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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98章 父亲?!

  

  朝廷大营,中军帐。

  梁星河翻身下马,将长剑往案上一掷:“那个王烈,倒有几分骨头。”

  他叫来亲卫,道:

  “告诉韩凌川,严格按计划。子时之前不降,两路合击,先破南门。”

  亲卫领命要退。

  “等等。”梁星河叫住他,追问道,“辽州的斥候,回报多久一次?”

  “每个时辰一次,将军。江辰的尖刀营,此刻刚清理完渤水郡,还在郡城里呢。”

  梁星河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不是没疑过。

  江辰这种人,总是透着古怪。

  可探子的回报做不了假——江辰还在辽州渤水郡,就算插翅,今夜也飞不回来。

  更何况,就算他飞回来了,又能怎样?

  六十万大军合围,四门封死,水泄不通。

  江辰难道还能从天上掉进城里?

  “是本将多虑了。”

  梁星河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去看舆图。

  看得够多了。

  雪关郡四门被围,南门由他亲自压阵,东面有韩凌川二十万幽州军,北、西两面也布了营寨。

  城内的守军插翅难逃。

  江辰不在。

  这是探子一遍遍送回来的消息。

  梁星河闭上眼,养精蓄锐。

  这几日急行军,他也累。

  大战之前,他也必须保持好状态。

  可他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将军,后军急报。”

  梁星河睁开眼,眉头一皱:“说。”

  亲卫统领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江、江辰来了。”

  “什么?”大帐内,烛火晃了一下。

  亲卫统领额头冒汗道:“属下不敢胡言!后军营外,那人自称江辰,已经到了拒马前!”

  梁星河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江辰不是在辽州吗?”

  亲卫统领声音更低:“探子回报,确实在渤水郡。可后军那边的人说……真、真的是江辰。”

  梁星河盯着他:“带了多少人?”

  “算上他,总共两个。”

  梁星河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亲卫统领不敢抬头:“两个人。”

  帐内静了一瞬。

  “真是见鬼了!备马!”

  下一刻,梁星河抓起案上的佩剑,大步往外走。

  亲卫立刻跟上。

  梁星河走出大帐,夜风扑在脸上。

  远处雪关郡城黑沉沉地压在夜色里,城墙上火把连成一线。

  更远处,朝廷大营绵延数里,营火像散开的星。

  六十万大军。

  就算实际人数不是号称的百万,也足够把这片旷野填满。

  江辰来了两个人?

  开什么玩笑!

  梁星河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直奔后军。

  他不信。

  可他必须亲眼看。

  一路穿过营道,沿途军士纷纷让开。

  梁星河越往后军走,越觉得不对。

  后军方向太安静了。

  没有喊杀。

  没有乱箭。

  没有将士上前拿人。

  只有一圈又一圈士兵围在那里,刀枪出鞘,弓弩上弦,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

  马蹄停在后军营门内侧,梁星河脸色沉了下去。

  只见营外百步,拒马前,两道身影站在那里。

  前面那是个俊朗青年,黑色披风垂在身后,手按刀柄。

  后面那个像是随从,但蒙着面带着头盔,看不出样貌。

  没有大军。

  没有旗号。

  没有鼓声。

  就那么站着。

  像不是站在六十万敌军之外,而是站在自家院门口。

  周围朝廷士兵把弩箭对准他,却没人敢放。

  一个都没有。

  梁星河的胸口忽然堵得慌。

  这不是军纪。

  这是怕。

  人的名,树的影。

  江辰站在这里,比一支骑兵冲到营前还让人难受。

  梁星河翻身下马,冷声道:“你们,就这么怕他?”

  最前面的一圈士兵齐齐低头,没人答话。

  梁星河看着这些人,脸上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带的是朝廷精锐。

  是北伐大军。

  可眼前这些士卒,在一个只带两个人的江辰面前,竟然先怯了三分。

  丢人。

  丢到军旗下了!

  梁星河压下怒意,转头喝道:“邵军!”

  人群后方,邵军立刻挤了过来。

  梁星河指向营外:“看清楚,他是不是江辰?”

  邵军抬头。

  只看了一眼,他牙关就咬紧了。

  这张脸,这个眼神,这个气度,他忘不了!

  上次在黑风坳打败,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都是拜此贼所赐!

  邵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江辰。”

  梁星河眯起眼:“确定?”

  邵军的眼底全是血丝:“末将死都不会忘!”

  梁星河没有再问。

  他没见过江辰本人,只看过画像。

  画像能骗人,替身能骗人。

  但邵军不会认错,尤其是这种恨到骨子里的人。

  梁星河重新看向营外。

  他还是想不明白,江辰为什么会来?

  而且只来了两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跑到敌阵之中。

  投降?不可能。

  谈判?也不需要他亲自来。

  至于伏兵,更不可能。

  这里是朝廷后军,前后左右全是营寨,哪来的伏兵?

  江辰再妖,也不能把一支军队变到他背后。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军急不可耐,道:“将军,这小子敢自己送上门来,不管他有什么阴谋,直接乱箭射杀便是!”

  梁星河抬手呵止。

  他也觉得两个人这么过来,就是送死。

  但他更清楚,江辰不是傻子。

  于是,他稳住心神,道:“先围住他!”

  顿时,弩机抬高,盾手前压,长枪手列阵。

  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死死封住了江辰。

  而江辰就这么淡然坐在马上,毫无惧色。

  甚至还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道:

  “梁将军,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是朝廷的反贼,是我的杀父仇人。”梁星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从任何角度来说,我都不用把你当客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江辰接着道,“可否去帐内说话?”

  话音落地,周围的将领炸了锅。

  “将军不可!”

  “此人诡计多端,必然有诈!”

  “肯定是他觉得此战必败,妄图刺杀!”

  邵军更是跨前一步,手按刀柄:“将军,这小子惯会装神弄鬼!上次在黑风坳,就是他设的局!绝对不能让他靠近您!”

  梁星河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着江辰,目光里带着审视。

  去私下里说话?

  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

  这江辰被围得铁桶一般,自己握着六十万大军,占尽优势。

  何必冒哪怕一丝风险,跟一个亡命之徒独处?

  “不必了。”梁星河语气平淡,“有什么话,当着这些人说就行。你既然敢来,想必也做好了准备。”

  江辰没有意外的表情,而是偏头看了看身后那个蒙面的“随从”。

  那随从一直没说话,也没动。

  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站在江辰身后半步的位置。

  梁星河这才把注意力分了一些过去。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这个随从有点怪。

  不是怪在装扮上——战场上蒙面的人多了去了。

  怪在气质。

  这人站在那里,不像随从或护卫。

  “你这护卫还带着面罩,神神叨叨的。”梁星河皱眉,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护卫”干咳了一声。

  就这一声咳嗽,梁星河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从江辰身上移开,完完整整地落在了那个蒙面人身上。

  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头,目光穿过面罩的缝隙,直直地看向梁星河。

  那双眼睛……

  梁星河的呼吸忽然停了。

  这眼神,怎么这么熟悉?

  温和里带着威严,沉稳中透着不怒自威。

  这种东西学不来,也装不出来。

  梁星河几乎下意识喊出“父亲”二字,但还是咽了下去。

  不可能。

  父亲死了,被江辰当众斩首,尸骨都已经入了棺。

  可是,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像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里面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梁星河的手忍不住有些发抖,迟疑道:“你这人……到底是谁?”

  蒙面人没有回答。

  而是做了一个动作——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肩。

  两下。

  梁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暗号。

  小时候梁星河怕黑,夜里总往父亲房间跑。

  父亲嫌他丢人,又不忍心骂,就约了个暗号——敲两下肩膀,意思是“别怕,我在”。

  这件事,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梁星河的脸色变了又变,白了又红,胸腔里翻江倒海。

  周围的将领们察觉到了异常:“将军?”

  邵军试探着喊了一声:“将军,您怎么了?”

  梁星河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个蒙面人,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但被他拼了命压了回去。

  六十万大军在看着。

  他是主帅。

  他不能失态。

  江辰再次笑吟吟地问道:“梁将军,现在,你还觉得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

  梁星河的目光钉在那个蒙面人身上,一眨不眨。

  沉默持续了很久。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家主帅盯着那个蒙面护卫,脸色变了好几遍,像是见了鬼。

  终于,梁星河开口了:“邵军。”

  “末将在!”

  “带一百亲卫,把他们两个押到我的中军帐。”

  邵军一愣:“将军,您不是说——”

  “我说了,押到中军帐。”梁星河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其余人,各归各位。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大帐三十步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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