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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让子弹飞

封疆悍卒 宿言辰 8639 2026-08-09 17:19

  

  “是他……就是他……”

  李嵩声音嘶哑。

  “六皇子出宫前三天,他找到了我。”

  “东大街,得意楼,二楼雅间。”

  记忆决堤,混乱的画面奔涌而出。

  “一身灰布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可他一开口,我就认出来了……那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

  “通玄天师!”

  王宪甫浑身一僵,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一个全城通缉的钦犯,竟敢在京城最繁华的茶楼里,约见当值的禁军千户?

  这胆子是铁铸的吗!

  “他给了我一袋金子,五十两,黄澄澄的,差点晃瞎我的眼。”

  李嵩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他又拿出了……镇北王府的腰牌。”

  王宪甫骇然望向林川。

  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一个刑部侍郎能触碰的极限!

  这要是捅出去,整个大乾朝堂都要天翻地覆!

  林川依旧面沉如水,示意李嵩继续说下去。

  “那腰牌是玄铁打造,错金的‘镇北’二字,以前镇北王来京城,我见过几次,绝做不了假。”

  李嵩的声音愈发低沉。

  “他说,王爷觉得太子监国,根基不稳,德不配位,这大乾的江山迟早要出乱子。”

  “他还说,王爷许诺我,事成之后,保我一个禁军左统领的位置,荫封三代……”

  “统领之位……荫封三代……呵呵……呵呵呵……”

  李嵩低声笑着,笑声凄厉,眼泪混着血水淌下。

  他一个千户,拿命去搏,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致仕荣养。

  可“统领”二字,那是他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天梯!

  更何况,还有荫封三代!

  为了子孙后代,他被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窍!

  “瑾娘娘和六皇子出宫那天,正是我当值。”

  “我提前把我手底下最信得过的几个弟兄,都安排在了宫门要害处。”

  “我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就停在宫墙外的巷子里。”

  “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能顺利出宫,坐上那辆马车。”

  “之后的事,就再也与我无关了!”

  李嵩急切地辩解,似乎想将自己从这滔天大罪里摘得干净一些。

  “瑾娘娘手里有内侍省的鎏金令牌,宫里行走,畅通无阻。”

  “我的人看到了令牌,自然没有不放行的道理,这是规矩!”

  “规矩?你还有脸提规矩!”

  王宪甫听得心惊肉跳,再也忍不住,指着他怒喝,

  “那令牌是假的!内侍省根本没有记录!”

  “你说什么?”

  李嵩的惨笑僵在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

  “那令牌……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林川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摇了摇头。

  “王大人。”

  “啊?”王宪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侯爷,下官在。”

  “审完了。”

  “审……审完了?”王宪甫彻底懵了。

  这就完了?

  镇北王的具体部署呢?

  通玄天师的藏身之处呢?

  六皇子和瑾娘娘的最终去向呢?

  这些最关键的东西,一句都还没问!

  林川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蠢货。

  “他这种角色,有资格知道什么?”

  “把他知道的这点东西吐干净,就是他全部的价值。”

  “剩下的,就不是他能接触到的层面了。”

  王宪甫愣在原地,咂摸着林川的话。

  是啊。

  一个禁军千户,能被一枚假令牌就糊弄过去,镇北王怎么可能将真正的核心机密托付于他?

  让他开个宫门,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一笔买卖了。

  想通这一层,王宪甫心里叹了口气。

  他望着林川,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位爷,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从李嵩嘴里问出什么惊天内幕。

  他要的,只是一个名字。

  一个能把这潭死水,搅成滔天巨浪的名字。

  镇北王!

  现在,他拿到了。

  “侯爷高见!”王宪甫发自肺腑地一拜。

  林川没理会,只对那名手足无措的录事命令道:“记下来。”

  “李嵩,禁军骁卫千户,受镇北王指使,与钦犯通玄天师勾结,接应六皇子与瑾娘娘出宫。”

  “人证,李嵩。”

  “物证,镇北王府腰牌。”

  录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一笔一划地将这几句足以掀翻大乾的话,记录在案。

  “侯……侯爷,那……那腰牌?”王宪甫小声提醒。

  李嵩只说通玄天师给他看了腰牌,东西根本不在李嵩身上。

  这算哪门子的物证?

  “他说有,那就是有。”

  林川的语气平淡。

  “通玄天师跑了,腰牌自然也被他带走了。”

  “这不正好说明,通玄天师就是镇北王的人吗?”

  王宪甫的嘴巴缓缓张大。

  还能这么玩?

  这简直是……

  凭空捏造了一个物证出来!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侯爷说得他娘的太有道理了!

  是啊,找不到,才更能说明问题!

  “侯爷英明!”王宪甫再次拜服。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今天被这位靖难侯反复按在地上摩擦,已经快磨出火星子了。

  林川将审讯记录拿过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随手递给王宪甫。

  “这份口供,你亲自保管。”

  “记住,除了你我他,天知地知,若有第四个人知道……”

  王宪甫脖子一凉。

  他猛地一挺胸,赌咒发誓:“侯爷放心!若有泄露,下官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干嘛?又不值钱!”

  林川淡淡一句,噎得王宪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川笑了笑。

  “王大人,我问你个问题。”

  “侯爷请讲!下官知无不言!”

  “你说,这伪造的内侍省令牌,是谁的手笔?”

  王宪甫一愣。

  内侍省的鎏金令牌,工艺之繁复,冠绝天下。

  其上的纹路、印记,乃至分毫的重量,都有着最严苛的规定。

  外面的工匠,如果没有原物参照,休想仿制得惟妙惟肖。

  王宪甫的额头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看来,王大人心里有数了。”

  林川将那份口供折好,直接塞进他怀里。

  “这案子,比我们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镇北王远在北疆,手再长,也伸不进皇宫大内。”

  “这京城里,有人在做他的内应。”

  王宪甫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侯爷……那……那我们接下来……”

  “不急。”

  林川转身,朝审讯室外走去。

  “先把这颗钉子,钉死了再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椅上的李嵩。

  “王大人,找个干净地方,让他好吃好喝。”

  “别死了,也别疯了。”

  “下官明白!”王宪甫重重点头。

  这是最重要的证人,是把镇北王拖下水唯一的钩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川走出阴森的审讯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王宪甫跟了出来,亦步亦趋,像个忠心的扈从。

  “侯爷,您看……要不要立刻上奏陛下?”

  他怀里揣着那份要命的口供,只觉得滚烫无比。

  “上奏?”

  林川摇了摇头。

  “王大人,你觉得,就凭这么一份孤证,陛下会信吗?”

  “他只会觉得,是我在构陷藩王,是我这个昔日的下属,想噬主了。”

  王宪甫心头剧震,瞬间醒悟。

  是了。

  当今陛下,生性多疑。

  你拿一份孤证上去,指控手握重兵的镇北王谋逆。

  皇帝第一个怀疑的,绝对是你林川的动机!

  “那……那该如何是好?”王宪甫彻底没了主意。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林川抬头看了看天色。

  “让什么飞?”

  王宪甫满脸茫然。

  ……

  西北,太州。

  黄沙漫卷,风如刀割。

  气候的凛冽,与京城的繁华恍如两个世界。

  镇北王府,后院深处。

  开辟出了一座精巧的江南园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在这片枯败的土地上,造出了一片绝不该属于此地的温柔乡。

  镇北王赵承业,缓步走来。

  层层叠叠的亲卫,将一座小院护得密不透风。

  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屋里,一道柔美的身影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鼓声沉闷,透着心事。

  当赵承业的身影出现时,女人那双略带倦意的眸子,才骤然迸发出光彩。

  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惊喜。

  “王爷。”

  瑾娘娘声音轻柔,挠在人心尖上。

  赵承业点点头。

  他走到床边,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了那个睡得正香甜的孩子身上。

  目光复杂。

  有审视,有利弊的权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六皇子睡了?”

  “刚睡下,闹腾了一下午呢。”

  瑾娘娘放下拨浪鼓,动作轻柔地替孩子掖了掖被角。

  她仰起脸,痴痴地望着赵承业。

  “要不……把他唤醒?”

  “唤醒作甚?”赵承业反问。

  瑾娘娘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

  “让他……瞧瞧自己的亲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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