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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7 章 天旋地转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4488 2026-08-19 04:34

  

  吴泰越说声音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那东西不对劲,那几个字被他含在嘴里含糊着往外送,像是怕放重了会砸伤人,每一个字都被他嚼了两遍才吐出来。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奴婢没看太清,好像是……

  好像是‘警世’什么的……”

  潭王站在屋子中央。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皱褶从嘴角开始往上爬,一路爬到了眼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撑开了,每一道皱褶都在扩大。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嘶嘶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像一只困在密封罐子里的飞蛾,扑腾着翅膀却找不到出口,在罐壁上撞了又撞,发出细碎的闷响,每一下都带着绝望的回音。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那只手方才还攥着妻子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在袍角的边缘轻轻颤着,像风里的苇尖,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弯下去,每一次弯曲都比上一次更深一些,像是快要折断了,断掉的声音在风里微不足道。

  “送钟……

  送终……”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细,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丝线,随时会断,断掉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已经消失在她的耳边了。

  “父皇……这是要给我送终?”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吴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些血丝细细密密的,像是谁用一根极细的针在眼球上画了一张网,网眼细得透不过光来,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从瞳孔边缘一直蔓延到眼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裂过。

  “他什么时候不送,非得在我小舅子刚死的第二天送?!

  他跟本王什么仇什么怨?

  本王这三年多来老老实实待在长沙,既没有扩军也没有跟外人走动,我连朝中大臣的请帖都不收——

  他还想怎么样?!

  他还想要本王的命吗?!”

  “王爷,王爷!您别多想——”

  吴泰急得直搓手,声音都变了调,高了好几度,像是被火烧着了尾巴,“那铜钟也许就是个普通的赏赐呢?

  宫里逢年过节不也送过铜器吗?

  去年端午节还赏过一口铜锅,王爷您忘了?

  那铜锅到现在还在厨房里放着呢,您还用它炖过一回羊肉——”

  潭王猛地打断他:“铜锅跟铜钟能一样吗?

  铜锅是做饭的!

  铜钟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吴泰,整个人像是僵住了,只有嘴唇还在微微地颤抖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要冲出来,却被牙齿紧紧地拦住了,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咯咯声。

  吴泰看着他,不敢再说话了。

  他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墙上,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绞在一起,一会儿又松开,最后一把握住了自己的袖口,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着白,指甲盖都泛了青。

  他的目光不知道往哪里看,看了潭王的靴子一眼,又移开了;

  看了地面一眼,又移开了;

  最后落在了自己攥着袖子的手指上,那两根大拇指已经抠出了两道印痕,深深地陷在布料里,布面上留下两个月牙形的凹痕。

  潭王的眼前开始旋转。

  不是真的旋转,是一种从后脑勺蔓延开的眩晕感,像是有人在他的后脑勺那里画了一个圈,然后慢慢转动那个圈,带着他整个人也跟着转。

  那枚巴掌大的铜钟在他脑子里越变越大,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口丧钟——

  当当当——

  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地敲。

  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敲得他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麻,像是有什么在颅骨内侧用锤子轻轻敲打着,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震动,那震动沿着头骨的弧度扩散开,一直蔓延到他的前额。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里面擂着一面破鼓,鼓面快被擂破了,每一下都带着回音,回音还没有散尽下一锤又砸了下来,砸在他的胸口上,又闷又沉,像是要把他的胸腔砸穿。

  他听见自己在问,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一个人溺水前最后一声呼救,手已经够不到水面了,水没过他的头顶,他只能透过水面的光看见上面的人在动。

  “父皇什么意思?

  他前脚杀了我小舅子,后脚就派人来给我送终了?

  他就是想让我也死在牢里——

  对不对?

  你说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

  吴泰整个人贴在了墙上,慌乱地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耳朵都快摇得飞起来:“奴婢不知道!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就是——

  就是个传话的——

  王爷您别——”

  “你不知道?”

  潭王的声音忽然尖了,像是变了个人。

  声带像是在往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挤,挤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利,像一把被磨得极薄的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口子,那口子久久不能愈合,像是空气本身都在疼。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偏厅跟那个小太监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替他瞒着我?

  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坑本王——”

  “王爷!

  奴婢冤枉啊!”

  吴泰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声又重又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可也顾不上了,脑袋磕在地砖上咚咚响,像是要把所有冤枉都磕进地里去,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中间那一点已经开始发紫了。

  “奴婢真是刚知道!

  奴婢要是早就知道了,借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瞒着您啊!

  王爷您想想,奴婢在您身边伺候了二十年,什么时候骗过您?

  上一次您书房里的那幅古画被猫抓了,是奴婢替您把画收好的,连句多话都没说——

  奴婢对您的忠心,天日可鉴啊王爷!”

  潭王没有听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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