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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滴水不露

封疆悍卒 宿言辰 6778 2026-08-09 17:19

  

  冯启渊的表情僵住了。

  是啊,他是从何处知晓的?

  昨夜宫城大变,内外隔绝,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林川入宫之事,乃是绝密。

  他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官阶不高不低,是如何能洞悉禁中机密的?

  这个问题,根本没法回答。

  说听人说的?

  谁说的?

  说出来,就是把人往死里拖。

  说自己猜的?

  拿猜测当罪证,在朝堂上攻讦侯爷,那是找死。

  冷汗,从冯启渊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瞥向队列前方的刘正风。

  刘正风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眼帘,根本不看他。

  冯启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

  赵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御史想不起来了?”

  “臣……臣……”

  冯启渊脑子飞速转动,憋出一句,

  “臣是听……听宫中当值的禁军说的!”

  他把心一横,把水搅浑。

  禁军人多嘴杂,谁知道是谁说的?法不责众!

  “哦?”赵珩的眉梢挑了挑,“禁军?”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殿门的方向。

  “来人。”

  两名侍立在殿外的甲士闻声而入,单膝跪地。

  “传孤的口谕,将昨夜所有当值的禁军百户以上军官,全部带到殿外候着!”

  “冯御史当面指证一下,是谁瞧见了靖难侯入宫!”

  冯启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真的去查禁军?!

  这一下,不只是冯启渊,其他官员的脸色也都变了。

  太子这是要玩真的!

  彻查禁军,这可不是小事。

  禁军乃天子亲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新君尚未登基,就如此大动干戈,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兵变!

  刘正风终于不能再装死了。

  他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殿下息怒!冯御史也是忧心陛下安危,一时情急,言语间或有疏漏,还请殿下念其忠心,从轻发落。”

  他这话,是想把事情从“泄密”拉回到“弹劾”本身。

  赵珩的目光,从殿门转回,落在了刘正风的脸上。

  “刘学士。”赵珩开口了,“忧心国事,是为臣本分。孤明白。”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但捕风捉影,攻讦重臣,在此危难之际,动摇朝堂人心,这也是本分吗?”

  刘正风的呼吸一滞。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不等他想好如何回话,左侧队首的李若谷,站了出来。

  “殿下所言极是。”

  他冲赵珩一拱手,随即转向冯启渊。

  “冯御史,老夫且问你。你身为都察院官员,风闻奏事,乃是职权。但风闻不代表可以妄言。你弹劾靖难侯,可有真凭实据?若无实据,,便是构陷。按我大乾律法,构陷朝廷一品军侯,该当何罪?”

  冯启渊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赵珩盯着他。

  “冯御史,你对朝廷的忠心,孤看到了。”

  冯启渊一愣,还没咂摸出这话里的滋味。

  赵珩继续说道:“父皇遇刺,逆贼未除,人心惶惶。彻查内外,刻不容缓。”

  “孤看你,精神尚可,忠心可嘉。”

  “昨夜宫中当值的宫女、太监、禁军,不下千人。这些人,都有嫌疑。”

  “冯御史,孤现在就给你一道差事。”

  “由你带队,协同刑部、大理寺,将昨夜所有当值之人,全部收押,连夜审问。”

  赵珩的语气,陡然转厉。

  “孤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孤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口供,一份详尽的嫌犯名单。”

  “审不出来,你就自己把这身官服扒了,去诏狱里陪他们。”

  “听明白了吗?”

  冯启渊的脑子一片空白。

  三天之内?

  审问上千人?

  还要一份滴水不漏的详尽名单?

  这哪是差事啊?

  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这口火坑跳下去,审得严,等于把宫里上下得罪个遍;审得松,交不了差,他冯启渊就是太子刀下的第一个祭品!

  冯启渊的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赵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深渊,根本不属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臣……臣……遵旨。”

  冯启渊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是瘫在地上。

  赵珩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不再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划过殿内每一位文武大臣的脸。

  “至于诸位关心的靖难侯……”

  赵珩的视线骤然一转,钉在了刘正风的身上。

  “刘学士。”

  “你来说。”

  刘正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让他说?

  他能说什么?

  偏殿之内,一片沉静。

  无数道目光,尽数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刘正风在心底咆哮。

  他宦海沉浮几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岂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吓住阵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赵珩这是在逼他。

  逼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刻站队。

  顺着冯启渊的话,继续攻击林川?

  那是公然与手握传位圣旨的太子为敌,自寻死路。

  可替林川辩解?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刘党之所以能凝聚,其核心就是与林川、与太子一派的对立。

  他若反戈,不用太子动手,他自己的阵营就先分崩离析。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阳谋下的死局。

  刘正风迈出队列,躬身道。

  “回殿下。”

  “臣,不知。”

  这两个字,让沉寂的大殿响起一片嗡鸣。

  承认“不知”,本身就是一种退让,一种示弱。

  刘正风没有给任何人议论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

  “靖难侯乃国之柱石,肩负江南巡查之重任!”

  “其行踪,按我朝律法,当属军机要务,由兵部直接掌管,单线密报于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珩。

  “臣官居翰林,无权,亦不敢过问军机!”

  “靖难侯何时回京,为何回京,臣不敢妄自揣测!”

  “臣只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他话锋一转,指向瘫在地上的冯启渊。

  “冯御史忠于王事,其心可嘉,其行……却有越俎代庖之嫌!”

  “眼下当务之急,是遵从殿下号令,雷霆手段,严查逆贼,安定京城人心!”

  “至于靖难侯究竟身在何处,有没有入宫,自有陛下圣裁,自有殿下明断。”

  “我等为人臣子,岂可在此妄议朝廷重臣,乱了纲纪,寒了将士之心?”

  一番话,字字铿锵,滴水不漏。

  既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顺手将冯启渊这枚弃子彻底踩进泥里,还滴水不漏地向赵珩表了忠心,最后更是将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高明!

  实在高明!

  不少官员心中暗自喝彩。

  不愧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这份急智,这份口才,无人能及。

  冯启渊跪在地上,脸色褪尽。

  他从未想过,自己敬若神明的恩师,转眼间,就把他当成了擦脚的石头。

  刘正风说完,便垂首侍立,静候赵珩的反应。

  他相信,自己这番话,已经给足了这位年轻太子台阶。

  一个聪明的君主,就该顺势而下,将此事轻轻揭过。

  然而,赵珩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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