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说说。」

　　听到九州的话语，楚子航的声音凝重了起来。

　　果然————没有找错目标。

　　诺顿当即念出了诺玛敏感词信息库里的内容：「如你所知，秘党跟其他任何历史悠久的组织一样，曾经不止一次分裂过，也时常吸收过外部的力量扩充自身，尤其是出现在战争期间。」

　　「黄昏教条是从秘党中分裂出去的一个小组织，类似的分裂组织还有很多，」

　　「秘党会监控它们几十年，直到确定这些分裂出去的组织不会影响到秘党的运转以及掌控力，同时能够保守龙的秘密，才会放过他们。」

　　「而上世纪那次席卷全球的大战，让太多秘密隐藏在了水面之下。」

　　「极北之地就是黄昏教条的衍生组织，他们藉此机会换了副面孔。」

　　「明面上它奉行的理念跟黄昏教条截然不同，希柏里尔并不是黄昏教条所追寻的。两者压根不是一个神话体系。再加上战争末期，极北之地跟着它所依附的第三帝国一起落入尘埃，所以秘党才忽视了它们————楚子航专员，你收获到了足够重要的信息，真棒！」

　　忽略了九州相当抽象的语气助词，楚子航继续确认道：「那麽黄昏教条的理念又是什麽呢？」

　　「黄昏教条是奥丁的追随者，这群人相信历史上曾经有跟龙族相当的智慧生命，人类称他们为神族，在名为诸神黄昏」的决战中，神族和龙族同时受到重创。随即爆发的大海啸席卷了世界的绝大多数地区，掩埋了史前的文明，大海啸之後，人类才终於迎来了发展的机会。」

　　「一句话概括，黄昏教条认为北欧神话就是在记述太古的历史。」

　　诺顿宛如人机般总结说道：「龙族诸王背叛了暴虐的黑王，和神族联手，杀死了强大的黑王，把他的遗骸用某种被称为世界树的强大链金矩阵镇压了。然则黑王总是会复苏的，他将突破链金矩阵的镇压，和奥丁领导的神族决一死战，而那命中注定的战争，便被称为诸神的黄昏」。

　　，，「只可惜，这种理解是————」

　　「是完全错误的。」楚子航接话道。

　　诺顿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种理解，是有可取之处的。」

　　「————」楚子航。

　　「奥丁被黄昏教条的信仰者们认为是唯一能够抗衡黑王的人，这种说法并非完全错误，只有黑王能够杀死另一位黑王，所以这个世界的存亡从不在於混血种们如何跟龙王浴血作战————」

　　听到如此言论，楚子航不由眉头大皱。

　　诺顿继续说道：「黄昏教条的人，无疑把握到一些事物的本质，虽然我们不清楚这些本质，是不是奥丁亲自灌输给他们的。」

　　「在当时秘党很多人看来，这种与其说是理念，不如说是小报记者的杜撰，类似的说法在各种伪科学书籍中数不胜数。他们当年没有持续关注黄昏教条的发展了，不是因为他们隐秘，而是觉得他们根本就不重要。」

　　「换句话说，秘党将黄昏教条」的信息列为敏感词，不希望这些东西到处传播，也不是因为它们很机密，而是因为它们太扯淡了。这群人拥有堪称瑰丽的想像力，然则没有任何的事实根据，龙族文明再怎麽虚无缥缈，秘党还是曾发掘出遗蹟来的，可神族文明的残砖断瓦都没有挖出来过。」

　　「然而，这样的想法又是————」

　　诺顿再次停顿——等待楚子航的捧哏。

　　可能是一个人单口相声难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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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可能是刚才楚子航信号断联期间，有一条母龙朝着自己的哥哥乱发脾气了，於是，哥哥决定逗逗自家妹夫找回场子。

　　只可惜这次楚子航没有上当。

　　「————又是错误的。」

　　诺顿只得自己接话，道出了真相：「寒武纪的三叶虫挖出来的化石都堆成小山了，是因为它们足够古老，但确切存在过，可尚未诞生出来的东西，又怎会被挖掘出来遗址呢？」

　　「相比之下，末日派的行动纲领就明显像样多了。」

　　闻言，楚子航皱起眉头，他忽然意识到九州的信息库里好像同样藏着很可怕的东西。

　　九州刚才好像将奥丁与黑王并列在了一起？

　　诺顿点到为止，楚子航也并未纠结太多。

　　什麽黄昏教条、末日派————和他都没有关系。

　　他现在已经大致理清思路了，总之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野史，只要能稍微逻辑自洽一点点，就能够获得大量拥趸，毕竟这个世界上盲目从众者才是多数，但奥丁被黄昏教条的信仰者们认为是能够抗衡黑王的人，九州也认可这样的观点。

　　————路明非知道这回事吗？

　　楚子航没来由想起上个月的一次聚会。

　　当时路明非啃着披萨说我敬仰奥丁，旁边人问为什麽，路明非则说之前研究哪个神比较强，佛表示要渡尽天下苦难；上帝要杀光天下不义之人。奥丁则声称要斩尽冰霜巨人————显而易见，奥丁最强。

　　因为他言出必践。

　　这个世界上的苦难和不义之人太多了，但冰霜巨人是一个没见到啊————

　　「对了，九州，你可以通过摄像头看见我周围的情况麽？」

　　楚子航收敛各种乱七八糟的心绪，」还有我手机里刚才拍摄的一副油画，我觉得里面或许存在特别的含义。」

　　诺顿沉默片刻道：「我看见了。」

　　「别急，你的智囊团正在加急讨论中，我们可以再聊聊别的。

　　2

　　怎麽还有智囊环节？

　　楚子航愣了愣，他擡头望向对面青紫色血管下，神情已然不悦的女人。

　　他玩手机的时间有点过长了。

　　「但瑞吉蕾芙————」

　　「别担心，根据我的严肃观察，这个女人并不危险。」

　　「让她再等等。」

　　楚子航：

　　一次伟大的行动当然免不了全程直播。

　　尤其是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

　　明面上此次北极行动只有路明非的影武者分身、路明非本人、楚子航，以及部分提前混入YAMAL号的周家专员参与。

　　但实际上，在千里之外的陆地，正统周家驻地，还有大量生力军」正在观战。

　　一包括因为精简队伍」的要求，而被勒令不得跟随的耶梦加得；

　　——

　　以及正围着不断闪烁的数块大屏幕望洋兴叹的路明非女卷们。

　　这里就像是一个演播室，旁边还有一个信号连接着罗马城附近的单身男女，另一个信号负责连接扩充知识库的青铜与火之王一家，美其名曰售後服务。

　　角落里则是坐着路明非的最後一具影武者分身，时刻保持着与分身以及本体之间的联系，附近的机库里还有数架重型运输直升机随时准备起飞————

　　如此可谓是准备万全一不怕别的，但万一神不知鬼不觉陷在那冰海之地了，无疑会显得很愚蠢。

　　印象里，奥丁那老小子还憋着个大招一直没放呢。

　　刚才诺顿没开玩笑。

　　楚子航抵达瑞吉蕾芙的卧室而失去信号的十几分钟里，是真有人急眼了。

　　差点就要出门左拐驾驶直升机，一路千里迢迢杀到北纬80°去。

　　而楚子航大抵自己也不清楚，在和女友的临行拥抱环节中，有人偷偷给他的头发丛里藏了一个带储存功能的微型摄像头。

　　信号恢复的瞬间。

　　楚子航在瑞吉蕾芙卧室里的一切所作所为，便以高清.MP4的格式发送到演播室里。

　　还是C位投屏。

　　夏弥是故意这麽做的，主打一个展示成果。

　　好在楚子航没有让她失望，让她成功在娲主四位面前瑟了一波，大概是所谓的御夫有方」。

　　而娲主等人自然对此嗤之以鼻。

　　楚子航大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此惊心动魄且诡异的任务，此刻在自家女朋友的操作下，莫名变成了类似於春游」的娱乐活动。

　　不过也没办法，这些个龙王从远古时代至今见证过多少稀奇古怪，一只龙血污染物」而已，哪怕稍微长得有点特别，也只是洒洒水罢了。

　　「我告诉楚子航这些超纲信息，现在他估计已经对我产生怀疑了，37

　　诺顿的声音在演播大厅内响起，这话无疑是说给夏弥听的。

　　「那是，我们家航航可聪明了。」母龙王得意洋洋道。

　　闻言，各方听众纷纷作出皱眉捂鼻子的动作，「我的意思是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办？」

　　诺顿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的无奈。

　　「你说为了楚子航的安全着想，必须透露一些真相，我们可以理解，但人家还等着下一步行动呢。」

　　他通过摄像头看了一眼角落沉默的影武者。

　　路明非始终没有对这条第二战线的多方行动指指点点，似乎他那边的第一战线有更要紧的事情。

　　夏弥想了想道：「按照黄昏教条的资料，神族的王都阿斯加德位於另外的维度，要抵达阿斯加德必须通过链金术构造的门，这听起来又非常的玄学，多维宇宙的理念用在漫威电影里非常合适。」

　　「这麽想来，极北之地确实继承了黄昏教条的部分理论，百年来他们孜孜不倦地寻找着一道神秘的门，越过那扇门他们就能抵达某个神圣的所在，至於那个地方到底是叫阿斯加德还是希柏里尔，名字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他们真正进去过那扇门。」

　　大地与山之王的完全体在《北欧神话》中的真名是海拉」，掌管死人之国尼伯龙根的女王。

　　而诺顿也曾亲口承认过，术业有专攻，单论空间开辟」一道，夏弥还是有先进之处的。

　　「星之玛利亚变成这幅模样，和「门」内的东西有关？」

　　一旁的娲主指着屏幕沉声问道，「黄昏教条的人，目的不是在寻找奥丁的神国麽？」

　　夏弥道：「那扇门未必通往奥丁的寝宫啊，那可是奥丁自己的地盘，他又没落魄过，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尼伯龙根在哪儿，还要人费劲巴拉去探索？」

　　「你们别忘了，刚才路明非可是传回来消过息，那头星之玛利亚」，具备初代种的冠位。」

　　「切记，世界上不可能凭空出现初代种的冠位。」

　　苏晓樯脸色明显变了变，「————你是说，那扇门里面可能藏着的是黑王？」

　　这位曾经的矿老板女儿，现在已经颇具高端龙族思维」了。

　　「对头！大概率是这样！」

　　夏弥投去赞赏的目光：「这次任务含金量比想像的更高哦————不过放心，我们航航能搞定的。」

　　「你们家航航能越两级打怪吗？真的假的。

　　周围的吃瓜群众无力吐槽。

　　即使前段时间楚大郎天天喝药，身体倍儿棒，但药引子也才是一头次代种而已。

　　真要碰上黑王，哪怕是死透了的黑王，怕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吧。

　　「等等，你是说————」诺顿皱眉，显然意识到了其中的某个关键节点。

　　「总之听我的，难道我还会害他吗？」

　　夏弥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那幅画估计是奥丁编纂出来的伪史，纯忽悠人而已，之前在陈家的庄园主宅就找到过同样的画，你们或许可以拿这个作为筛选圣宫医学会成员的标准。」

　　「至於初代星之玛利亚」————让楚子航先不用管了吧，我怀疑这东西现在已经成为了开门的钥匙」，凡进过某座尼伯龙根而不死，必然携带其烙印，万一失手打死了反而是个麻烦。」

　　「她说的没错。」

　　而此时，沉默许久的影武者忽然睁开眼睛，路明非表示对夏弥的理论认可。

　　诺顿只得点头，又问道，「那第二代星之玛利亚呢？」

　　在青铜与火之王看来，或许这个问题更值得关注一点。

　　「瑞吉蕾芙啊——————嗯，让我们家航航继续接触着吧。」

　　夏弥盯着屏幕上和自己有几分神似的漂亮女孩，丝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这是考验，也是任务！」

　　【深度情报提取权限————】

　　【阿斯特丽德·玛利亚受到了严重的龙血污染，其来源为****】

　　【阿斯特丽德·玛利亚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其来源为****】

　　【检测到周围水元素活跃度异常，疑似与****】

　　【女武神」生产技术的过程原理如下****】

　　【当前所在地是神国之门计划」执行地，该计划为****制定，由****组织执行。】

　　【神国之门计划」的最终目标是****】————

　　YAMAL号，底层船舱。

　　「原来是这样————」

　　路明非心头略升起的惊讶，却似乎对得到的那些令人震怖的信息理所当然。

　　开什麽玩笑，关底boss都已经被他打瘤了，哪儿还有被留下来的谜题耽误的道理，虽说力大砖飞乃是人间至理，但哥们也算是智勇双全好吧————

　　他已经完全搞懂了。

　　鸟喙面具下的目光相当古怪看向冥河摆渡人」，想起方才他宛如一副劫後余生的喜庆模样。

　　此刻通过影武者的特别联系，路明非得知了楚子航方面的收获。

　　并且通过【深度情报提取权限】，了解到了更深层次的秘密。

　　大抵这位卡戎」根本不清楚，星之玛利亚其实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更不清楚，自己所在的这条冥河」尽头究竟是什麽。

　　夏弥是对的。

　　不愧为龙王之间最机灵的存在，轻而易举捕捉到问题的本质。

　　圣宫医学会、弗丽嘉计划、神之子计划、福音计划、神国之门计划——

　　过去种种的情报，此刻在路明非的脑海中已然串联成线。

　　不管是完全理解的，还是尚存疑虑的。

　　统统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奥丁早就已经找到了黑王真正的埋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