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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7章 反了!反了!反了!

  

  渊盖苏文气得浑身颤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黑甲卫,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城楼上的文武官员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臧瘫坐在鎏金王座上,双拳紧握,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呵——!”

  忽然,渊盖苏文轻笑一声,咬牙道:

  “好,好的很呐!吾将东城交到他手上,把最精锐的士卒交到他手上!”

  “他却临阵倒戈,卖主求荣——!”

  渊盖苏文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朱雀门上咆哮。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贼——!”

  “吾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寝其皮——!”

  跪在地上的黑甲卫,听到这里,许是被此前城门口万余残兵叩拜的景象所触动,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声若蚊蝇道:

  “启……启禀大莫离支,崔将军在鸣金之后……已……已然自刎殉国了。”

  朱雀门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渊盖苏文僵在原地,脸上的怒容尚未褪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定在了那里。

  他嘴唇剧烈颤抖,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殉国?!”

  渊盖苏文咬牙切齿地吼道:

  “战事未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殉的是哪门子的国?!他不过是想谋个好名声罢了!”

  说着,渊盖苏文冷哼一声,缓缓道:

  “待到此战结束,本官定治他一个叛国之罪,诛其三族,以消心头之恨!”

  这时,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众人僵硬而麻木地转头,便见一名满身血污的帛衣先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颤声道:

  “启禀大莫离支——”

  “反贼高惠真麾下叛军已逾三千,现已抵达鸿鹄坊,距此已不足三里。”

  “我家将军率部苦苦支撑,却难当叛军进攻的脚步,跪求大莫离支,速速发兵驰援。”

  渊盖苏文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柄生锈的刀被从鞘中一寸一寸拔出。

  “驰援?”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寒气。

  帛衣先人浑身一颤,额头紧贴青砖,不敢抬头。

  “他此前争着抢着要领兵讨贼!吾出于对他的信任,给了他三千帛衣先人。”

  渊盖苏文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三千人!还是安鹤宫中最精锐的士卒,去拦一个领着八百乱匪的丧家之犬。”

  “可结果呢?!”

  “他不但在阵前被人策反了百余人,还让高惠真一路从聚贤坊杀到鸿鹄坊,越打越多,越滚越大!”

  “如今,他渊净火竟还有脸向吾求援?!”

  最后一句,渊盖苏文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震得城楼上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帛衣先人将额头在青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发颤:

  “我家将军已竭尽全力,只是那反贼高惠真太过狡诈,恳请大莫离支再给我家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够了!”渊盖苏文冷声打断。

  他负手走到垛口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城楼上的文武官员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吾不会派援军给他。”

  渊盖苏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

  “你回去告诉渊净火——本官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必须把高惠真给本官钉在鸿鹄坊。”

  “再敢后退半步,军法从事,定斩不饶!”

  “喏!”

  帛衣先人浑身颤抖,却不敢有半分迟疑,重重叩首后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冲下城楼。

  渊盖苏文没有看他,只是负手立于垛口之后,望着宫城以东那片鳞次栉比的坊市屋脊。

  鸿鹄坊距此已不足三里,从这个高度望去,甚至隐约能看到坊市间腾起的烟尘和混乱奔走的人影。

  “赵大。”

  赵大立即上前,单膝跪地,朗声道:

  “末将在!”

  渊盖苏文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道:

  “传令下去——”

  “报——!”

  渊盖苏文的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墙下传来,由远及近,转瞬便到了朱雀门前。

  马背上的黑甲卫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单膝跪地,颤声道:

  “大莫离支大事不好了!西城守将朴永昌反了!”

  渊盖苏文浑身剧震,缓缓转过身,望着那名黑甲卫。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已不复方才的暴怒与癫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再说一遍。”

  黑甲卫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朴……朴……贼,反了!”

  “他……他将金将军迎入城门后,忽然暴起将金将军杀害,随后率麾下士卒制伏援军,并且将他们交给了唐军。”

  “此刻,朴贼正率领麾下西城守军,高喊着‘清君侧,靖国难’的口号,朝安鹤宫杀来!”

  城楼上炸开了锅。

  文武官员们再顾不得什么朝仪,惊呼声、私语声、甚至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声道:

  “连朴永昌都反了……我高句丽……气数尽矣……”

  渊盖苏文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忽然,他猛地转过身,怒声道:

  “啊——!反了!反了!反了!”

  说着,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

  “哐当——!”

  茶盏、笔架、令箭、印玺哗啦啦散了一地。

  茶盏在青砖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好几位大臣的袍服下摆,却无一人敢躲、敢动、敢出声。

  “啊——!反了!反了!反了!”

  渊盖苏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嘶哑而癫狂,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朱雀门上咆哮。

  “本官当初就该杀了他——就该将他朴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额头青筋暴起。

  “传令下去——立刻处死朴永昌的长子朴灵武!悬首示众!”

  “让城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贱民们都看看,这就是背叛本官的下场!”

  “喏!”

  一名黑甲卫立即应声,随后转身离去。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跪地禀报:

  “启禀大莫离支!朴灵武……朴灵武他……不见了!负责看守偏殿的两名黑甲卫尽数被杀,皆是喉咙中刀,一刀毙命!”

  渊盖苏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名黑甲卫,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狂怒与难以置信。

  “废物——!”

  渊盖苏文一脚将面前之人踹翻,面孔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吾养尔等是干什么吃的?!宫里进了贼人都不知道!连个人都看不住!”

  黑甲卫连忙跪地叩首,脑袋磕得怦怦作响,乞求道:

  “卑下……罪该……万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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