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鸿钧消失了很久。

　　久到塞恩甚至一度以为，这位来自仙域文明的顶尖存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毁灭神国阵营的视野里。

　　不过对于熟悉鸿钧的人来讲，他这种神龙不见尾的状态，似乎也并不奇怪。

　　上千年后，鸿钧归来。

　　但他的归来同样短暂。

　　据塞恩后来所知，鸿钧只见了洛克一面。

　　二者谈了什么，塞恩并不清楚。

　　洛克没有主动提起，鸿钧也没有来找塞恩。

　　这并不意味着鸿钧看轻塞恩。

　　而是有些东西，的确要到维度之主层面，才能真正参与其中。

　　塞恩如今虽然已经晋升十二级后期，操控机械之神规则真身时，战力也足以比肩维度之主。

　　但他的本体境界，终究还没有跨过十三级那一步。

　　除了洛克之外，鸿钧还见了段凝。

　　段凝是塞恩的义妹，也是鸿钧在仙域一脉中的徒孙。

　　通过段凝，塞恩终于得知了一部分，鸿钧这段时间消失的原因。

　　段凝来到齿轮时空时，塞恩正在处理一组终寂降噪模型。

　　她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塞恩将手头那片灰白色规则沙盘封存，段凝才把鸿钧留下的一缕大道波纹，交到了塞恩面前。

　　那缕大道波纹很淡。

　　淡到几乎无法被天网捕捉。

　　但当塞恩以真理之魂触碰时，仍旧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与宽广。

　　那不是战斗留下的剑意。

　　也不是普通传讯。

　　更像是一名走过极远道路的长者，在离去前随手留给后人的一枚路标。

　　塞恩没有贸然解析太深。

　　他只是让天网记录外层波动，并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段凝带来的消息上。

　　——仙域文明若干年后，极有可能打响“升维之战”。

　　这句话从段凝口中传来时，塞恩沉默了许久。

　　仙域文明，作为物质星界中与巫师文明一样极具分量的顶级文明，且跟巫师文明关系极近。

　　如果仙域文明真的要发起升维之战，整体跨入更高次元维度，那么这对于塞恩、洛克、鸿钧等人来讲，的确是一件大事。

　　鸿钧这些年消失，或许就是在确定仙域文明未来升维后，会抵达哪方高等次元维度。

　　但塞恩想到的，还不止这一点。

　　按照文明发展的正常历程来看，一方顶级文明在整体发起次元争霸之前，往往会先诞生出若干九级以上生命体。

　　这些强者，才应该是最早一步来到更高次元维度的存在。

　　毁灭魔神洛克如此。

　　塞恩自己也是如此。

　　那么仙域文明呢？

　　在鸿钧之后，是否已经有仙域九级以上强者，率先升维来到更高次元？

　　鸿钧消失的这些年，是否不仅是在探查仙域升维后的坐标，也是在接引这些先一步到来的仙域强者？

　　这些问题，段凝并没有答案。

　　鸿钧也没有明说。

　　但塞恩觉得，自己的推测并非毫无可能。

　　段凝看着塞恩许久，最后只轻声说道：“道祖没有说太多。”

　　“他只是说，大道波纹已经开始动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玄。

　　但塞恩并没有把它当作故弄玄虚。

　　仙域文明的升维之战，绝不是某一名九级强者自行超脱那么简单。

　　那会是一整个顶级文明，尝试从物质星界跃入更高次元维度。

　　如果说洛克和塞恩当年的升维，是个体强者率先穿过通道。

　　那么仙域文明未来要做的，便是让无数世界、无数道统、无数仙域生灵所组成的庞大文明体系，整体去撬动那道高低维度之间的门槛。

　　也正因如此，鸿钧才会提前行动。

　　他不是在等仙域来到更高次元维度后，再替他们寻找落脚点。

　　他很可能早已在为那一天铺路。

　　倘若仙域文明真的整体升维，并且后续被洛克、鸿钧等人拉入己方阵营，那么毁灭神国阵营的综合力量，必然会再次迎来巨大提升。

　　想到这里，塞恩又不由想到了巫师文明。

　　他来到更高次元维度，迄今为止已经过去十万年左右。

　　但物质星界究竟发展了多少年，他并没有准确答案。

　　高低维度之间的时间流速，并不完全一致。

　　洛克过去偶尔能看到物质星界的一些画面，也只是特殊情况下的流光回溯，并不能真正掌握巫师文明的整体发展。

　　那么巫师文明如今如何？

　　道格拉斯、奈哥尔、格林、安格列、还有贝伦帝国、北地女巫、龙脉术士家族，以及那些塞恩曾经熟悉或听闻过的巫师世界强者，是否也有人已经触摸到升维门槛？

　　塞恩不知道，也暂时无从知道。

　　这些问题，只能等未来真正有巫师文明强者来到更高次元维度后，才能得到答案。

　　但塞恩并没有因此什么都不做。

　　他让天网重新整理了自己升维后所经过的通道资料。

　　青铜门，月之古树，毁灭魔神洛克与莉莉丝曾经留下的痕迹。

　　以及更早些时候，他在升维通道中观察到的那些破碎时空窗口。

　　这些东西过去更多服务于毁灭时空研究。

　　但现在，塞恩把它们单独归入一类新的档案。

　　如果未来真有巫师文明强者升维，哪怕只是传来极其微弱的规则波动，他也希望机械文明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

　　当然，这只是准备。

　　高低维度之间的阻隔太过夸张。

　　塞恩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布置几组观测阵列，就能轻松找到物质星界的痕迹。

　　但对于魔法师来讲，有准备，总比毫无准备好。

　　更何况，鸿钧带来的仙域升维消息，本身也提醒了塞恩。

　　更高次元维度的格局，不可能永远只围绕元宇时空、毁灭神国、万象共同体这些现有势力运转。

　　来自物质星界的新力量，迟早会继续出现。

　　鸿钧很快又消失了。

　　段凝对此倒是接受得很快。

　　在她看来，道祖罕有长久停留在某一处。

　　塞恩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这条消息记录进天网深层档案。

　　仙域升维，巫师文明的未来，还有未知的高等次元坐标，这些东西都很重要。

　　但至少现在，塞恩仍旧得把更多精力放在自己的真理实验上。

　　因为不论未来多元宇宙格局如何变化，实力和知识，才是一切的根本。

　　段凝离开前，曾问过塞恩一句：“你希望巫师文明的人快些来吗？”

　　塞恩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希望，也不希望。”

　　希望，是因为那里毕竟是他真正的故乡。

　　不希望，则是因为更高次元维度从来不是什么安稳之地。

　　这里的战争更加残酷。

　　这里的强者也更加危险。

　　如果巫师文明未来真的有人升维而来，塞恩当然会欣喜。

　　但在那之前，他更希望自己能站得更高一些。

　　高到足以给后来者留下一片可以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