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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意外破局

封疆悍卒 宿言辰 8199 2026-08-09 17:19

  

  入夜。

  宫道尽头的那座殿宇,沉默矗立着。

  赵珩走在通往静养宫的路上。

  脚下的每一粒石子,都硌得他心口发疼。

  苏婉卿的计策,那条唯一的生路,还在他脑中盘旋。

  “装作不知。”

  “继续做自己。”

  “继续做那个为父分忧、心力交瘁的孝子。”

  “像过去一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去做。”

  这是阳谋,也是死局中的唯一活路。

  可越是靠近,赵珩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父皇也曾在这条路上,将他高高地背在肩头。

  那时的父皇笑着说,要带他去看宫里最大、最圆的月亮。

  他想起二皇弟。

  那个曾与他并肩纵马的二弟,最后落得个谋逆伏诛,尸骨无存。

  他又想起至今杳无音信的六皇弟。

  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父子,君臣,兄弟。

  这些词,何时开始结上了冰霜,变得如此伤人?

  他这一年,到底在做什么?

  是监国理政,还是窃国揽权?

  是为父分忧,还是为己铺路?

  他快要分不清了。

  那股被死死压在心底的悲愤与委屈,随着脚步的临近,几欲冲破胸膛。

  他不是天生的政客。

  更不是个完美的权谋家。

  他做不到把每一分亲情都放在天平上称量。

  他只是一个儿子。

  一个兄长。

  可如今,面对自己的父亲,他还要戴着面具。

  这样的痛苦,他忍受不了。

  戌时三刻。

  静养宫的殿门,出现在眼前。

  门后,是他的父亲,是大乾的天。

  门外,是他用一年心血铺就的变革之路,是他所有的理想。

  他本该停步,整理表情,换上那副忧心忡忡的孝子面孔。

  然后,推门,开始表演。

  可是,一走到这里,赵珩的鼻腔猛地一酸。

  父皇……醒了。

  他不再是奏章上那个冰冷的符号,不再是太医口中那个需要静养的病人。

  他就在里面。

  活生生地,在里面。

  眼眶在一瞬间滚烫,他再也绷不住了。

  “噗通!”

  这位监国一年、已然颇具威严的太子殿下,在殿门之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

  一声撕裂宫城寂静的哭嚎,冲口而出。

  “父皇——!”

  “儿臣不孝啊——!”

  他像个在旷野里迷了路的孩子,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点伪装。

  只有最纯粹的悲伤,和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委屈。

  他哭自己这一年的殚精竭虑,无人能懂。

  哭那惨死的二弟,失踪的六弟,哭这个分崩离析的家。

  更哭他与父皇之间,那份被权位与猜忌碾碎,再也回不去的父子亲情!

  ……

  殿内。

  陈福跪在地上,一颗心悬在喉咙口,等待着太子进来。

  他算着时辰,猜着太子会用何种表情,何种语气,来应对这场天威考校。

  突然!

  门外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嚎,让他整个魂都炸了。

  哭……哭了?

  在殿门外?

  就这么跪下哭了?!

  陈福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这算什么?不打自招?!

  太子殿下这是明摆着承认自己知道了父皇苏醒?

  他惊恐万状地抬头,用眼角的余光,颤抖地瞥向龙榻上的永和帝。

  永和帝也愣住了。

  他靠在软枕上,那张仿佛覆盖着千年寒冰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赵珩会装作不知,进来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他会冷眼旁观,欣赏这个儿子的城府。

  他也想过赵珩会按捺不住,进来便坦白一切,质问他为何要动林川,他会厉声斥责这个儿子的僭越。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珩会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最不体面的方式——

  在殿门外,直接掀了棋盘!

  这哭声,太真了。

  真到让他这个听了半辈子假话的帝王,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那不是储君的哭声。

  也不是政客的哭声。

  那只是一个儿子的哭声。

  哭得撕心裂肺,毫无章法。

  永和帝脸上的冷漠,一点点瓦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个奶娃娃的赵珩,不小心摔倒了,也是这么哭。

  一边哭,一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他抱。

  君心如渊。

  可父子天性,却是这世间最难斩断的东西。

  殿内死寂。

  只有殿外那悲恸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重重地砸在心上。

  跪在地上的小墩子,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陈福的心,则从绝望的谷底,又慢慢地升起了一丝光。

  许久。

  龙榻上的永和帝,长叹了一口气。

  “唉……”

  他有些乏力地摆了摆手。

  “陈福。”

  “奴才在!”

  陈福一个激灵,猛地趴下去。

  永和帝眼神复杂。

  “让他……滚进来。”

  ……

  吱呀——

  门开的瞬间,夜风灌入。

  赵珩跪在门外,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一张泪水纵横的脸,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

  昏暗的烛火下,龙榻之上,那个瘦得脱了相的身影,就那么靠坐在那里。

  父皇……

  赵珩的嘴唇翕动,又重重跪了下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龙榻上,永和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

  看着他散乱的头发,看着他皱成一团的朝服,看着他那副窝囊又可怜的模样。

  许久。

  他终于开了口。

  “朕还没死,你哭丧给谁看?”

  赵珩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

  可是,一肚子的话,半句也说不出口。

  是啊,父皇没死。

  可他刚才哭的,又何尝只是父皇的病体。

  他哭的,是再也回不去的亲情。

  是那个被猜忌和权柄隔开的,父子之间的万丈深渊。

  永和帝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哭完了?”

  赵珩下意识地点点头。

  “哭完了就说说,哭什么?”

  永和帝语气冷漠,

  “哭朕病得太久,碍了你的事?”

  “还是哭朕醒得太早,没让你舒舒服服地坐稳那个位子?”

  诛心之言。

  字字句句,都刺在赵珩最痛的地方。

  “儿臣……”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从未有过异心,想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

  可话到嘴边,看着父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年来,他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怕。

  怕父皇醒不过来,怕大乾的江山在他手里崩塌。

  可现在,父皇醒了。

  他更怕了。

  那根紧绷的弦,在见到父皇的这一刻,终于……

  断了。

  “儿臣……”

  赵珩放弃了所有辩解,

  “儿臣……以为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儿臣怕……”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又趴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没有一丁点储君的威仪。

  只有最赤裸的,一个儿子在父亲面前的脆弱。

  永和帝脸上的寒冰,似乎又化了些。

  他盯着伏在地上的赵珩,看着他哭的样子。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眼泪。

  臣子的,妃嫔的,敌人的……

  那些眼泪里,藏着算计,藏着欲望,藏着恐惧。

  可眼前这哭声,让他有些不适。

  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跪在地上的陈福,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忽然觉得,太子殿下这惊天动地的一哭,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药。

  因为,阴谋阳谋,谋的是臣子,是对手。

  可躺在龙榻上的这位,他首先是君,其次,才是父。

  但终究,他还是父。

  不知过了多久,永和帝轻轻叹了口气。

  “陈福。”

  “奴才在!”

  “给他弄块帕子。”

  永和帝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别把鼻涕眼泪,蹭到朕的金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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