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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5章,暗流涌动

封疆悍卒 宿言辰 5731 2026-08-09 17:19

  

  第二天,隔壁巷子的老王头也走了。

  他是个瓦匠,手艺好,方圆几十里盖房子都找他。走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包袱,干活的家伙什倒是一样没落下。

  邻居问他去哪,他说走亲戚。

  走亲戚还带着全家老小六口人?

  没人戳破。都不傻。

  第二天,街尾卖豆腐的老孙家关了门。

  锅灶还热着,石磨上还糊着一层干了的豆渣。走得太急,连磨盘都没来得及清。

  一条街上,三天走了三户。

  里正急了,跑去县衙报告。

  县令拍着桌子骂了半天,骂完也没辙。人家又没犯法,走亲戚串门子,你管得着?

  总不能把城门封了不让人出去。

  真要封了,那剩下的人跑得更快。你越拦,人家越觉得留下来没活路。你不拦,兴许还有人犹豫犹豫。这个道理,连街口摆摊卖馄饨的老头都懂。

  手艺人走了,接着是佃户。

  佃户本来就没自己的地,租地主的田种,交完租子剩不下几粒粮食。好年景勉强糊口,坏年景连种子钱都赔进去。

  如今秋粮被征了七成,连明年春播的种子都没留下。

  不走,等死?

  他们没有祖产,没有牵挂,走得最干脆。

  有个地主一觉醒来,发现庄子上几十户佃户走了一大半。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完,一片一片在秋风里晃悠,没人割。

  他追出去三里地,追上了最后一户。

  一家五口,推着个独轮车,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两床破被子。

  “你们走了,我的地谁种?”地主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佃户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东家,您另请高明吧。”

  “我给你减租!减两成!”

  佃户摇了摇头,推着车继续走。

  独轮车吱嘎吱嘎地响,轮子压过干裂的土路,往南边去了。

  地主坐在路边,嚎啕大哭。

  减两成?

  人家去山东,自己的地自己种,多劳多得,没人从头顶上伸手。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拿什么留人?

  很多人走了,更多的人还在犹豫。

  毕竟故土难离啊。

  祖坟在这儿,老屋在这儿,从小玩到大的街坊邻居在这儿。

  走了,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回来?万一那边也不好呢?

  可不走呢?

  粮都没了,拿什么熬到明年开春?

  走和不走之间,往往就差一句话。

  一封从南边捎回来的信,几句从集市上听来的闲话,隔壁院子里飘过来的一声叹息,甚至是邻村张寡妇院子里那棵枣树下传过来的只言片语。

  压死骆驼的稻草,其实并不需要多重。

  有些人在等消息。有些人在等同伴。

  还有些人,在等一个让自己不再犹豫的夜晚。

  ……

  太州城,已经开始乱了。

  小皇帝被掳走的事,王府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对外只说圣上龙体欠安,暂不临朝。

  赵承业亲自下了封口令,谁敢多嘴,军法处置。

  可纸包不住火。

  卢广业那边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只是派了几个人,在城里几个茶馆里,像拉家常似的聊了几句。

  “哎,你听说没?那位小皇帝……”

  “嘘——小声点。”

  “怕什么,满城都传遍了。说是被南边的人给弄走了,王爷府里头现在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就这么几句话,传得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三五天工夫,从太州的酒楼茶肆传到城外的乡镇集市,再传到邯州、沧州、保州,像野火烧草一样拦不住。

  老百姓传话,越传越离谱。

  到后来版本变了好几个:有人说小皇帝是自己跑的,受不了当傀儡;有人说是护国公派人救走的,南边早就动手了;还有人说赵承业嫌小皇帝碍事,暗地里给害了,现在做贼心虚不敢露面。

  版本五花八门,结论只有一个——

  赵承业手里没皇帝了。

  没了皇帝,那这个刚成立得新朝怎么办?他那个“摄政王”又算什么?

  太州城里的百官最先嗅到了味道。

  这些人精着呢。前阵子赵承业称摄政王、立新朝的时候,他们跪得比谁都快,山呼万岁喊得嗓子都哑了。现在风向一变,腿脚立刻跟着变。

  早朝还是去的,毕竟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但去了也就是应个卯,站在那儿跟木桩子一样。该说的不说,该奏的不奏。赵承业坐在上头问话,底下一片沉默。偶尔有人应一声“臣附议”,附议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散了朝,三三两两往外走,出了门就各回各家。

  以前散朝还有人凑一起议论几句,现在谁也不跟谁多说一个字。

  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局势摆在那儿,心里都明白,说出来又能怎样?

  那个姓钱的侍郎,散朝路上碰见同僚。

  同僚拉着他袖子:“钱大人,您觉得这局面……”

  钱侍郎把袖子一抽,一脸恐慌:“什么局面?哪有局面?我回家帮老婆揉面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别问。”

  说完撩起袍子就跑。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家把大门关上,落了两道闩。

  谁来都不见,亲爹来了也不见。

  他不是个例。

  太州城里但凡有点脑子的官员,这阵子都一样。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表态就不表态,能不站队就绝不站队。

  先保住脑袋再说,风停了再看往哪边倒。

  有几个胆子更大的,金银细软装了箱子,趁夜色送出城,走小路往南边去。

  去哪儿不重要,离太州越远越好。

  赵承业知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可当务之急是赶紧搞定黑水部,其他的事情,他管不过来了。

  新皇宫的工地已经停了。

  修了不到一半的宫墙,砖头摞到三尺高就没人往上垒了。

  工钱拖了两个月,匠人们起初还忍着,后来听说连镇北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监工跑去找赵承业的管事要银子。管事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动,两手一摊:

  “没有。”

  “没有?王爷说了年底前要完工——”

  “那你找王爷去。”

  监工看了管事一眼,没再吭声。他又不想死。

  皇宫修不修得完,说到底是面子。

  粮饷出了事,才是要命的。

  盐也好,铁也罢,布匹棉花也行,这些东西短一阵子,咬咬牙能撑。可粮食不行。

  镇北军几万张嘴,一天三顿,一顿都少不了。少了一顿,骂娘。少了两顿,闹事。少了三顿,搞不好会兵变。

  古往今来,饿着肚子的兵,手里的刀只会朝发饷的人砍。

  赵承业治下几个州府的秋粮,往年这时候早该入库了。粮草司的主簿年年都是九月底之前把各州府的入库清单送到王府,厚厚一摞,数字虽然有水分,但大面上差不了太多。

  今年不一样。

  九月过完了,清单没来。

  十月初三,催了第一道令。

  十月初七,催了第二道。

  十月十二,第三道催令发出去的时候,用的是赵承业的私印,措辞已经不客气了——“再不上报,提头来见。”

  清单这才姗姗来迟。

  赵承业看完,直接把茶碗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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