐姐说得明白,这条路唯一、也是最大的代价就是——我必须在三天之内,开始像阁里其他大部分姑娘一样......接、接客。做......做那种皮肉生意。”

  她似乎难以启齿,咬了咬下唇,才继续道:“她说,进了这个门,挂了牌,往后是吃香喝辣还是清粥小菜,是穿金戴银还是粗布麻衣,就全看我自己‘本事’和‘手段’了。”

  “能哄得那些挥金如土的达官贵人、富家公子们开心,银钱自然如流水般进来,若是没那本事,接不到好客人,或是惹了客人生气,那就只能挣些辛苦铜钿,勉强糊口罢了。”

  “但无论挣多挣少,按阁里的规矩,所有的收入,我——只能拿两成,剩下的八成,都要归拢香阁。”

  阿糜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极其认真地看着苏凌,仿佛怕他不信,甚至有些急切地想要赌咒发誓。

  “苏督领,我说的都是真的!挽筝姐姐当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二八分账,阁里得八,自己得二。”

  “我......我当时听了,只觉得浑身发冷。我阿糜虽然流落异乡,无依无靠,但......但小渔村的张大叔告诉过我,人活着,可以穷,可以苦,但脊梁骨不能弯,有些事,是死也不能做的!”

  “所以,我当时就......就立刻摇头,很坚决地告诉挽筝姐姐,我说,不行,我选不了这条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虽然事隔数年,眼中依然流露出当时的恐惧与决绝。

  苏凌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逼良为娼,他见得多了,手段五花八门,软硬兼施。像这般将赤裸裸的规则和盘托出,将选择权(哪怕是虚幻的)交到对方手里,然后看其在绝望中“自愿”沉沦......这种“坦率”的逼迫,或许比那些威逼利诱、坑蒙拐骗,更显出一种冷漠到骨子里的残酷。

  这个挽筝,行事风格,果然有些特别。

  苏凌听完阿糜对第一条路的描述及其坚决拒绝的态度,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淡淡道:“我信你。以你心性,断不会选那条路。如此说来,你选了第二条路?”

  阿糜用力点头,回忆起那段往事,眼中神情复杂,既有对挽筝的感念,亦有一丝后怕与庆幸。

  “是,我选了第二条。当时挽筝姐姐见我拒绝得那样干脆,她却没有生气,只是......只是很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怎么说呢,不像嘲笑,也不像高兴,就是淡淡的,好像看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她学着记忆中挽筝的语气,声音放轻了些,试图还原当时的情景。

  “挽筝姐姐当时对我说,‘阿糜,你不愿意,我明白。但你也不要因此就看轻了这里的姑娘,觉得她们做这皮肉生意,便是天生的下贱,是自甘堕落。’”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不知什么地方,眼神有些飘忽,她说,‘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世道里挣一口饭吃,让自己能活下去,本就是顶顶不容易的事。何况是如今这样的乱世?她们不选这条路,难道有更好的路可选么?至少......’”

  “她的声音冷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至少这‘生意’,比起那些杀人放火、劫掠百姓、屠戮生灵的‘营生’,要好上千倍万倍!也比那些高高在上、吃着人血馒头的世家门阀,心里要安稳踏实的多。’”

  阿糜转述完这段话,自己似乎也有些触动,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道:“她说归说,见我依旧只是摇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便也不再劝,转而说了第二个选择。”

  “她说,既然我不愿意立刻接客,那也可以。她还是可以带我以她同族妹妹的身份,去见管事的妈妈。”

  “不过理由要换一换——就说我从未做过这行,又是初来京都龙台,不懂规矩,没经过调教。万一莽撞伺候,惹得那些来寻欢的达官贵人不快,扫了兴还是小事,若是言语不当、举止失措,冲撞甚至惹怒了哪位惹不起的公子哥,那可就是给拢香阁招灾惹祸,砸了买卖了。”

  “所以,不如先由她亲自调教我半年,教我规矩、礼仪、待人接物,甚至......甚至那些风月手段,等我大致通晓了,再出来见客。不过......”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

  “挽筝姐姐也明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只能拖上半年。半年之后,是福是祸,是能凭本事挣出一片天,还是......就真的要看我自己的‘造化’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凌,眼中带着一丝当时的无奈与决然。

  “苏督领,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半年时间,弹指就过。可那时候,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已经是挽筝姐姐能为我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至少,有半年时间可以让我喘息,可以让我慢慢想办法,或许......或许半年内,我能找到别的出路呢?就算找不到,至少......至少不用立刻就去......”

  “所以我当时,就给她跪下了,真心实意地磕头谢她,答应了下来。”

  苏凌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微微颔首,问道:“那后来呢?你们去见那管事的妈妈,那等精明算计之人,怕是不会轻易答应这等‘只吃饭不挣钱’的买卖吧?”

  阿糜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弥漫着浓重脂粉香气的房间。

  她点了点头,语速加快了些,描述也变得更为具体。

  “挽筝姐姐带我去见了拢香阁的管事妈妈。我对那位妈妈的印象......很深。”

  阿糜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回忆并不愉快。

  “那位妈妈姓卢,大家都叫她卢妈妈,是个年过四旬的妇人,生得......十分富态。”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很胖,身子臃肿,走起路来,身上的肉都跟着颤。脸盘又圆又大,擦着很厚很白的脂粉,可那粉也遮不住她眼角的细纹和略显松弛的皮肉。”

  “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吃了血。头上插着好几支明晃晃的金簪银钗,还有朵碗口大的、艳俗的绸花。身上穿的是大红大绿的绸缎裙子,勒得紧紧的,更显得腰身......嗯,没有腰身。”

  “手上戴了好几个金戒指、玉戒指,指甲留得老长,涂着蔻丹。她一开口说话,声音又尖又利,还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劣质脂粉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像是陈年熏香的味道。”

  阿糜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被审视的不适。

  “我们一进去,那卢妈妈正半歪在一张铺着锦垫的贵妃榻上,由两个小丫鬟捶着腿。她一看到挽筝姐姐带我进来,那双被脂粉衬得有些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唰’一下就钉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就像两把冰冷的、生了锈的刀子,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刮,好像要把我的衣服剥开,看看皮囊下面的骨肉成色,掂量着能卖出多少价钱似的。看得我浑身发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挽筝姐姐把事情说了,就是她教我那套说辞,说我是她失散的同族妹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想先跟她学半年,免得冲撞贵人。”

  “卢妈妈听完,脸上那点对着挽筝姐姐时才有的、敷衍的客气笑容立刻就淡了。”

  “她先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斜睨着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才拉着长音对挽筝姐姐说,‘哎哟,我的好挽筝,你这妹子,模样倒还周正,可这性子......怕是还没开窍吧?’”

  阿糜模仿着那卢妈妈尖利的腔调,虽然学得不像,但那股子市侩与轻蔑却传达了出来。

  “卢妈妈说,‘咱们这是什么地方?拢香阁!打开门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养大小姐的!’”

  “她伸出一根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胖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

  “她说,‘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但凡是进了我这拢香阁大门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挂了牌就要接客的?装什么清高玉女!’”

  “‘我这儿姑娘几十号,张张嘴都要吃饭,胭脂水粉、衣衫首饰,哪样不是钱?这龙台地界,租金贵,打点多,生意难做着呢!我可没闲钱养个白吃白喝、还得让人费心调教的娇小姐!’”

  苏凌听到此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淡淡道:“开门做这般营生,逐利本是常情,但这等嘴脸,实在可恶。”

  阿糜见苏凌也表露出不悦,仿佛得到了某种认同,用力点了点头,继续道:“是啊,我当时又气又怕,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挽筝姐姐站在我前面,听了卢妈妈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等我偷偷抬头看她时,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挽筝姐姐就开口了。她没有跟卢妈妈争辩,也没有再提让我学半年的事,而是......换了个说法。”阿糜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她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我和卢妈妈之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对卢妈妈说,‘妈妈既然觉得这样不妥,那......不如换个法子?’”

  “卢妈妈斜着眼问,‘哦?什么法子?总不能让我做赔本买卖吧?’”

  “挽筝姐姐说,‘自然不会让妈妈赔本。您看,我妹妹这嗓子,细细听来,倒还有几分清亮。我这几日也试了试,教她认了几个音。’”

  “不如这样,这头半个月,我来教她唱曲儿,就唱那些公子哥儿们最爱听的时新小调、江南小曲。半个月后,就让她出来,在堂前或者席间,给客人们唱曲助兴。’”

  阿糜学着挽筝当时冷静分析的语气。

  “挽筝姐姐说到这里,刻意强调说,‘只唱曲,不陪酒,更不卖身,就是清清白白地卖艺。客人们听个新鲜,咱们阁里也多一项进项,岂不是两全其美?’”

  “‘等过了半年,她年纪也大些,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性子也该磨平了些,到时候是去是留,是继续唱曲还是......再做打算,都由妈妈定夺,岂不比现在硬逼着她,闹出什么不愉快,甚至得罪了客人要强?’”

  阿糜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挽筝姐姐又说了一句,这句话,我当时听得心头一震。”

  “她说,‘还有,在我妹妹正式挂牌接客之前,这半年里,她若是唱曲得了赏钱,或是因她招来了客人多花了银钱,所有这些进项,我一分不要,全都归拢香阁。而她这半年的吃穿用度,所需花费,也全从我的份例里扣,不动用阁里公中的一分一毫。’”

  “说完这些,挽筝姐姐还悄悄侧过脸,极快地、带着一丝恳求地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赶紧答应。”

  阿糜抿了抿嘴唇,方道:“我知道,挽筝姐姐这已经是把她能做的都做了,把她的面子、甚至她的钱财都押上了,就为了给我争取这半年喘息的时间。”

  “我......我若是再不识好歹,就真的辜负了她,也断了自己的生路了。所以,我尽管心里还是怕,还是觉得屈辱,但还是赶紧对着卢妈妈,学着挽筝姐姐教我的样子,福了一福,小声说,‘全凭妈妈和姐姐做主。’”

  “那卢妈妈听了挽筝姐姐的话,尤其是听到‘所有进项归拢香阁’、‘花费从挽筝份例里扣’时,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倏地就睁大了,精光四射,在我脸上身上又扫了几个来回。”“她脸上那种尖刻嘲讽的表情,就像变戏法一样,飞快地褪去了,换上了一副热情得有些虚假的笑容,拍着手说,‘哎哟!我的好挽筝,你早这么说,妈妈我不就明白了嘛!’”

  “她扭着肥胖的身子走过来,甚至还伸出戴着戒指的胖手,看似亲热地虚扶了我一下,她说,‘看看这丫头,细皮嫩肉的,模样也俊,嗓子肯定差不了!好好好,就依你,就依你!先跟着你挽筝姐姐好好学曲儿,等学成了,给咱们拢香阁也添个清倌人,多招揽些风雅的客人!’”

  阿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从那以后,我就在拢香阁住了下来,名义上是挽筝姐姐的‘同族妹妹’,实际上......算是她半买半护下来的一个,暂时只卖唱、不卖身的学徒。”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也有一丝迷茫。

  “至少......暂时不用去做那种事了。”

  阿米说到这里,幽幽一叹,缓缓又道。

  “从那日开始,这繁华如梦的帝都龙台城里,少了一个破破烂烂,浑浑噩噩的小乞丐,多了一个在烟花放风月场中调琴唱曲儿的清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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