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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9章,你们要反?

封疆悍卒 宿言辰 5687 2026-08-09 17:19

  

  “多少人?”他双目赤红地问道。

  石达站在他后面,颤声道:“东市和西市加在一起……五万八千多……”

  石虎的牙都要咬碎了。

  五万八千多骑……

  整个羯族把老老少少全掏干净了,能骑上马挥得动弯刀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万人。

  这一个晚上,就折了一大半进去!

  东市的火光从云层底下反射回来,大半个夜空都红彤彤的。

  他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

  那些崽子里面,有很多都是他亲手一个一个拽上马背的。他亲手教他们怎么用腿夹紧马肚子,怎么在马背上颠的时候把刀甩出去。有个十五岁的后生头一回上马就摔下来了,摔得鼻子出了血,爬起来嘿嘿笑着又翻了上去。石虎骂他笨,顺手把自己的护腕解下来扔给了他。

  那个后生今晚睡在哪个帐篷里,他不知道。

  可现在——

  他们就这么闷在毛毡帐篷里头,活活烧成灰了。

  连刀都没摸到。

  马背上生出来,马背上死。这话是羯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老祖宗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话。

  可不是今天这么个死法啊!!!

  远处又传来几声闷闷的响声。也不知道是房子塌了,还是汉人那边的炮在打,声音传到内城这边已经完全糊成一团了,沉沉闷闷的,撞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旁边那个万夫长看了看石虎的脸色,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城头上十七八个万夫长千夫长站在他身后,所有人都脸色阴沉地看着远处的惨状。

  “王在哪?”

  石虎大口喘息着,开口问道。

  众人皆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石虎没有说“主上”两个字,说的是“王”。

  这两个称呼,差别可不小。

  叫“主上”的时候,底下的人是仆;

  而叫“王”的时候,底下的人是族。

  石达犹豫了一下:“在王府里头,正在等各处的消息。”

  石虎龇了一下牙,恶狠狠道:“等?他在等什么消息?等人跑过来告诉他……羯族儿郎的骨头渣子全烧得没有了?”

  石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石虎转过身来靠在垛口上面,脸朝着城头上面这几个人。

  火光把他半张脸照着了,另外半张是黑的。

  “都把眼睛睁开来看看。”

  他说的是很粗的那种羯语,喉咙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很重,站在这里的人全部都听得懂。

  “那些崽子的老娘、家人,上个月才往陇关送走。”

  他的声音在发抖,“有几个走之前还跑来问我,说石虎啊,我儿子在东市,你见着了帮我带句话,天冷了叫他多穿。”

  他顿了一下,咬牙道,

  “穿什么?穿毛毡裹的火吗?”

  城头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风从垛口灌进来,卷着东市方向飘来的热气和焦糊味。

  石虎把脸转向东南方向,火光映在他瞳孔里面,两像是烧进了眼底。

  “外城丢了,汉人的铁管子正在往这边推过来。”

  “萨满说那是汉人的邪法,巫术!这种屁话别的族人信,你们都跟汉人交过手,也会信?那他妈的全是人造的玩意儿,汉人的东西,咱们不会!”

  他收回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面前这些万夫长、千夫长的脸。

  “现在别求什么贺兰山神了,也别管苍鹰之神了,天上的腾格里闭了眼,根本不管咱们。”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咱们不是被妖怪打了,咱们是被人打了。被人打,就还有活路——但得先活着。死人没有活路。”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城墙底下的石砖跟着震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咬着牙站了回来。

  石虎没理会那声响。

  “你们都说说看,这仗怎么打?”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低下了脑袋。

  “都是哑巴了?”石虎怒喝一声。

  还是没人应声。

  “行。那我说!”

  石虎从垛口转过来,两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万夫长面前。

  “王不肯走。他说了,死也要死在这儿,把骨头埋在这城底下。好,够硬!”

  他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他要死在这里给汉人当祭品,那是他自己跟腾格里之间的账。他跪下来磕头,腾格里收不收,都是他的事。”

  “可十八万口族人的血,不能让他一个人做主往地上倒。”

  城头上,好几个汉子的呼吸开始加重。

  “长安是块好地方。有城墙,有宫殿,有汉人修的大屋子。”

  “但说到底,那就是块石头!”

  “石头碎了,能从地上捡回来。换个地方再垒一座,照样能住人。”

  “可血流干了呢?”

  石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停了一下,看着众人。

  “血流干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来骑马?谁来拉弓?族人谁来养?帐篷谁来搭?牛羊谁来赶?死绝了,腾格里那头连个哭的人都找不着了。”

  风刮得垛口呜呜地叫。

  石达的手已经摸上了腰上的刀柄。

  石虎看见了他的动作,冷笑了一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火光跳了两下。

  石达的手指从刀柄上面一根一根地滑开了。

  “石达。”

  石虎叫了他的全名。

  羯人的规矩,叫全名是要说正经事。平时朋友之间叫绰号,上面对下面叫“崽子”或者直接用“你”。

  但叫全名的话,那就是站在祖灵面前起誓的分量,不能乱叫。

  石达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你阿爸死之前留了话。你跟我讲过。”

  石达脸上的筋跳了一下。

  石虎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种不能断。”

  石达的喉结动了一下。

  哪一个羯人家的老头临死之前不说这句话呢?那些从北地冰窟窿里面爬出来的老骨头们,哪一个闭眼的时候不是攥着儿孙的手,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地就是这一句。

  这句话对羯人的分量,比什么遗训都重。

  比什么王命都重。

  “大帅……”

  石达的嗓子有些嘶哑,“王对我……二十年的饭。”

  饭。

  听到这个字,石虎的目光松了松。

  羯人说恩情的时候不说“恩”,说的是“饭”。

  谁给你饭吃了,你就是欠谁的。

  “你阿爸给王放了一辈子的羊,你跟着王又干了二十年。”

  石虎说道,“你爷俩两条命搭进去,这碗饭的账——还没还清?”

  石达一愣,牙关紧紧咬住,目光扫了一圈其他人。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在盯着他。

  他不敢动。

  主上和石虎,是羯族里头说话分量最重的两个人。

  眼前这些万夫长、千夫长,有不少都是跟石虎征战了多少年的族人。

  若是放在平时,主上当然都能镇住他们。

  可今天不一样了。

  东西市的情况,大家都看在了眼里。

  最关键的是……是石虎的坚持,让这些人的家人都提前离开了长安。

  石虎……对他们有恩。

  “大帅,你、你们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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