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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3章,文曲下凡

封疆悍卒 宿言辰 6401 2026-08-09 17:19

  

  他先画了一个圆。

  然后在圆的外面画了一个稍大的圆。

  两个圆之间的空隙,用斜线填满了。

  阿贵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但也不敢问,怕问了显得自己蠢。

  陈老锤也凑过来,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几乎要杵到地上去了。

  他眯着眼睛瞅了半天。

  “公爷,这画的是……套管?”

  “嗯。”

  “可这中间填的是啥?”

  林川没回答,又画了第二个图。

  这回画的是一个长条形的东西,两头的形状不一样,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头带着一圈凸起,粗的那头内壁有一圈凹槽。

  陈老锤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这个形状跟自己干了一辈子的活对上了号,眼睛一亮:“这是接口?大套小?”

  “对。”

  “可这用什么做呢?用木头?”

  “陈师傅。”

  林川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你那套管,要的是中空、耐压、能密封,对不对?”

  “对头。”

  “接口要大套小,外头能缠麻丝,能抹桐油,能上生漆,对不对?”

  “对头。”

  “轻,不怕水泡,不怕泥浆,不生锈,对不对?”

  “对头对头。”

  陈老锤连连点头。

  林川笑了笑:“谁说这东西非得是竹子?”

  陈老锤愣在了原地。

  六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世上有些人说的话你听不懂,不代表人家在胡扯。

  恰恰相反,越是听不懂的,越可能是真本事。

  “阿贵,跟我来。”林川转身就走。

  阿贵跟上去,一路小跑。

  “公爷,您到底想造个啥?”

  林川没搭理他,进了工坊就翻箱倒柜找东西。

  炭笔、尺子、几张裁好的粗纸,全摊在工案上。

  他坐下来就画,画得飞快,一边画一边自己嘀咕,阿贵凑过去看了两眼,没看懂。

  “你去把王铁匠叫来。”

  “哪个王铁匠?好几个姓王的……”

  “铁林谷的。”

  “好。”

  阿贵转身就跑。

  林川一个人坐在工坊里,炭笔在纸上刷刷地响。

  他画的是陶管。

  准确地说,是高温烧制的硬陶套管。

  这个念头,倒也不是他凭空冒出来的。

  山东不缺两样东西——

  黏土和窑。

  从这儿往南一百多里就是淄州,那地方烧陶的历史少说上千年,窑口密得跟蚂蚁窝一样。

  民间烧缸、烧罐、烧坛子,手艺传了不知多少代。

  陶这东西,耐压、耐水、耐腐蚀,不怕泥浆泡,不怕地下潮气。

  烧到一定温度,表面会挂一层釉,光滑致密,泥沙钻不进去。

  问题在于,普通陶器是圆的、鼓的、矮的,没人拿它做管子。

  但没人做过,不代表做不了。

  林川画了三种规格。大管套小管,接口处一头收窄、一头扩口,跟陈老锤说的“大套小”一个原理。接缝处先缠麻丝,再抹桐油,最外层糊一道石灰膏。三层密封,足够扛住十丈以内的井壁压力。

  十丈以下怎么办?

  加厚管壁,换更硬的土料,提高窑温。

  他把图纸画完,又在旁边标了一串数字……管径、壁厚、接口长度、收缩比。这些内容,出了铁林谷出来的资深工匠,外人根本看不懂。

  “公爷,您找我?”

  王铁匠过来,林川把图纸往他面前一推。

  “看看这个,能不能看懂?”

  王铁匠是铁林谷的老人了,跟着林川干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活儿。

  他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点点头:

  “能看懂……公爷,这是铁件还是铜件?”

  “都不是。这是模具,拿来灌泥坯用的。”

  “泥坯?”

  “对,烧陶管。”

  王铁匠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图纸:“能做。”

  “两天够不够?”

  “小的一天半就能做出来。”

  “好!”

  林川冲阿贵扬了扬下巴,

  “阿贵,这个记着给王铁匠算创新分。”

  “记着呢,公爷!”

  阿贵拿着炭笔回应道。

  “多谢公爷!”王铁军喜笑颜开。

  等他走后,林川又让阿贵去办第二件事——派人去淄州请窑匠。

  要烧过大缸的老师傅,手上有硬活的那种。

  “公爷,工钱给多少?”

  “月银五两,包吃包住,干得好另有赏。”

  阿贵倒吸了口凉气。

  五两银子请个烧窑的,这价码能让淄州的窑匠抢破头。

  “再带句话。”林川头也没抬,“就说护国公请人烧一样新东西,烧成了,名字刻在管子上,往后全天下的油井都用他烧的管子。”

  阿贵咧嘴一笑,这招比银子还好使。哪个手艺人不想留个名?

  他转身跑了,脚底下生风。

  陈老锤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站在工坊门口往里探头。

  林川招手让他进来,把图纸摊给他看。

  老头把烟杆子夹在腋下,两只手捧着图纸,眯着眼看了半天。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泥巴烧的?”

  “对。”

  “能行?”

  “你先别问能不能行。”

  林川指着图纸上的接口处,

  “你看这个结构,跟你们四川的竹套管比,哪里不一样?”

  陈老锤又看了一遍,手指头在接口处点了点:

  “竹管是直插的,靠麻丝箍紧。公爷这个……是卡进去的?”

  “对。扩口卡接,自带限位。下井的时候一节一节往里送,卡住就不会错位。比竹管还省事。”

  陈老锤沉默了好一会儿。

  “公爷,老汉再问一句。”

  “你说。”

  “这东西……摔得碎不?”

  林川笑了起来:“你拿缸试试,一脚踹得碎吗?”

  陈老锤想了想,还真踹不碎。

  家里腌咸菜的大缸,他媳妇揍他的时候,拿扁担敲过,愣是没裂。

  “可井底下不是地面……”老头还是有些犹豫。

  “所以壁厚加了一倍。”

  林川点了点图纸上的数字,“你那竹管壁厚多少?半寸?我这个一寸二,再厚点也行。烧透了之后,你拿锤子砸试试。而且地下都是泥浆,均匀受压,不容易碎。”

  陈老锤不说话了。

  现在看林川的目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他叹了口气,犹犹豫豫地来了一句:

  “公爷,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林川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炭笔甩出去。

  陈老锤被他笑得一脸窘迫,搓着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林川摆摆手,正要开口说两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人影直接蹿了进来。

  来人满头大汗,衣领歪着,腰间的刀鞘都跑偏了,进门就奔着桌上的茶壶去了,拎起来仰脖子灌了个底朝天。

  “胡大?”林川收了笑,“你咋来了?”

  来的可不就是胡大勇。

  陈老锤识趣,作了个揖,猫着腰退了出去。

  “出什么事儿了?”林川问道。

  胡大勇把茶壶墩回桌上,一抹嘴,满脸的委屈:“师父,您别怪我啊,这丫头太磨人了……”

  话没说完,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

  赵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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