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张苍端着酒杯。

　　抿了一大口，无比满意。

　　抬手落子，面带微笑。

　　“师弟，你这丞相当得可真不容易。这才刚回咸阳，还没安稳多久呢，便又要奔赴北疆。”

　　“习惯了。”公孙劫没过多思考便落子，淡淡道：“在其位，谋其事。这些年来也都习惯了，正好是去北边看看。”

　　“也是。”

　　张苍若有所思的点头。

　　看着棋盘，眉头紧紧皱着。

　　“我记得你的父母便是被匈奴所杀，李牧是在雁门关外救的你。你这回前往北边，也能祭祀父母。而且，李牧也正好还在戍守雁门。”

　　“嗯。”

　　公孙劫平静落子。

　　张苍看着棋盘，无奈叹息。

　　“算了算了，和你下棋真没意思。每回我好不容易建立起自信心，想着找到新的棋路能杀你个片甲不留，没曾想每回都被你杀的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

　　公孙劫同样大笑。

　　他笑的是极其开心。

　　没有任何的掩饰。

　　围棋本质上比的就是算力。

　　就像后世的九冠王都败给了阿尔法狗。

　　公孙劫前世还专门背过很多棋谱，在秦国时期施展开来，那就是降维打击。加上他自从穿越后，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计算能力倍增。

　　所以还真没人是他的对手。

　　当初张苍其实和他还能有来有回，可渐渐的随着他上手，张苍就彻底不是他的对手。有回张苍不信邪，非要拉着李斯一起和公孙劫对弈，结果还是惨败。

　　“唉，我还想陪你一起去的。”

　　“你这体型，还能跟我去北疆？”公孙劫差点没笑出声来，打趣道：“你自己想想看，有什么战马能扛住你的体型？我们可是要去塞外，肯定是要骑马的。”

　　“……”

　　张苍憋的是相当难受。

　　“你就好好留在咸阳，辅佐扶苏。他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未来必定能够成为明君。只是他现在还需要成长，也需要你在旁辅佐。”

　　“辅佐？”张苍顿时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无奈道：“师弟，俺真的不中嘞，你可要为俺评理啊！”

　　“哦？”

　　“太子极其固执，但凡认准的事，就算八头牛都拽不回来。你回来前，他甚至又和皇帝起了冲突。两人就因为宫中用度，起了争执。扶苏还想在咸阳开夜市，想着能通商借此收取重税。”

　　“我是把嘴巴都说干了，恨不得跪地上给他磕头，可他却偏偏不肯。这也就罢了，他的责任心还很重。每日不把政务处理完，就绝对不休息。”

　　“这不是挺好吗？”

　　公孙劫皱起眉头。

　　其实扶苏有很多缺点，但他的优点就知道百姓不易。仅仅只是这四个字，便是后世无数皇帝所不知道的。秦国需要个能知晓民生艰难的皇帝，得知道秦国发展的脚步不能停下。

　　知道民生艰难，便会知道一丝一缕皆来之不易。不会贸然大动，会把一分一厘都用到极致。不到万不得已，更加不会胡乱征调徭役或是开战。

　　这些都是扶苏的优点。

　　就算他有些缺点，公孙劫都能容忍。因为能力不行，他可以培养。而且只要会用人，也能靠着别人辅佐。

　　此外，扶苏很有责任心。

　　也相当有昔日政哥的身影。

　　就算成为太子，至今也未曾松懈过。

　　每日依旧处理政务至深夜。

　　还有很多太学出来的稀奇玩意儿，扶苏也会努力学习。因为他始终记得公孙劫所说的，那就是活到老学到老。

　　“是啊，他要是自己有责任心那肯定是好事。可他对自己狠，对我们也狠啊！我好歹也是太子詹事，总该有些特权吧？结果他不睡，也不让我睡……”

　　“我想起来了，你有回在府上造娃，然后就被他派的人带走了。”

　　“是啊！”张苍满脸苦涩，连连摇头道：“他现在更狠，直接不让我出太子东宫了。不把政务处理完，就不让我走。这两千石的官秩是真不容易啊……”

　　公孙劫不由一笑。

　　“那你若强行要走呢？”

　　“他会罚你吗？”

　　“他会说我……”

　　“说你？”

　　“对！”张苍用力点头，满脸憋屈道：“你是不知道啊，他张嘴就是子曾经曰过，动不动就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还经常拿你的事迹来压我，让我勿要怠惰，不要让你失望。还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既然是太子詹事，就必须得辅佐他处理朝政。如果我偷懒，那你必然会失望。”

　　“说真的，我宁愿他罚我了。”

　　“真要给你来三十笞刑，你就老实了。”公孙劫也是没好气的开口，“也就是你有本事，所以扶苏才愿意和你好好说话。换做别人，你再试试！”

　　君是君，臣是臣。

　　太子就是君之嗣。

　　也就是未来的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让张苍干点活，有什么好说的？

　　“扶苏还让我去宫中，说是芈夫人又要邀请我赴宴。”

　　“唔，这倒是也行。”张苍轻轻点头，“我倒是听说，后宫这段日子有不少传闻。”

　　“哦？你还知道后宫的事？”

　　“嘿嘿，我的姬妾可不是白养的。她们有些人也常去后宫，陪那些嫔妃说笑玩些博戏，所以也能打听到些消息。”

　　张苍脸上带着些得意，继续道：“你要知道，现在扶苏已经被立为太子，而且已经都快一年了。按昔日制定的礼制，太子之母当为皇后，负责掌管后宫妃嫔。可芈夫人至今都还是夫人，没能更近一步。所以很多人觉得，陛下一直记得昌平君的事。他立扶苏为太子，不立芈夫人，则是因为曾被她背叛过。”

　　“……”

　　公孙劫无奈点头。

　　这种传闻其实此前就有。

　　只是现在可能愈演愈烈了。

　　“话说，你知道内幕不？”

　　“皇室的事，还是别管太多。”公孙劫面色如常，叮嘱道：“我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子瓠，你也是智臣。你应该知道陛下的忌讳是什么，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多去妄加揣测。”

　　“嘿嘿，我就是好奇而已。”

　　张苍讪笑着点头。

　　“来，咱们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