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南自己安排了车,载着他们去了机场。
一路上隋春归都保持着“找茬”的姿态,心里想的也是倒要看看狗男人玩什么花招,什么东西必须私人飞机带过来。
如果等会儿看到的东西很牵强,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必须开私人飞机来追她这个解释,她肯定要新账旧账一起跟他算!
陆山南的心情却很好。
骤雨转晴,拨开云雾,解开困扰的难题的那种“好”。
嘴角情不自禁往上弯,隋春归看着他,就觉得他笑得太得意了,莫名有些生气(▼ヘ▼#),她伸脚,狠狠踩上他的皮鞋!
陆山南垂眼看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条薄荷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很大,像蓬松的铃兰花,搭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能看到一根根漂亮的脚趾。
他喉结微微滚动。
到了机场,陆山南牵着她下车,从VIP通道进停机坪。
陆山南的私人飞机是一架湾流G700,纯白的机身,线条优美。
机组将舷梯慢慢放了下来,隋春归扭头去看男人,男人示意她上去。
看就看!
隋春归轻哼一声,走了上去。
舱门打开。
然后就她看到——
漫天漫地的玫瑰。
!
!!
!!!
不是夸张的形容词,是写实!
就是漫天漫地,整个机舱都被盛放的弗洛伊德玫瑰淹没了!!
隋春归从来没见过这阵仗,恍惚间以为自己误入了玫瑰的世界。
她呆呆地往前走,四面八方,入眼皆是绯色的花瓣,整个机舱都浸在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粉红花海里。
她僵硬地伸手,拿了一朵,想看是不是幻觉——当然不是。
花朵很新鲜,就好像十分钟前还在泥土里,丝绸般的花瓣,带着浓郁的玫瑰香。
她心跳“怦”的一下加速!
“你第一次送我花,送的就是弗洛伊德玫瑰,我猜你应该是喜欢的。”陆山南的声音温从,从背后传来。
“而且你也挺像这个品种的玫瑰。”
弗洛伊德玫瑰是饱和度超高的桃红色,在阳光下看起来非常鲜艳热烈,花苞有拳头那么大个,完全盛开的话能有十几厘米,无论哪种形态都存在感极强,根本无法忽视。
——这不就是她?
但凡她出现的场所,谁能忍住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反正陆山南忍不住。
“……”隋春归喜欢很多花,最喜欢的确实是弗洛伊德玫瑰,她也收到过很多次花,要数这次最盛大。
这里至少有一万朵!
隋春归回头看他,心里其实喜欢死了他这份浮夸的礼物,也不怎么气了——这么多花,无论是预定还是布置,本身就耗费时间,他来晚几天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好哄,收到花就原谅他。
所以即便脸颊绯红,双眸含水,也还是哼哼唧唧道:“干嘛非得布置在飞机上,布置在家里也可以啊,你完全可以追我回去后送我花,就不用申请航线这么麻烦啦~”
陆山南莞尔,温和地注视着花海里的她:“只是这样怎么配叫你消气,里面还有别的,你进去看看。”
还有别的?!
隋春归嘴角微微上扬,手指间转着一枝玫瑰,在鼻间嗅了嗅,脚步轻快又随意地往里走。
机舱正中央原本是座椅,现在被完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白色缎面桌布的圆桌。
台面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珠宝盒。
隋春归眨巴眨巴眼睛,陆山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笑道:“打开看看。”
隋春归咬了咬唇,伸手,打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整套哥伦比亚祖母绿,每一颗都超过十克拉,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绿光;
她屏住呼吸,再打开一个,是一条满镶黄钻的项链,主钻足有鸽子蛋大小,周围包镶着数百颗碎钻,像把整个银河揉碎了嵌进去;
第三个盒子是一顶冠冕,铂金底座,繁复的藤蔓纹样,枝蔓之间点缀着淡粉色的帕拉伊巴碧玺,像清晨的露珠凝在花枝上;
再打开一个,一条红宝石手链;再再打开一个,一对蓝宝石耳坠;再再再打开一个,一只满钻腕表……
五光十色,琳琅满目,看得隋春归眼花缭乱。
她本就是锦绣丛中娇养长大的公主,钻石珠宝她有的是,可也没有一次性见到这么多,还都是这么大个,品质又这么好的。
她看到最后,满脑子都是这个好贵,这个也好贵,这个更贵……
花香一缕一缕钻进她的鼻间,芬芳但不刺鼻,她的嗅觉和视觉都被眼前的景物占据,还都是那么有冲击力的景物,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呼吸跟着心跳一起失控。
……狗男人怎么突然走“量大管饱”的路线了。
太财大气粗,太壕无人性,太浮夸张扬了吧……
台面中央,所有珠宝盒的中间,放着一个红色的方形丝绒盒,颜色很正,像这一桌子价值连城的宝物的中心。
隋春归直觉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一定是最最震撼的,不敢伸手打开,回头去看陆山南,有那么一点无所适从。
“你……什么意思啊?”
陆山南走到她身后:“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隋春归咬了咬舌尖:“你该不会真的自己印钱了吧?”
陆山南闷笑:“是吧。”
隋春归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他笑声磁性,她耳根热了起来,用手里那枝玫瑰抵上他的胸膛,质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的?”
“你在俄罗斯的时候。”
陆山南说,“我原本是想带着这一飞机的礼物,去接你回家。”
结果航线申请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
可他实在想将这些东西送给她,于是只能重新申请飞往港岛的航线,这才是他迟来这么多天的真正原因。
他垂着眼看她,轻声细语地问:“这些东西,够让你消气吗?”
“我是什么很好收买的人吗?才不会因为你送了很贵的东西就跟你和好……”
陆山南莞尔,果然是大小姐,他也不着急,说:“还有一个礼物没有打开,先看了决定消不消气,怎么样?”
隋春归看着那个红盒子:“……里面是什么啊?”
陆山南走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直接打开了那只盒子。
!隋春归的呼吸顿时停了一拍。
是,一枚戒指。
主石是一颗红钻石,那种最浓艳、最纯粹、最炽热的红色,像一滴凝固的血,也像一团被锁在晶体里的火焰。
不是红宝石,就是红色钻石,世界上最稀有的彩色钻石,比其他颜色的钻石昂贵百倍,每一克拉都价值连城。
而这一颗,目测至少五克拉,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周围密镶着一圈无瑕的白钻,将那颗红钻衬得愈发浓郁炽烈。
隋春归震撼极了:“FancyRed……”
她有过一对红钻耳环,但色泽和纯度都不如这颗,差远了。
“餐厅那次‘求婚’不算,”陆山南慢慢地道,“你也说过,那次像在做经济报告。”
“所以我一直想重新求婚。”
“原本想的是,在接你回家的飞机上求婚,在几万米高空,那样更浪漫,你也应该会更喜欢。”
“不过现在这样也还不错。”
“你说我不够温柔,不够浪漫,没有别人家的老公对老婆那么好。可能真的是吧,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有未婚妻,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我还不太知道。”
“不过我们日子很长,你再看看,我会进步的。”
“……”隋春归早就忘记要说什么了……
他站在满舱的玫瑰与珠宝之间,神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从容的、好像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但她认识他够久,早就能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里看出他此刻的紧张。
一个连收购数百亿公司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紧张。
隋春归忽然觉得,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红钻戒指,也不需要这一整机舱的珠宝和鲜花。
仅仅是他这副样子就已经足够。
她想要的,也只是,他有把她当成最特别的人、最该花心思对待的人、心里最放不下的人,就好。
可能是亲眼看着那个曾经爱过母亲的男人,如何一点点把母亲推开、架空、抛弃,所以隋春归从小就学会一件事——想要的东西,必须自己去抢,等着别人给你,那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对遗产是这个行为准则,对感情也是。
她和陆山南之间,一直都是她主动,她看起来强势自信,其实心里一直存着一份隐患,那就是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强求来的,实际上陆山南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她这几天的情绪,说白了,就是看到原来真的有男人(薄聿珩)可以那样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应如愿),而陆山南没有这样过,所以越发确定陆山南其实并不喜欢她。
可是现在知道,他也很为自己花心思——觉得餐厅的求婚太简陋,便想补给她一个正式的仪式;在他心里她是热烈张扬的弗洛伊德玫瑰,所以准备了一飞机的鲜花;在世界各地收集好看的珠宝,还用最珍稀的红钻当求婚戒指。
陆山南那样的人,如果不喜欢她,怎么会这样大费周折。
他根本就是超爱!
隋春归心动不已,这些天的坏情绪一扫而空,用一种挑剔又娇嗔的语气说:“求婚要下跪的,陆不懂事长,你的流程不合规!”
陆山南看了她一眼,然后真的单膝跪了下去。
姿势很标准,脊背挺直,一只手托着那枚戒指举到她面前,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深灰色的西裤布料在膝盖处绷出几道折痕。
他仰起头看她。
日光从每一格舷窗照进来,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淡漠和疏离,此刻清朗的天色。
“春归。”
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嘴角微弯,说得坦荡。
“这里是港城,港城会把‘我喜欢你、我爱你’说成‘我中意你’,意思是情有独钟,代表着专一和真诚——我中意你,嫁给我,好不好?”
隋春归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好丢人……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然后伸出手,纤细的五指张开,递到他面前。
“早这么坦诚不就好了,害得我胡思乱想……尺寸要是不合适,我还是会生气的。”
陆山南将那枚红钻戒指从盒中取出,托着她的无名指指尖,缓慢而郑重地推进去。
尺寸刚好,不紧不松,最完美不过。
“郑重的事情,我喜欢郑重地表达。”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的手,那颗红钻在她白皙的指根上燃烧,“你要是喜欢随时随地说情话的那种,我努力学。”
隋春归本来还在掉眼泪,听到这句直接破涕为笑,抬起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算了!我也不用你硬是为我改变……我其实蛮喜欢你闷骚的。”
好玩死了。
隋春归不说了,直接踮起脚,勾住他的后颈,仰头吻了上去。
——求婚完毕就该接吻!
陆山南微微一顿,然后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发间,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纠缠,呼吸交叠,满舱的玫瑰香气将他们团团包围。
隋春归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头躲开,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红钻真的好像一簇火焰。
“戒指好好看。”
陆山南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嗯,觉得红钻最适合你,所以就高价收购,我的审美不错,确实配你。”
隋春归完全陷入他的怀抱,舒服地眯起眼,忍不住撒娇:“花也好看,其他珠宝也好看,都好好看,我好喜欢,但你把我的阙值拉太高了,婚礼如果不比这个震撼,我也会生气的。”
好不讲理的大小姐。
陆山南轻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说了,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我都会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