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离得近的美军士兵被气浪掀翻，头盔飞出去老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剩下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有人还在对着天空徒劳地扫射。

　　第三波无人机掠过阵地上空时，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炸的目标了。

　　它们盘旋了半圈，把战斗部砸在了阵地配电房和备用发电机上。

　　爆炸过后，整个雷达阵地浓烟滚滚。

　　横须贺港的眼睛，瞎了。

　　……

　　基地中央，通信枢纽。

　　两座几十米高的通信铁塔矗立在港区制高点上，塔身上挂满了各种频段的天线，这里是第七舰队与母港之间有线、无线通信的咽喉。

　　无人机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铁塔。

　　第一架撞在塔身中部的天线平台上，爆炸把一整排碟形天线掀飞。

　　第二架、第三架接连撞在同一个方向的结构节点上。

　　钢结构的塔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四架无人机补上来，精准地撞断了底部的一组承重钢梁。

　　铁塔开始倾斜。

　　起初很慢。

　　接着越来越快。

　　几十米高的钢铁巨物带着满身的线缆，朝着一侧轰然倒塌，砸在下方的通信方舱和围墙上，激起漫天尘土。

　　另一座铁塔的下场一模一样。

　　基地内部的无线电频道里，瞬间被各种呼叫塞满。

　　“通信中断！”

　　“三号线路断了！”

　　“联系不上司令部！”

　　“切换到备用频道！备用频道！”

　　……

　　第七舰队司令部大楼。

　　灰白色的五层建筑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栋大楼的玻璃都在嗡嗡震颤。

　　走廊里全是奔跑的人影，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杂沓如雨。

　　作战指挥中心内，十几块大屏幕有一半已经变成了雪花点，外部的监控探头、雷达数据链、通信中继，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掉线。

　　“雷达站失去联系！”

　　“东岸雷达阵地遇袭！”

　　“通信塔倒了一座！”

　　“值星官！司令部的对空联络频道被干扰了！”

　　值班军官们扯着嗓子互相吼叫，电话铃声、警报声、呼喊声搅成一团。

　　基地司令官布莱恩·哈珀少将站在指挥台前，脸色铁青。

　　十分钟前，他还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计划着中午和日本海上自卫队的联络官打一场高尔夫。

　　现在，他的基地正在他眼皮子底下挨炸。

　　“袭击来源确认了吗？！”他吼道。

　　“无人机！全是小型无人机！”一名参谋语速飞快，“数量不明！至少上百架！从港区外围各个方向进来的！”

　　“防空火力呢？！基地的近防系统为什么没有拦截？！”

　　参谋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为什么？

　　因为横须贺基地的防空配置，本来就不是为了应付这种东西设计的。

　　这里是后方母港，不是也门前线。

　　基地的固定防空火力，只有几部用于要地防空的“陆基密集阵”近防炮和少量“复仇者”防空导弹车，主要的对空防御，长期以来都依赖停泊在港内的军舰自身。

　　而这些系统，从雷达捕捉到目标到完成锁定开火，是需要反应时间的。

　　更要命的是，来袭的根本不是导弹。

　　是雷达反射面积比一只海鸥大不了多少的FPV无人机。

　　它们飞得太低、太慢、太碎，防空雷达的滤波程序本能地把它们当成杂波过滤掉了大半。

　　“将军！”又一名参谋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第一波被攻击的目标……是我们的雷达和通信设施！雷达站、东岸雷达阵地、通信塔，全毁了！”

　　哈珀少将的拳头狠狠砸在指挥台上。

　　他现在明白了。

　　这不是胡乱袭击。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教科书式的空袭。

　　先挖掉眼睛，再割掉耳朵。

　　“命令！”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所有舰艇，近防武器全部开机，自由开火！”

　　“通知日本方面，请求航空自卫队支援！”

　　“警卫部队全部出动，封锁基地所有出入口！”

　　“还有——”

　　他盯着屏幕上港口的方向，那里停着第七舰队的旗舰。

　　“通知‘里根’号，全舰进入最高战备！他们真正的目标，一定是航母！”

　　……

　　命令通过备用线路传达到了港区。

　　停泊在泊位上的美军军舰，一艘接一艘地苏醒过来。

　　“里根”号航母的舰岛上，警报声响彻全舰。

　　两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的舰艏，“密集阵”近防炮的炮塔缓缓转动，雷达罩对准了天空。

　　巡洋舰、护卫舰上，水兵们从舱室里蜂拥而出，奔向各自的战位，有人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防弹衣，有人连作战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

　　码头上，基地的警卫营正在集结。

　　悍马车队鸣笛疾驰，一队队荷枪实弹的美军士兵跳下车，在军官的吼声中散开队形，依托掩体把枪口对准了天空。

　　几辆“复仇者”防空车从车库冲出来，车顶的“毒刺”导弹发射箱仰起。

　　整个基地像一头被捅了窝的巨兽，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开始挣扎着露出獠牙。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已经关闭了。

　　雷达瞎了。

　　通信断了。

　　各单位的指挥协调，只能依靠备用频道和扯着嗓子的呼喊。

　　而在港口上空，无人机群已经完成了第一波攻击。

　　接着，第二波无人机来了，迎着军舰上刚刚亮起的炮口，发起了第二波俯冲。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是港内的钢铁巨舰。

　　“马斯廷”号驱逐舰，DDG-89。

　　“开火！自由开火！”

　　舰长的命令刚刚出口，舰艏的“密集阵”近防炮就发出了咆哮。

　　六根炮管高速旋转，每分钟四千五百发的射速，在舰艏上方织出一片赤红色的弹幕，火舌喷吐，弹壳像泼水一样从炮座下方倾泻而出，砸在甲板上叮当作响。

　　一架冲在最前面的FPV无人机被弹幕兜住，凌空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四散飞溅。

　　“打中了！”

　　炮位上的水兵刚刚欢呼出声，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弹幕的后方，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无人机，正贴着海面，从弹幕的下方钻了过来。

　　“左舷！高度太低了！”

　　“密集阵”的炮口拼命下压。

　　可这套为了拦截超音速反舰导弹而生的系统，此刻却难受得要命。

　　它搜索的是高速、高雷达反射的空中目标。

　　而眼前这些东西，雷达反射截面小得可怜，飞得又低又慢，还混杂在海面杂波和城市建筑的回波里，火控雷达的锁定框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刚锁住一个，转眼又丢了。

　　炮塔转动的速度，也跟不上这些小东西贴脸变向的灵活性。

　　它们不是从高空直线扑来的导弹。

　　它们像一群贴着水面乱窜的马蜂。

　　弹幕追着一架无人机扫过去，那架无人机猛地一个侧转，弹幕扑空，打在后方的防波堤上，炸起一串碎石。

　　“该死！”

　　炮位军官的眼睛都红了。

　　打下一架的代价，是泼出去几千发炮弹。

　　而天上还有几十架。

　　“右舷！右舷突破！”

　　三架无人机趁着“密集阵”被左舷目标牵制的空隙，从右舷低空压了过来。

　　甲板上的水兵们举起步枪和霰弹枪拼命射击。

　　一架无人机在距离舰舷几十米的地方被打得凌空解体。

　　另外两架，一头扎向了舰岛。

　　“轰！”

　　第一架撞在SPY-1相控阵雷达的八角形天线上。

　　爆炸的火光中，巨大的天线面板中央被烧穿出一个狰狞的窟窿，边缘的阵列组件冒着黑烟剥落下来。

　　“轰！！”

　　第二架撞进了舰桥下方的通信设备舱外壁。

　　金属射流洞穿钢板，舱内火星四溅，黑烟从破口滚滚涌出。

　　整艘军舰都在震动。

　　舰桥里，几名军官被掀得撞在控制台上。

　　“雷达受损！”

　　“三号天线阵面失效！”

　　损管的呼喊声、警报声、炮声，在整艘军舰上响成一片。

　　而这，仅仅是开始。

　　后续跟进的无人机，一架接一架地扑向这艘已经失去“眼睛”的驱逐舰。

　　垂直发射系统的井盖被炸得翘起变形。

　　烟囱外侧的电子设备舱挨了两架。

　　直升机甲板边缘的机枪位被连人带枪掀翻。

　　另一艘伯克级驱逐舰“本福德”号的处境一模一样——“密集阵”打空了整整一个弹鼓，只换来击落两三架的战绩，而撞上舰体的无人机，是这个数字的三倍。

　　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安提坦”号的姊妹舰“钱瑟勒斯维尔”号，舰岛接连中弹，燃起了大火。

　　港内的水面上，到处是弹幕扫过海面激起的白色水线，到处是凌空爆炸的无人机碎片，也到处是从军舰上升起的、越来越浓的黑烟。

　　美军的防空火力不可谓不猛烈。

　　可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亏本的交换。

　　几千发近防炮弹，换掉一架几万美元的无人机。

　　漏掉一架，就是上亿美元的军舰多一个窟窿。

　　此刻，天空第三波无人机群出现，已经越过了驱逐舰的防空圈。

　　它们的正前方，是横须贺港最深处泊位上那艘十万吨级的庞然大物。

　　“罗纳德·里根”号。

　　第七舰队的旗舰，美国在西太平洋最高权力的海上象征。

　　“里根”号，飞行甲板。

　　警报声在全舰回荡。

　　“所有人员进入战位！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甲板上乱成一团。

　　机务人员疯了一样给甲板上的舰载机解除系留索，想把飞机推回机库。

　　牵引车的引擎轰鸣，地勤人员挥舞着手势，扯着嗓子互相吼叫。

　　可时间根本不够。

　　甲板上还停着七八架F/A-18“超级大黄蜂”，每一架转移都需要时间，而敌人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舰艏的方向。

　　“无人机群！方位正北！数量……天哪……”

　　瞭望哨的声音在通话器里变了调。

　　航母两侧的护航火力疯狂开火，曳光弹在港口上空拉出密密的火网。

　　“里根”号自身的两座“密集阵”和“海拉姆”近防系统也全部投入射击。

　　一架接一架的无人机在逼近途中被撕碎。

　　只是，无人机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分成好几个梯队，从舰艏、舰艉、左舷、右舷同时扑上来，第一波负责吸引火力，第二波紧跟着突进，第三波贴着海平面绕到了航母背风的侧舷。

　　舰岛的雷达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一头。

　　第一架无人机撞上了飞行甲板。

　　“轰！”

　　它在甲板上炸出一个浅坑，冲击波把附近两名地勤人员掀飞出去。

　　紧接着，第二架无人机拖着一条弧线，精准地扎进了一架F/A-18的机身下方。

　　“轰！”

　　一团巨大火球，从甲板上升腾而起。

　　“超级大黄蜂”在火光中整个被烈焰吞没，机翼扭曲着翘起，挂载的副油箱殉爆，二次爆炸的气浪横扫周围的甲板。

　　燃烧的碎片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落在旁边的另一架战机上，落在弹药转运车上，落在人群里。

　　第三架战机被引燃了。

　　第四架。

　　甲板上，大火连成了一片。

　　黑烟冲天而起，隔着几公里都能看见。

　　“损管！损管上甲板！”

　　“消防组！快！！”

　　穿着银色防火服的损管队员推着泡沫消防车冲上甲板，高压水龙和泡沫朝着火海喷去。

　　而在他们头顶，后续的无人机还在一架接一架地俯冲下来。

　　舰岛顶部的对空搜索雷达挨了两架。

　　航空指挥舰桥的玻璃被爆炸震得粉碎。

　　一台弹射器轨道附近挨了一架，蒸汽管路破裂，白色的高压蒸汽嘶嘶地喷向半空。

　　整艘航母，依然陷入火海与浓烟里。

　　三公里外，商务酒店，1808房间。

　　江北站在窗前，举着望远镜。

　　在他一侧，还有一面游戏光幕上，同步播放十几路无人机回传的实时画面。

　　画面是无人机的第一视角。

　　抖动的镜头里，海面在下方飞速后退，防波堤一掠而过，军舰灰色的舰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其中一路画面里，一架F/A-18的机腹占据了整个屏幕。

　　下一秒，画面剧烈一震，化作一片雪花。

　　几乎同一时刻，江北透过望远镜看到了里根号的甲板上，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团。

　　第三团。

　　整艘航母的甲板烧起来了。

　　“好！干得漂亮！！”

　　江北兴奋的捏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