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岗城外，梁澈大营。

　　“军情！军情！”

　　“飞天教来的残兵，抓到一个，搜出急报！”

　　帐内，梁澈正和部将商讨军情，被外面的喊声惊动：

　　“进来。”

　　“禀大将军，抓到飞天教残兵一人。另有一人逃了。此物从那人靴底夹层搜出。”

　　一个叫许敬的副将上前接过，抽出湿皱的军报，刚扫了两行，脸色一变：“大将军……”

　　梁澈抬手：“念。”

　　许敬迟疑了一瞬，才再次开口：

　　“陈飞已死，飞天教诸营多降。粮草、战马、甲胄，皆入江辰之手。”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不可能！陈飞怎会败得这么快？”

　　许敬继续往下念。

　　“江辰亲率主力西进萝岗，四日内可与罗坤合围梁澈。南路需速断……”

　　“够了。”

　　梁澈打断他，伸手拿过军报。

　　纸上有汗渍，也有泥点。

　　字写得急。

　　有两处还被划掉。

　　这东西看着不像专门送来的，更像仓促之间藏下的保命符。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命。

　　梁澈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陈飞败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输的，但这种事很容易验证，不太可能是假的。

　　陈飞这么一败，之前的所有计划就全毁了。

　　梁澈只能考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现在心里很不舒服：

　　这时候，江辰肯定会趁着大胜，全力攻向萝岗城，配合罗坤里应外合。

　　可，江辰太狡猾了。

　　梁澈怕他兵行奇招，又跟上次一样，跑半道上去骚扰、偷袭……

　　上次输得太恶心，他不得不防。

　　一名副将往前一步：“大将军，末将请命，立刻去截那江辰！”

　　许敬泼冷水道：“截？往哪截？军报说四日，可江辰真要赶路，两日半便能到萝岗。我们现在分兵，正中他下怀。”

　　韩邵扭头：“那就干着等他来？”

　　许敬把军报一抖：“急报来得太顺。一个逃，一个被抓，还偏偏搜出这东西，你们不觉得巧？”

　　那名副将被噎了一下：“大将军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梁澈没理他们，问斥候：

　　“抓到的人呢？带进来。”

　　很快，那名“飞天教残兵”被拖入帐内。

　　他身上都是血，肩膀被箭擦开，衣甲破得不成样子。

　　梁澈看了他一会儿。

　　“陈飞死了？”

　　残兵偏过头，偷偷摸了一把眼泪。

　　许敬上去就是一脚：“问你话呢！”

　　梁澈抬手止住韩邵，然后看着残兵的飞天教腰牌。

　　腰牌旧，边角磨损得厉害。

　　腰间布袋里面，滚出半块干饼，三枚铜钱。

　　还有一小块黑布，黑布上有飞天教的残纹。

　　细节太全了，全得让人不舒服。

　　许敬压低嗓门：“大将军，此人未必真。”

　　梁澈：“当然未必真。”

　　帐内众人一怔。

　　梁澈继续道：“江辰喜欢骗人。可骗人，不代表每句话都是假的。”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假消息好破。

　　真消息也好接。

　　半真半假才烦人。

　　陈飞死了，飞天教败了，应该是真的了。

　　按道理，江辰肯定会来萝岗城。

　　可这封军报偏偏写了“四日”，四日太宽。

　　青石岭到萝岗，轻军急走，两日半。

　　带辎重，三日。

　　装成大军，拖慢脚程，才会写四日。

　　江辰想给他看的，是“来得慢”。

　　江辰真正想让他算到的，是“来得快”。

　　“难道他把我的反应也算进去了？”

　　梁澈胸口压着一股火。

　　他征战多年，多少边军悍将，多少叛军头目，都在他帐前跪过。

　　可现在，一个江辰，竟让他在一封破军报前停了这么久。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上次被江辰三千骑兵搞得，他实在是有心理阴影。

　　堂堂镇国大将军，被一个泥腿子逼得疑神疑鬼？

　　憋屈、愤怒、耻辱……各种滋味在心头。

　　良久后，梁澈才深吸一口气，道：“先向南撤，萝岗城外，不能继续呆了。”

　　思考再三，他觉得，江辰上次玩了一手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这次总不能再来一次吧？

　　而且，复杂的问题，可以从本质上思考。

　　站在寒州军的立场，明显是攻到萝岗城更快也更容易获得全面胜利。

　　绕行拦截？

　　难度太高了，很容易玩脱。

　　这么一想，江辰的确大概率是真的来萝岗城了。

　　“是！”

　　众将也都没有异议。

　　许敬拱手，道：“大将军，萝岗城久攻不下，军中已有怨言。若此时撤，必须给将士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梁澈道：

　　“传各营将领……朝廷给我们提供了援军和粮草，正在南方向我们靠拢。”

　　“但消息泄露，援军和粮草遭到敌人拦截，我军需临时南下，接应运粮援军，顺便剿灭那股敌军！”

　　“萝岗城，暂时先不管……”

　　“各营士兵，集合，准备行军！等南线兵粮汇齐，咱们再压回来。”

　　这句话一出，各营将领也是心领神会。

　　援军？粮草？

　　压根都没听说。

　　这个说辞，不过是把“撤退”说成“调防”，让士兵更能接受，免得军心继续受损而已。

　　梁澈拿起令箭，看向一名壮汉：“邵军。”

　　“末将在。”

　　“你带五千精骑，向北虚张旗帜，做出继续攻城的架势。攻城器械不准烧，留一半在营里，给罗坤看。”

　　“末将领命！”

　　“许敬。”

　　“末将在。”

　　“你管辎重。粮车先走，伤兵夹在中段。车轮裹布，夜间少火。谁敢抢粮，斩。”

　　“斥候营统领何在？”

　　“末将在。”

　　“南路，旧驿口、落石坡，全部探三遍。前一遍看路，后一遍看人，第三遍看夜里有没有火灰。再探两边山坡。草丛踩痕，马粪新旧，折枝方向，都给本将看清楚。”

　　“末将领命！”

　　“对了，若抓到敌人残兵，别杀。”

　　“审？”

　　“让他听见一点消息……他既然给本将送真假参半的东西，本将也给他送回去。”

　　“送什么？”

　　“送……我还在犹豫。”

　　帐内几人立刻了然。

　　让江辰以为梁澈还在等，还舍不得萝岗，还没下定南撤的决心。

　　如此一来，江辰那边也许会按原来的节奏走。

　　虚虚实实，不是只有江辰会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