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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忽略的傲慢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介安艺 9910 2026-04-17 11:26

  

  半个钟头的极限盲测,结束。

  王话少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涂改得一塌糊涂,连线条都互相交织成死结的草稿纸。

  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旁边的周凯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纸上写到一半的非线性代数方程。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晕开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他知道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但大脑的惯性让他还想在里面寻找出口。

  陈拙在第三实验桌上趴着的。

  他没有睡着。

  只是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

  他闭着眼睛。

  鼻腔里全是实验室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陈旧木头和松香混合的味道。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桌子边缘。

  王教授没有催促。

  他离开讲台,顺着过道,将周凯和王话少的两张纸收走。

  走到讲台前,王教授把陈拙和林一之前交上来的那两张纸,也摞在了一起。

  六张纸。

  汇集到了王教授的手里。

  他走回讲台。

  拉过那把掉漆的木头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看手里的纸。

  而是把纸卷成一个筒,握在手里。

  实验室里非常安静。

  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以及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周凯。」

  王教授开口了。

  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种客观的陈述。

  周凯抬起头。

  「你在纸上列了四个方程。」

  王教授把手里的纸筒展开,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

  「你试图用基尔霍夫定律,去计算节点电压,去反推拓扑结构。」

  「思路很高级,如果盒子里全是纯电阻,你甚至有可能解得出来。」

  王教授看着周凯。

  「但里面有二极体。」

  「二极体的方向是未知的,当你假设一个电流方向去建立方程时,如果这个方向是反向截止的,你的整个网络拓扑就变了。

  「1

  「你设的每一个未知数,都是在骗你自己。」

  周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什麽夸张的反应。

  他只是缓慢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在听到王教授剖析的这一刻,他心里那种因为没解出题而产生的焦躁,突然就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用高阶的数学工具去掩盖对物理底层逻辑的忽略。

  这是他们这些人最容易犯的傲慢。

  王教授把周凯的纸放在一边,抽出了第二张。

  上面画得像是一团乱麻。

  「王话少。」

  被点到名字的男生,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趴在桌子上,只露出半个脑袋。

  「四个接线柱,包含正负极,总共十二个带方向的变量。」

  王教授的语气依然平缓。

  「你拿着表笔瞎戳。」

  「测到第五个的时候,你还记得第一个的正负极和阻值吗?」

  王话少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懊恼的叹息。

  「人不应该迷信自己的大脑。」

  「特别是在极度疲惫,处理无序信息的时候。」

  「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

  「是因为你太相信你的小聪明,不屑於去用笨办法记录。」

  王教授放下王话少的纸。

  拿出了第三张和第四张。

  「苗世安,和归。」

  王教授看了一眼这两个男生。

  「你们俩,前面二十分钟,也和他们一样。」

  「但你们在最後十分钟,选择了放弃。」

  苗世安推眼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和归有些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一个开始老老实实列清单,一个用最死板的方法挨个排查。」

  「你们虽然慢。」

  「但你们在绝境里,摸到了面对未知系统时,最稳妥的底线。」

  「记录,与穷举。」

  王教授把手里的草稿纸全部放下。

  他站起身。

  拿起粉笔盒里的一根半截粉笔。

  转身,面对黑板。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一条横线。一条竖线。

  三条横线。三条竖线。

  一个端正的,44的矩阵表格,出现在黑板的正中央。

  对角线画着大叉。

  旁边标着A,B,C,D的行列坐标。

  画完。

  王教授转过身,用沾着粉笔灰的手,指着黑板上的这个网格。

  「有人觉得,列个表挨个测,这叫笨办法,毫无技术含量。」

  王教授的目光扫过底下的男生。

  最後,落在了依然趴在桌子上的陈拙身上。

  陈拙听到粉笔声,已经睁开了眼睛。

  但他没有坐起来。

  依然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下巴垫在胳膊上,隔着镜片看着黑板。

  「在物理学里,这叫黑箱探测。」

  「这个表格,叫传递矩阵。」

  王教授的手指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当你们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复杂系统时。」

  「不要去猜里面有什麽。不要去赌你们的直觉。」

  「列出所有的输入端,穷举所有的输出结果。」

  「把一个复杂的,让人大脑过载的物理拓扑问题。」

  「降维成纯粹的,不需要思考的数据填空题。」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只要你的网格铺得足够满,只要你的执行力像机器一样死板。」

  「所有的非线性元件,所有的隐藏短路点。」

  「都会在这个表格里,原形毕露。」

  「真相自己会浮现在数据里。」

  王话少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黑板上那个简单到极点的44网格。

  他只是烦躁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周凯坐在那里。

  他伸手拿过一张乾净的草稿纸。

  拔出笔帽。

  沉默地,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把黑板上那个网格画了一遍。

  画横线。

  画竖线。

  他在体会。

  体会那种把一团乱麻,生生切分成结构化数据的清晰感。

  心服口服。

  王教授看着他们的反应。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走回讲台,弯下腰。

  哗啦~

  一阵沉闷的金属和塑料碰撞声。

  一个巨大的,落满灰尘的纸箱,被王教授从讲台下面拖了出来。

  纸箱被搬到讲桌上。

  里面满满当当的。

  全是废弃的旧收音机主板,错综复杂的面包板,还有表面氧化发黑的电子元件。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陈旧电子垃圾的味道。

  「行了。」

  王教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理智都找回来了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刚好下午三点。

  「距离吃晚饭,还有两个半小时。」

  王教授指着那个大纸箱。

  「现在,上来拿板子。」

  底下的男生们愣了一下。

  「用你们刚学到的,看不起的这个笨办法。」

  王教授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给我把这些板子上的隐藏短路点,虚焊点,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不要用脑子去猜,用草稿纸画表格,用万用表去填数据。」

  「练到你们形成肌肉记忆为止。」

  实验室里,响起了一阵无奈的叹息声。

  趴在桌子上的陈拙。

  肩膀垮了一下。

  他缓慢地带着一万个不情愿,坐直了身体。

  伸手揉了揉被压出一道红印的侧脸。

  然後,拿起桌子上的万用表。

  第一张台子。

  王教授走过去,用手里的纸筒,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

  趴在那里的林一被打断了睡眠。

  她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极其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然後,慢吞吞地爬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几根碎发在头顶翘着。

  她揉了揉眼睛,脸颊上还印着帆布包拉链勒出来的一道红印。

  「啊?开饭了?」

  林一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王教授没理她的茬,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线路复杂,布满灰尘的旧主板,直接扔在了林一的面前。

  「休息够了就起来干活。」

  「直觉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基本功,你也得给我补上。」

  林一看着面前那块脏兮兮的板子。

  鼻尖闻到了那股陈旧的灰尘味。

  她生动地叹了超级夸张的一口气。

  没有任何反抗。

  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找出一支笔。

  认命地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

  实验室里,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急躁的,盲目的慌乱。

  六个人。

  六个实验台。

  每个人面前都铺着画满网格的草稿纸。

  整个屋子里。

  只有表笔金属尖端触碰主板焊点时的轻微摩擦声。

  档位旋钮转动的咔哒声。

  以及中性笔在纸上记录数据的沙沙声。

  阳光一点点偏移。

  从走廊的窗户退出去,实验室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暗淡。

  空气里的松香味道越来越浓烈。

  这是一场极其枯燥的,工业流水线一般的排雷工作。

  不断地重复:定位,通电,记录,换节点。

  陈拙坐在椅子上。

  看着草稿纸上的一排排数据。

  右手的虎口有些僵硬。

  他放下表笔,甩了甩手,继续拿起笔写下阻值。

  林一撑着头。

  黑色的表笔点在一个焊点上,红色的表笔在另一端移动。

  眼睛看着万用表的指针,在纸上画下一个叉。

  然後再换下一个点。

  动作不快,但很有规律。

  偶尔遇到灰尘太厚的地方,她就随手用大拇指抹一把,完全不在乎手指被蹭得灰黑。

  下午五点半。

  外面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浓郁的橘红色。

  「时间到。」

  王教授的声音,像是一道赦免令。

  实验室里。

  几乎是同时,响起了六声沉重的呼气声。

  表笔被扔在桌子上。

  草稿纸被推开。

  几个男生像是一滩滩被抽乾了水分的泥巴。

  瘫坐在椅子上。

  「收拾乾净,下课。」

  王教授把手里的点名册卷好,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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