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听完旨意，脸色一阵发白。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自己，已经被削了一刀。

　　虽然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这一刀，已经见血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辩解几句。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杜元衡通敌叛国，这是铁案。

　　自己作为其老师、提拔之人，想要完全撇清——根本不可能。

　　如今这等处罚，已经算是陛下顾全大局，法外开恩了！

　　再多说一句，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想到这里，他只能跪伏在地，额头贴地，声音低沉：“臣……领旨。”

　　而另一边，赵国公也跟着高声道：

　　“陛下英明！！”

　　这个结果，他也接受了。

　　他也清楚，想一举扳倒丞相，并不现实。

　　杜元衡虽是丞相门生，但通敌之事，毕竟不是丞相亲自所为。

　　再者，陛下也绝不会允许朝中任何一派一家独大！

　　就算要削丞相，也必须留有余地。

　　否则平衡一破，朝局必乱！

　　但这次的结果，对国公派已经足够好了！

　　停朝一月，不止闭门思过，更是让丞相的权力大大削弱。

　　这一月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朝中议事、用人、调度……必然出现松动！

　　而国公一派，正好趁机插手、渗透……

　　更关键的是——交出门生名册！”

　　这一条，等于是把丞相多年经营的人脉，全部摆在阳光之下！

　　由吏部、刑部逐一筛查。

　　查不出问题还好，要是查出问题，将彻底动摇丞相根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位置——御史中丞，原本被丞相一派牢牢把控。

　　如今空出来了！

　　御史台，掌监察百官之权！

　　谁掌御史台，

　　谁就掌了“刀”！

　　这把刀，以前在丞相手里。

　　现在终于有机会换人了！

　　赵国公眼中精光更盛。

　　这一局，他虽然没能一举击垮丞相，但已经狠狠撕下了一块肉！

　　赵国公心中暗喜，忍不住看向江辰，暗暗感叹：

　　似乎，自从丞相跟江辰撕破脸以来……

　　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就开始一路走霉运了，直到今日被当朝问责、颜面扫地！

　　还好……自己当初没招惹他。跟江辰这种人，做不成朋友不要紧，但决不能做敌人。

　　而江辰本人，却是神色平静，心中早已把整盘棋，重新推演了一遍。

　　他今日上朝，本就是来看皇帝的态度。

　　现在，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皇帝会打压丞相。

　　但绝不会——灭掉丞相。

　　帝王之术，从来讲究一个“平衡”。

　　丞相若倒，赵国公一家独大。

　　那才是真正的失控！

　　所以……

　　江辰心中一动，迅速做出了判断。

　　“那些黑料……不能现在用。”

　　昨夜，从“隐狼”那边得来的账目、密信——

　　不止有杜元衡。

　　甚至，还有丞相本人，与隐狼暗中往来的记录！

　　以及其他一些朝中大员的黑料！

　　这些东西一旦放出去，确实能再掀一波大浪。

　　但，恐怕效果不会太好。

　　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因为，皇帝现在还不想“掀桌”。

　　他要的是稳中削弱，而不是全面崩盘！

　　江辰已然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先留着。

　　这些黑料，倒是有点像是前世的核弹。

　　握在手里，让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才是最有威慑力的！

　　这种威慑，远比一次性用掉，更有价值！

　　想到这里，江辰心中已然有数。

　　…………

　　终于，早朝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不少人神色匆匆，彼此之间连多说一句都不敢。

　　生怕牵扯上什么。

　　江辰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出金銮殿，目光一扫，锁定了丞相的身影。

　　他嘴角微微一勾，直接走了过去：

　　“丞相大人。”

　　此刻的丞相，脸色阴沉，步伐沉重。

　　整个人像是压着一座山。

　　哪里还有往日的从容与威严？

　　一听是江辰的声音，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哼一声。

　　在他眼里，杜元衡的罪虽然是真的。

　　但若没有江辰，这一切，根本不会被掀出来，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更不会让自己在朝堂之上，如此难堪！

　　他恨透了江辰！

　　江辰却不在意，反而轻笑一声，继续道。

　　“丞相大人，何必如此冷淡？今日之事……说到底，也是在替你清理门户啊。”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心口！

　　丞相本就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压不住，转身怒视江辰！

　　“竖子小儿！！不仗着几分蛮力、几场军功，便敢在朝堂之上兴风作浪！”

　　“目无尊长！不知礼数！”

　　“朝堂不是你这种粗鄙武夫该待的地方！”

　　“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你自己的狂妄之下！！”

　　这一通怒骂，毫不收敛！

　　反正已经撕破脸，他也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装了。

　　周围的百官纷纷侧目……

　　江辰只是淡淡开口：

　　“你急了？”

　　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辱骂都更狠！

　　丞相整个人一滞，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怒火、屈辱、憋闷——瞬间混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江辰，一字一句道：

　　“过刚易折，江辰，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声音低沉，带着森然寒意。

　　江辰却是嘴角一勾，语气轻松：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俩有仇一样。”

　　这句话一出，丞相差点气笑了！

　　没仇？！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我势同水火？！

　　你现在跟我说没仇？！

　　还没等他开口，江辰已经继续说道：

　　“我找丞相大人，其实是想谈谈合作。”

　　空气一凝。

　　丞相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发绿，讥笑道：

　　“合作？！本官跟你这种泥腿子，没什么可谈的！”

　　江辰却不恼，目光幽深，带着一丝玩味：

　　“哦？是么？”

　　“那么，孤灯北帐雪未消，雁过三声换旧谣……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

　　丞相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