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入手冰凉，内里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慢流动，散发着与血棺同源的不祥与古老气息。
“血棺……”
苏命看着掌心的血色结晶，又回想时光长河中那朵浪花里的平凡女子，眉头微蹙。
“等等！”
下一刻，苏命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然站起了身体。
因为他想到了后世冥蝶曾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的冥蝶说，自己在中界突破诸天境界之时，曾见过脚踏血棺的自己。
“原来，这一切的因果早就注定了。”
他低声呢喃，指尖无元神摩挲着结晶表面。
血棺的出现，冥蝶的突破，他无意的一瞥……
这些散落在时光长河不同节点的碎片，却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只是他搞不清楚，这线是因果，还是某种更深邃布局。
摇了摇头，苏命将关于冥蝶的思绪暂时压下。
毕竟当务之急，还是研究时光大道的奥秘。
调息月余，伤势与消耗恢复大半后，苏命再次进入静室。
一回生，二回熟。
第二次元神潜入时光长河，虽仍感觉到了浩瀚压力，但苏命已不像初时那般被动。
他借用了那粒血棺结晶的力量，这一次，他的元神投影更加凝实，对时光之力的适应性也显著增强。
而且他不再急于探索被无上力量封锁的仙古上游。
而是冷静的驾驭着元神之舟在长河中段徐徐漂流。
他的目光投向两岸翻涌的无数浪花。
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正在发生或可能发生的历史片段，是无穷可能性的一瞬显化。
起初，他选定了一朵较大的浪花，其中映照着一场凡俗王朝的帝位更迭。
老皇帝病重，三位皇子明争暗斗，边境蛮族蠢蠢欲动。
浪花中的景象瞬息万变，如同快进的戏剧。
苏命凝神观看，尝试以自身意念扰动那朵浪花。
这种干预，就像是在浩荡的时光洪流边缘投下一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石子。
而伴随在他的意念微澜触及的刹那，那浪花中的景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分叉。
原本应该病逝的老皇帝，因御医一次偶然的用药调整，多撑了三日。
三皇子策动宫变的时间因此被迫推迟。
而原本会被二皇子拉拢的边军大将，也因一封迟到的密信产生了疑虑……
浪花剧烈波动，衍生出数十条稍纵即逝的细小支流，每一条都指向一种可能的发展。
老皇帝临终下诏不同，宫变成功与否，蛮族入侵的时机变化，甚至后续数十年的王朝气运都随之起伏。
然而，就在苏命以为历史将彻底走向未知时，那些纷繁的支流却在延伸一段距离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合并。
无论老皇帝是否多活三日，无论哪位皇子最终胜出，那个凡俗王朝都在大约一百二十年后，都会因为一场席卷大陆的大洪水而走向分崩离析。
最终的结局画面。
断壁残垣，饥民流离，新的势力在废墟上萌芽。
在数十条支流的尽头，竟然呈现出高度相似性。
“殊途同归？”苏命心中泛起波澜。
他换了一朵浪花，这次是一个小型修真门派的内斗。
结果类似。无论争斗过程如何曲折，谁上位，谁陨落，这个门派最终都在约三百年后，因所在区域一条中型灵脉的突然枯竭而衰落。
再换，是一个天才修士的成长轨迹。
浪花中显示他原本会在一次探险中陨落。
苏命以同样的方式扰动，使得他在关键时刻侥幸逃生。
然而，逃生的修士却在数十年后，却因道心出现瑕疵，于一次看似寻常的闭关中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陨落的方式和时间变了，但陨落这个结局，依然如同阴影般如期而至。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观察。
苏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时光长河所展现的历史并非唯一固定，而是存在着无数细微的变数，存在着被改变的可能。
但无论这些可能如何扩散，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它们最终都会向着几个有限的终点汇聚。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冥冥中控制着这一切。
个人的生死、世界的演变。
偶然的变故，或许能改变过程的细节，却难以撼动那最终的结局。
“这就是……轮回的另一种体现吗？”苏命在时光长河中沉思：“不命运长河中的浪花可以千姿百态，但最终都要汇入相同的海？”
他想起了老佛陀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所有的轮回，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终点。”
当时他以为指的是某个具体的结局。
现在想来，或许老佛陀话里还藏着别的深意。
只是，苏命在思索，老佛陀口中的终点究竟是什么？
是世界边缘屏障外那未知的恐怖？
是“一”的诞生？
还是……某种更加无法言说的恐怖？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但苏命并未沮丧，因为这种对时光与命运更深层的认知，本身就是一种收获。
他将这些感悟暂时封存，元神之舟顺着与血棺结晶的共鸣开始寻觅起血棺。
他在思索，或许，能在时光长河中留存的血棺，会带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喜。
伴随着共鸣，苏命很快感应到了血棺的存在。
它似乎极为特殊，并未完全融入时光长河。
更像是一个异物，在长河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涟漪。
苏命追寻着这些细微的涟漪，终于在一片长河流域停留下来。
而那片流域的中心，悬浮着的，正是他之前见过的那口暗红血棺！
此刻的血棺，比上次所见似乎更加清晰。
棺体表面的血管状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活性。
苏命没有贸然靠近。他操控元神之舟，在安全距离外缓缓绕行，同时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粒血棺结晶中，试图以这同源之物为媒介，更深入地感知血棺内部的秘密。
结晶在他元神力量的激发下，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与远处的血棺产生了隐隐的共鸣。
而就在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嗡！”
下一刻，苏命的元神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拽离了时光长河，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色幻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