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点了点头，正色道：

　　“陈羽这一趟，看似是在劝降，是在影响梁澈的心境，其实……真正的重点是，强调女帝的存在，在三十万大军中，种下一颗种子。”

　　众人神色一变：“种子？”

　　江辰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算计：

　　“我们把陛下的正统地位公诸于世后，许多弟兄都以为，陛下的存在已经天下皆知，但其实不是。我们知道，不代表所有人都知道。”

　　“朝廷的官员、将领，当然是知道的。但军中基层、民间百姓，大多并不清楚。”

　　赵明皱眉：“外面不是都在传吗？”

　　江辰摇头：“传得开，不代表传得透。这个世界信息闭塞，传得太慢了。而且，李驰一直在封锁政变的真相，打压女帝的存在，消息越往下越难传播。尤其是军队，大军一动，和外界几乎断开。士兵听到的东西，都是上面让他们听的。”

　　陈羽接过话头：“就算军中有人听说了，也不敢乱说。一旦被扣上动摇军心的帽子，轻则杖责，重则砍头。”

　　江辰点头，道：“没错，再加上层层洗脑，大多数人就算听过，也不会信。”

　　他语气一转，变得锋利：

　　“但今天不一样了，陈羽是当着他们的面说的。”

　　“在三十万大军阵前，说女帝在永安，说正统未灭。”

　　“这个消息，就再也压不住了。三十万大军……他们一定会私下议论。不只是议论，还会怀疑。”

　　“陈羽说的是劝降，劝降这个词，很关键。这……会让他们觉得，女帝就是真的，否则怎敢如此行事？”

　　“一旦有人开始这么想，军心就像有了无数细小的裂痕。而我们接下来做的每一步，都会放大这种怀疑。这道裂痕，将会彻底摧毁这支军队。”

　　众人听完这番分析，心中都是一震，像被点醒一般。

　　原本他们还在想着如何搞梁澈的心态，如何在战前占点小便宜。

　　可主公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摧毁三十万大军的军心，而不是一点蝇头小利。

　　这格局差距，太大了。

　　这种打法，比单纯的冲阵杀敌更让人振奋。

　　若真成功，不只是赢一场仗，更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江辰不再多说，而是借助鹰眼，望向了远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道：“好了，稍作休息，待会儿开始我们的‘苍蝇行动’。”

　　一刻钟后，众人翻身上马，气息已稳。

　　江辰抬手一挥：“兄弟们，跟我冲，紧紧跟着我！”

　　三千骑齐声应和，马蹄齐踏，气势如虹，朝着梁澈大军的行军路线上压去。

　　这一次，尖刀营已经扩编到三千人。

　　此前奇袭匈奴，江辰只带两千，是因为战线太长，求的是快与轻。

　　如今他们就在寒州附近活动，机动依旧重要，但不必再极致压缩规模，他干脆把三千人全部带上。

　　这也是振奋领域能影响的全部数量了。

　　很快，前方视野中，出现了那支如山如海的大军。

　　旌旗密布，阵列严整。

　　梁澈那边，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远处的骑兵。

　　“嗯？”他微微眯眼，神色有一瞬的疑惑。

　　之前斥候确实说了，附近有一支骑兵游荡。

　　但他只当对方是侦察，不会靠近主力。

　　没想到还真敢来！

　　旁边一个叫胡刚强的副将脸色古怪，低声道：“他们不会是想拿这点人，硬撼我们三十万吧？”

　　崔建彰摇头：“不像，他们的队形很松，但节奏很稳，更像是在控制距离，而不是准备冲阵。”

　　梁澈也是眉头一挑，道：“这群该死的反贼，还是有点头脑的。”

　　经验告诉他，这肯定不是莽。

　　对方不求正面决战，只是要凭借骑兵的高机动性，来骚扰、消耗自己。

　　果然，话音刚落，那支骑兵已经冲到一个极限距离，忽然齐刷刷停住。

　　没有混乱。

　　没有迟疑。

　　三千人如同一体，整齐收缰。

　　这一停，干脆利落。

　　梁澈眼神微变。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骑兵，却很少见到这种执行力。

　　不是简单的听令，而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该在什么时候停。

　　整支队伍，像一把收放自如的刀。

　　再看那些骑兵，一个个气息饱满，神情冷静，目光锐利，哪怕面对三十万大军，也没有半点动摇。

　　仿佛，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此子，当真不可小觑。”

　　梁澈心中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江辰的强大。

　　单是这带兵、练兵能力，就足够令他十二分重视了。

　　远处，江辰策马上前一步，声音如雷般炸开：

　　“大乾永安王在此！梁澈老贼，你当真要冥顽不灵，继续为反贼李驰卖命吗？”

　　“你一人老眼昏花也就罢了，可你考虑过麾下这些弟兄吗？”他目光扫向前军，“听好了，大乾正统在寒州。陛下宽厚仁德，只要你们弃暗投明，一概不究！”

　　话音传出，前军顿时一阵骚动，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脸色微变。

　　声音嘈杂，却无人越阵而出。

　　梁澈冷哼一声，眼中杀意一闪：“劝降我不成，倒来劝我的兵？呵呵。”

　　他抬手下令，道：“胡刚强，率侧翼一万骑，给我冲散他！”

　　胡刚强抱拳应命，转身即走。

　　一万铁骑轰然出阵，直扑前方那三千人。

　　而江辰早已算好距离，三千骑齐齐抬弓，动作整齐如一。

　　下一刻，弓弦齐响，一轮冷箭如雨而出。

　　“走！”一轮射完，江辰一声令下，众骑同时调头，半点也不多停留。

　　马蹄声骤然加速，像一阵风掠过原地。

　　这一击，本来也不是为了跟对面真刀真枪的干。

　　重点消耗敌方的精神，并再次强调女帝的存在。

　　一个信息只要不断重复，就会烙进人的心里。这，何尝不是一种洗脑？

　　那几句关于“正统”的话，随着箭声与尘土，一起砸进了每个敌军的耳朵里。

　　胡刚强带兵追出，气势汹汹，可对方速度太快了。

　　他咬牙提速，前军已经有人气息紊乱，可前方那支骑兵依旧整齐，距离越来越远……

　　片刻之后，尖刀营的身影已化作一条细线，消失在地平线上。

　　胡刚强勒马停下，脸色难看。

　　追不上。

　　完全追不上。

　　他只得掉头回营。

　　梁澈看到胡刚强无功而返，眼神愈发深沉。

　　他不是看不懂这套打法，对方不求一战，只求反复出现，反复消失，把疲惫、烦躁一点点灌进军中。

　　“大将军，末将办事不力，连一群毛贼都追不到，请将军责罚！”

　　胡刚强单膝跪地，惭愧地道。

　　梁澈摆摆手，道：“那江辰像泥鳅一样滑，肯定不会轻易被抓到。不急，他要是还敢来，必有一死！他这么玩，只要一次玩脱，就是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